几人吃著涮锅聊著天,因为沈渊话题自然就转到了好莱坞电影,这两年横扫世界电影票房市场的那些片子。
好莱坞三大奇幻ip——指环王、哈利波特、加勒比海盗。
还有星战系列和托比·马奎尔主演的《蜘蛛侠》
每一部都是全球票房的收割机,每一部的票房都在刷新人们对“商业大片”的认知。
最后聊到进入千禧年后最绕不过去的,重新定义了现代科幻的,第一科幻神作《黑客帝国》三部曲。
现实与虚擬、自由意志、宿命轮迴。《黑客帝国》是第一个用商业片的视听语言把现实与虚擬、自由意志、宿命轮迴这些哲学命题表达出来的。
子弹时间、全息虚擬、机械乌贼、末日都市——全新的影视视觉体系,影响了后面几十年的科幻片。
沈渊听著,酒劲上头了,他正胡思乱想著,被田搏推了一下,他从恍惚中回过神,茫然地看著田搏:“什么?”
田搏翻了个白眼:“问你话呢——和刘艺菲还有联繫不?”
沈渊眯著眼睛摸出手机,给田搏看,最后一条来自刘艺菲的信息,是十月底。大学生电影节舆论闹得最凶的时候,发来的安慰信息,
而沈渊的回覆栏是空的——他压根没回。
田搏靠了一声,大著舌头:“你小子真对那么漂亮的姑娘没意思?那你拍的短片是图啥啊?”
沈渊对著田搏竖起一根中指:我就不能有正经女性朋友?相处就非得图谋点什么?
一旁的刑爱那夹著一片毛肚头,一刀捅了过来,“弟弟,你除了赵棵和曹艷之外,还有普通女性朋友?说来听听唄?
沈渊被这刀补得猝不及防,被酒呛得咳了起来,连连摆手:“姐,別听田搏瞎说。刘艺菲那就是个超级妈宝,她妈可嚇人了,我可不敢动。”
田搏晃了晃脑袋:“所以你小子就在封校期间绕过她妈下手了?论心眼子还得是你啊。”
沈渊靠了一声,懒得再解释,酒后迷糊的脑袋里,“超级妈宝”这个词却像一根鱼鉤,钓了上来新的名字,胡歌。
两个超级妈宝,构造出一代人的青春回忆。李逍遥,赵灵儿,仙侠剧、仙偶剧的开山鼻祖,《仙剑奇侠传一》。
戏里两人甜甜虐爱,戏外两人听妈妈的话,反差拉满。
好像拍摄仙剑的时候,因为失温问题刘艺菲挺惨的,打窝舒畅的目的还未达成,与这“中间人”的关係还是要维持一下的。
沈渊对田搏开口:明天拿两套美利奴和c1给周杨,让她转交给刘艺菲。
沈渊迷糊著还给刘艺菲发了条信息:回校后去周杨那里拿东西,拍戏保温用。
田搏“靠”了一句:你自己怎么不去?”
沈渊白了田搏一眼,语气无赖道:“我假都批好了,不想去学校。明天去田老师那边帮忙做后期。
嗯!我不想跟刘晓利有接触,那就是个护女护到疯的。”
田搏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靠,你不想沾,我就愿意凑上去?刘晓利那做派那气场,光是看著都压人。
沈渊接话接得飞快:“这不让你托周扬转交了吗?”
田搏沉默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大爷的”,然后就没再多说。
寧昊这时突然开口:“渊啊,你这是换套路了。”
沈渊白了寧昊一眼,最终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气:“我他妈,太难了。”
几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第二天宿醉的钝痛在太阳穴上跳了一整个上午。沈渊从观澜小楼二楼的房间里爬起来的时候,窗外的雪已经停了。
他开著二手捷达去找田壮壮,沈渊其实对《茶马古道》这类纪录片没有太大兴趣。
但跟著田壮壮参与后期总能学到些东西。毕竟多学一样也不是坏事,技多不压身。
田壮壮对於沈渊主动跑来跟后期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招招手让他跟上。
机房里暖烘烘的,监视器上的素材一帧一帧地流过。纪录片和沈渊熟悉的电影敘事完全是两个世界。
田壮壮偶尔偏过头来跟他讲几个要点,句句扎在实处。沈渊跟著田壮壮学纪录片敘事的这段日子,娱乐圈的大事件接连不断。
先是刘小庆。这位曾经的影后在羈押422天之后被取保候审,12月12日正式开庭,被指控的罪名多达五十二项。
这件事的影响远不止一个女明星的沉浮。这是九十年代以来,娱乐圈第一起真正意义上的“大案要案”。
这是税务部门对明星逃税行为的第一次清算,也是法治进程在娱乐圈的一次里程碑式事件。
田壮壮在机房喝茶歇的时候都摇了摇头,说了句“可惜了”。
......
