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后杰瑞带著剧组所有人员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吧举办杀青酒会,沈渊没参加,就扎进了后期剪辑室,杰瑞也没有强求。
《活埋》原版是2010年西班牙导演罗德里戈·科尔特斯的作品,沈渊直接照搬了:
一个在伊拉克工作的美国卡车司机保罗,在遭遇袭击后醒来,发现自己被活埋在一口沙漠深处的木棺材里。手边只有一个打火机、一部手机和一把小刀。
全程九十五分钟,一口棺材、一个演员。全靠电话里的声音和黑暗中的喘息推进敘事。
救援电话打了无数通,希望被点燃又熄灭,反覆拉扯,直到最后救援队挖掘的声音传来。手机的光却在棺材里熄灭,保罗彻底陷入黑暗。
这一次的剪辑室里,没有人跟沈渊爭论一帧画面的取捨了,一切以他的意志为主,这也是他第一次体验好莱坞的工业化后期模式。
十天后,11月21日,《活埋》精剪版出炉。沈渊立刻让杰瑞带著成片送往柏林,官方对外公布的长片报名已於10月31日截止。
但规矩从来是给普通导演定的,而沈渊手握坎城金摄影机和威尼斯银狮,不在此限。
事实上,柏林从报名截止到次年1月中旬公布入围,足足有两个半月缓衝期,选片组本就留了机动名额。
欧洲三大对知名导演、获奖导演一向有“特邀补报”的绿色通道,由选片总监直接特批,逾期也能送审、直接入围。
又过了八天,《活埋》正式定剪,只剩配乐、调色与终版混音几项收尾工序。
沈渊把杰瑞拉进剪辑室,两个人从头到尾拉了几遍成片。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
杰瑞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剪辑台旁边沉默了很长时间,他眼眶红了,这电影成了。
一个在好莱坞被所有製片厂拒之门外的製片人,带著一群被米高梅扫地出门的老伙计,用六十万美金拍出了一部让他在剪辑室里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电影。
靠著沈渊如今的国际口碑,再加上影片极致的密闭禁錮敘事和暗含对伊拉克战爭的尖锐隱喻。
入围柏林主竞赛单元稳了。这份入围履歷,也足以把他们这群“米高梅弃子”的標籤,蜕变成手握国际电影节的资歷。
若是能斩下奖项,便是逆风翻盘。到那时,他便能加入横渚电影,稳稳拴在沈渊这艘船上。
杰瑞的野心不只是为了钱,他更为了证明自己这群人不是“米高梅霉运”的產物。
沈渊把成片的后续事项全部交给了杰瑞,让他抓紧做完剩下的后期工序,儘快送柏林。
他从剪辑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了半个月的颈椎和肩膀,掏出手机给尼克发了条消息。
“弄完了。来接我,去吃饭。
十二月的洛杉磯没有bj那种刺骨的寒风,尼克开车前往机场,沈渊靠在副驾驶座上,偏过头开口道:“尼克,美国这边年中是不是有个关注度很高的登山探险者新闻?”
尼克单手扶著方向盘,试探地回道:“老板,您说的是阿伦·罗斯顿,在蓝约翰峡谷被困,断臂求生事件?”
沈渊想了想,名字听起来对得上:“应该是吧。你去和他交涉一下,我要他的事件改编授权,把他的亲身经歷搬上大银幕。”
尼克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可行性,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
“老板,这恐怕不好办。阿伦·罗斯顿,根据当时的报导和他之后的公开露面来看,这个人恐怕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他的经歷太特殊、太极端了,恐怕不会轻易授权亲身经歷。”
沈渊隨口说道:“先接触,看看他本人什么反应。可以的话,咱们横渚的下一个项目就定这个。不行的话,我再弄个剧本。”
尼克点点头:“可以,老板,我先接触试试。”他话锋一转试探道,“不过老板,您下一步还是继续冲奖?”
沈渊摇了摇头:“不不不,尼克。无论这次柏林的结果如何,我接下来的影片方向会往商业片走。好莱坞最需要的,是票房成绩,不是吗?”