然后是三十日。梅艷芳癌症病逝,终年四十岁。
一年之內,张国荣、柯受良、梅艷芳——三个名字,接连坠入黑暗。他们代表的是香港娱乐圈最辉煌的黄金时代。
而他们的离去,像是在同一年的日历上撕掉了那个时代的最后三页,港圈黄金时代落幕,圈內集体悼念。
电视上反覆播放著梅艷芳穿著婚纱在红馆舞台上唱《夕阳之歌》的画面,那一幕她说过是要嫁给舞台。
2003年的最后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北电的期末考?不存在的。
田壮壮一句话,实操代替考试。毕竟以沈渊的成绩,他坐在教室里答选择题,教务处自己都觉得说不过去。
北电期末考第一天,刘晓利脑海里的警报正拉得呜呜作响。
她坐在家里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著几样东西,那部叫《高台》的短片她看过不止一遍。
女儿拿给她看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是惊艷。把茜茜拍得那么美又那么有深度。但后来反覆看了几遍,她琢磨出不对劲了。
短片里隱喻的不只是娱乐圈明星,不只是她女儿,还在暗讽她这位母亲。
短片一开场,刘艺菲身边的一切都是规规矩矩、整整齐齐的,连她本人举手投足都刻著被长久规训过的体態。
整个短片结束,寻不到茜茜半分鬆弛的底气。这是什么意思?在说她刘晓利把女儿管得太严,控制过甚。
沈渊这小子,城府极深,且还擅长攻心,封校期间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茜茜给撩拨了。
茜茜竟然会帮他说话,从小到大,茜茜对陌生人的防备心比同龄人强得多。现在竟然还送来这种高科技偏私密的內服,还附了说明书。
要说这小子对女儿没起歪心思,她打死都不信。可偏偏,这大半年她连沈渊的面都见不著。
她特意打电话问了校方领导,得到的答覆是沈渊封校结束后,就没怎么来过学校。
大学生电影节之后更是直接请了长假,期末考都没参加,被田壮壮带走了。
刘晓利想找人对峙都找不到门。找不到人,问不了话。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比有人跟她当面吵架还让她难受。
刘晓利对著刘艺菲道:“茜茜,沈渊送的衣服,先別穿,等妈妈看过再说。”
好的,妈妈。
2004年1月21日,除夕夜。
顾雪从下午就开始张罗,厨房里叮叮噹噹的声响没断过。
电视里春晚的前奏已经在响了。
母子俩面对面坐下来。沈渊开了瓶红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的红包,递到妈妈面前。
顾雪愣了一下,手里刚拿起的筷子又放了下来:“干嘛?”
沈渊笑了笑:“妈,以前都是你给我压岁钱。从今年开始,儿子给你压岁。”
他提起红酒杯:“祝我的妈妈,永远健康年轻,永远快快乐乐。”
顾雪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抚了一下眼角,然后她也提起酒杯,和儿子碰了下杯,谢谢儿子。
也祝我的儿子,身体健康,事业顺遂,快快乐乐。”
电视机里,春晚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走。赵本山、范伟、高秀敏的《送水工》登场的时候,沈渊放下筷子。
东北铁三角在春晚舞台上的最后一次合作,绝唱,还是值得一看的。
节目换了一轮,春晚歷史上第一次出现说唱,也是周杰伦第一次登上春晚。
《龙拳》的鼓点和弦乐裹著中国风的词,配合著李非行云流水的武术表演。
年轻人看得热血沸腾,电视机前的长辈们面面相覷,满脸写著“这唱的都是啥”。
两代人看的是同一块屏幕,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零点。春晚可以说是到了民族情绪巔峰之时。杨利伟站在舞台上,身后是那面在太空飘过的国旗。他敬礼,展开国旗,
此刻,在2004年的除夕夜,全中国都在为这一幕而热泪盈眶。
春晚结束后,窗外的鞭炮声从零星渐渐变得密集。沈渊掏出手机,开始回復和发送拜年简讯。
顾雪打了个哈欠:“儿子,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沈渊抬起头,笑著对妈妈说了一句:“妈,新年快乐。”
顾雪站在臥室门口,回头看了儿子一眼。她的儿子,从那么小一点,到现在能独当一面,能给她发压岁钱的二十一岁了,时间过得太快了。
“儿子,新年快乐。”
1月22日,大年初一。一早沈渊拎著菸酒茶和水果点心敲响了田壮壮家的门。
一进门,沈渊就感受到了今天气氛的不同,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
田老师新年好,新新伯新年好,於奶奶新年好。喊完人沈渊就被拉上了桌。
中午,沈渊已经趴桌上了。田家的酒是田壮壮自己泡的,白酒里加了药材,入口不烈但后劲极大。
沈渊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这俩人今天就是衝著我来的。
顾雪接到电话后嘆了口气,拿起车钥匙就出了门。她一进门先给田家人连声道歉,说这孩子不懂事给添麻烦了。她还拿出三个红包,一个一个地塞到田家的孩子们手里。
沈渊此时正躺在沙发上,田壮壮表情有些歉然地抱歉著。田新新在旁边解释“过年高兴,多喝了两杯”。
沈渊被两人架著出门时,脚步打飘,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著“田老师,我没醉”。
於蓝都跟著送人出来,拉著顾雪的手不放,说著“有空来陪我这个老太太聊聊天”。顾雪温和地应承著:“好,於老师,您保重身体。”
车子开走之后,田家人回了屋子。於蓝对著田壮壮和田新新两兄弟开始数落:“这么大的人了,还欺负个小孩,你们真能耐。”
田壮壮笑著喝了一口茶,田新新笑著,也没辩解。於蓝看著他们,自己也笑了。
田新新先开口:“那孩子,確实圆滑。这么年轻,行事风格就一副心机深沉的钻营做派。
”田壮壮接了一句:“但他做的事,送的东西,却让人很难不喜欢。
於蓝点了点头:“送什么都不搞虚头巴脑那一套,往人心坎上送,都是能用得上的。”
田新新也喝了口茶:“大过年的来拜年,这孩子就真被灌醉了,这份坦荡,这个年纪,难得。”
於蓝抿了口茶,看著两个儿子:“你们调查过沈渊这孩子了吧。”
田壮壮点点头:这孩子单亲家庭,背景乾净,白手起家,现在算有点钱。开了个公司,买了房,买了车。
於蓝却笑著接话:这孩子开个二手捷达,给他妈买的却是宝马。不张扬,不炫富,孝顺,很不错。
老太太站了起来,对两兄弟说:“行了,收拾桌子吧。明天给孩子打个电话问问人怎么样,那酒……”
晚间,柏林电影节主竞赛入围完整名单公布。名单传回国內已经是深夜,门户网站的编辑们骂骂咧咧地敲著键盘更新页面。
长长的名单里夹杂著中、英、法、德、日各种语言的片名和导演名,被各家媒体的值班编辑一条一条地往下扒拉,找华语片的影子。
然后有人看到了那一行字。《buried》director: yuan shen(usa)。
国內媒体注意到后都懵了。值班编辑的第一反应是重名,但转念一想这导演是中国人的拼音啊。
再一看电影国籍標註,usa?沈渊?这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疑问像一颗火星溅进了乾草堆,在深夜的媒体圈里无声地烧了起来。
大年初二,消息彻底发酵,然后北电的电话被媒体打爆了,座机一个接一个地响。
所有媒体的提问都指向同一件事——柏林入围名单上的yuan shen,是不是你们学校那个沈渊?
他现在在哪里?他什么时候拍了一部美国电影?
田壮壮的电话同样被人打爆了。问题如出一辙:名单上的是不是你那个学生沈渊?他是你的门生,业內都知道,你肯定清楚。
如果是他的话,他到底什么时候跑去美国拍的?他哪来的时间?十月底还在国內参加大学生电影节。
而此时,沈渊的电话关机。那药酒太猛了,他还睡得跟死猪一样。
北电完全是懵的。这小子请假不是说跟著田壮壮吗?问田壮壮去。田壮壮更懵,因为他真不知道。
沈渊確实请了假,田壮壮握著听筒,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一个多月,柏林主竞赛单元?
按理说不能吧,dv长片进不了主竞赛,胶片的话一个多月时间根本不够,怎么可能入围主竞赛?
田家所有人都是懵的。田壮壮的手机又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扣在桌上。
於蓝问道:那孩子大学生电影节后跑出去的?
田壮壮点点头,又回想了一下,或许那孩子,在威尼斯结束后就开始筹备了,电影节期间他身边有个好莱坞娱乐律师,在帮他打理版权的事。
田新新沉思了一会,壮壮你的意思是,因为傀儡舆论?
田壮壮摇摇头,不確定,要亲自跑一趟问问这孩子才能確认。他拿起外套就出了门。
於蓝和田新新同时嘆了口气。
与此同时,太平洋对岸的洛杉磯正值深夜,横渚电影四楼办公室的灯彻夜未熄。
杰瑞、尼克、瑞安,三个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手边堆著空咖啡杯和半凉的披萨盒,三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因为入围了,他们懵的是,导演失联了。
名单公布之后他们第一时间拨了沈渊的手机,关机。三个人轮流打了一整晚的电话,听到的全是同一个机械女声。
寧昊、田搏、刑爱那,同样懵。田搏是早上刷网页时看到的,看到“《berlin》competition:yuan shen”这些词的时候。
田搏一度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把消息转发到四人qq群,消息发出去后。
刑爱那回了一个问號。
寧昊回:他就去好莱坞了一个多月。
田搏发:“我知道。
”寧昊又发:“入围了柏林主竞赛?
田搏又发了一条:“他到底怎么弄出来这部电影的?”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一个多月从筹备到拍摄到后期到送审。这种事就算亲眼看见也不敢轻易相信。
田壮壮的车停在沈渊家门口。大步走过去敲了门。
顾雪开门的时候脸上闪过疑惑。她连忙把人迎进来,倒上热茶:“田老师,这是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田壮壮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小渊呢?手机怎么关机了?”
顾雪的疑惑更深了,回道:“他昨天醉得不轻,还在房间里睡著呢。”
我去叫孩子起来。”说著就起身往沈渊臥室走。
田壮壮嘴角猛地抽了一下,连忙伸手虚拦了一下:“算了,等吧。”那药酒泡了三年。
他靠在沙发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不耽误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