尼克脸上,掛上毫不掩饰地兴奋:“老板,这真是个明智的决定。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授权,我会用最大的能力给您谈下来。”
沈渊嘴角抽了一下:“尼克,你可真是格外的现实啊。”
尼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老板,您都说了,这里是好莱坞。美刀才是一切。奖项只是给公司提供名气,票房才能让咱们横渚电影站稳脚跟。”
沈渊瞥了一眼尼克,忽然想起另一件事:那些剧本註册好了吗,还有我要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尼克一听这话就笑了:“都完事了,老板。
“老板你还真別说,杰瑞这傢伙,不愧是大厂出来的,我在好莱坞混了这么久,也是头一回知道还有这么好用又方便的东西。”
沈渊点了点头,附和了一句“確实”,然后沉默下来。
在拍摄《活埋》的那几天,峡谷夜间气温骤降,他裹了厚外套还是觉得冷。
杰瑞看他缩著脖子站在监视器后面的样子,走过来递给他一件薄得像纸的衣服。
“穿上它,別穿棉质內衣,在户外棉质品死的快。”杰瑞的原话。
沈渊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试穿了一次,然后就在心里把以前穿过的所有秋衣秋裤全部判了死刑。
极致轻、薄、速干、出汗不粘身、湿態还能保温,这些性能隨便拎出一项来,都足够把国內市面上任何一款保暖內衣碾碎。
c1化纤款,採用巴塔哥尼亚专利面料,搭配生物除臭工艺,自带upf15防晒,四季皆宜上身,薄得像一层皮肤,適配各类户外天气。
美利奴细羊毛款,更高端,更为软糯亲肤,天然抑菌,调节体温的能力更强。
別说2003年的国內,就算放到往后数年,这东西带回国內都是顛覆认知的黑科技,妥妥的认知降维打击。
毕竟在国人朴素的认知里,保暖等於厚,冷就多穿一件,再冷就穿棉袄,越厚越暖和。
在国人眼里,薄如丝绸还能保暖简直是天方夜谭。沈渊要不是亲身试过,他也不信。但试过之后只能说两个字,真香!
12月5日,从洛杉磯回到国內。沈渊走出到达口的时候,行李转盘上只多了一个行李箱。
c1化纤款和高端美利奴各五十套,总成本折合人民幣大约五万块。一共一百套叠起来只占了一个標准行李箱的容量。
顾雪来接的机。远远地看见儿子,她抬起手挥了挥,笑容在脸上绽开。
bj的冬天早晨灰濛濛的,窗外飘著细密的雪花,落在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倒了一天时差,7號一早,沈渊里面穿著美利奴,套了条棉裤,穿了件羽绒服,正坐在桌前吃早饭。
顾雪端著碗从厨房出来,看了儿子的穿著,有点疑惑。
等沈渊放下碗准备出门,顾雪终於忍不住皱著眉开口:“儿子,多穿几件,军大衣带上,外面冷,別著凉了。”
沈渊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妈妈,然后一拍脑门,这倒时差倒得人都睡懵了。
他快步跑回自己房间,把行李箱拖出来打开,从里面拿出美利奴羊毛內衣和c1化纤款,递给顾雪。
“妈,赶紧去把这个换上。厚一点的那几套是美利奴,你挑一套穿上。”
顾雪接过来,低头看著手里的美利奴,用手指捻了捻。她又看了看那套c1化纤款,更薄。
“厚一点的?”顾雪挑眉,“你管这叫厚?”但最终她还是拿著衣服回了自己房间。
过了一会儿,顾雪换好衣服走出来。她低头扯了扯袖口:“儿子,这薄薄的秋衣秋裤,穿著还挺舒服的。”
沈渊嘴角抽了一下,嘆了口气。算了,不解释了。光靠嘴说是说不明白的。
“妈,你就穿这套美利奴,搭一件军大衣出门试试。”
顾雪拍了沈渊胳膊一下:“说的什么东西?外面下著雪呢,你要冻死你妈啊?还出去试试。”
沈渊笑著用撒娇语气道:“妈,求求了。你试试就知道这套美——呃,好吧,这套秋衣秋裤是怎么个舒服法了。”
顾雪看著儿子这副难得撒娇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套上了一件军大衣。
母子俩一起走到院子里,沈渊撑开一把长柄伞。雪花扑簌扑簌地落在伞面上。
母子俩就这么站在雪地里。五分钟后,顾雪开始跺脚,又过了几分钟,她受不了了。嘴里嘟囔著:“不行了,不行了,回屋回屋。”她转身就往屋里走。
沈渊举著伞站在院子里懵了,赶紧跟了进去,暗自想到:不能吧,难道我和妈妈的体感不一样?还是我年轻火力壮?
“妈,真这么冷吗?”他追进屋,语气里带著困惑。
顾雪转过身来,伸手拍了儿子一下:“这秋衣秋裤还真厉害”,身上暖烘烘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没穿厚棉鞋,冻脚。”
沈渊“嗨”了一声,忍不住笑了:“好用就行。”
妈妈冬天出门不用再把自己裹成粽子了,这比什么票房和奖项都让他高兴。
“妈,我出门了。”他拿起车钥匙,想了想,又各留了5套在家里,拉著行李箱走进了雪中。
沈渊开车前往观澜小楼。雪还在下,等红灯的时候,他给田搏发信息:“过来小楼,有好东西。”。
沈渊把车停在门口,从后备箱里拉出那个行李箱。
田搏比他先到,看到沈渊穿得那么单薄,他连忙从门廊的衣架上扯下一件军大衣,快步迎上来,不由分说地往沈渊身上披。
一边套一边骂,沈渊,你大爷的。你去一趟好莱坞傻了吧?都不知道冷的,穿这么点就到处跑。”
沈渊还没来得及开口,前台的刑爱娜也看见了,跟著数落:“外面下著雪呢,冻病了怎么办?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
沈渊听完没有恼,反而心头一暖,一进门,暖气扑面而来,他把大衣往椅子上一搭,蹲下来打开行李箱。
“给你的。”他从箱子里拿出六套美利奴和c1,摞成一沓递到田搏手里,“有两套是你的,剩下的给叔叔阿姨。
去换了,换完就知道我为什么穿这么少了。別废话,赶紧的。
田搏低头看著手里那沓薄如蝉翼的衣料,没问什么,转身上了楼。
沈渊又拿出十二套递给刑爱那:“姐,这些是你和昊哥的,还有叔叔阿姨的,你也去换了吧。
刑爱那接过衣服,同样没有多问,转身往三楼走。她很清楚,这个弟弟拿出来的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去年冬天,沈渊拿来的暖身贴,她现在还在用。自从有了暖身贴这东西,她就觉得bj的冬天出门也没那么难熬了。
刑爱那下楼的时候,寧昊也跟著下来了。他身上的外套敞著怀。
沈渊看了寧昊一眼,嘴角微微一挑:“昊哥,你换了吗?”
寧昊点点头:“换了。这东西……”
沈渊笑道:要不你出去外面试试效果?
寧昊摆摆手,我们还信不过你吗,你就说说,两种的区別吧。
沈渊笑一下,介绍总结道:其实两种贴身內衣的功能差不多,但用法不一样。
厚的美利奴主打舒適、保温,不適合下水,適合日常穿。
薄的c1主打速干,湿態保温,可以下水,適合户外活动或者干活的时候穿。
有了这保暖內衣冬天出门,再也不用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成粽子。
刑爱那听完,沉默了两秒:“这东西你带了这么多回来,花了不少钱吧?”
沈渊摆了摆手:“没多少,好东西才配得上自己人。”
田搏开口岔开了话题。沈渊对身边人的心意大家都懂,不必把气氛搞得那么煽情。
“哎,沈渊,前段时间电影圈出大事了。就在咱们北电进行的。
沈渊愣了一下,脱口而出:“六代他们和总局谈判,集体解禁了?”
这下换田搏、寧昊、刑爱那愣住了。田搏第一个反应过来:“我靠,你怎么知道的?11月13日的时候你还在好莱坞啊?”他顿了一下,“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去那边到底干嘛了?”
沈渊说完就后悔了。妈的,以后要管住嘴,不是每件事能解释得通的:“你是不是傻?我老师是田壮壮,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田搏又问了一句:“好莱坞那边的事呢?”
沈渊隨口说道:“好莱坞那边,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三人切了一声。寧昊双手抱胸:“你还装起来了。”
沈渊摆摆手,“我还要去送衣服,你们忙。今晚聚餐。”说完,他拉著行李箱,推门出去了。
他走后,田搏和寧昊对视了一眼。
“你说他到底去好莱坞干嘛了?”田搏问。
寧昊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去玩的。”
来到於蓝家的时候,老太太开门看到他的第一眼是笑的,然后就皱起了眉头。
““又买东西,都说了不要这么外道,你这孩子。”
沈渊笑著,没接话。六套美利奴和c1,分两个袋子装著,放在沙发上。
“於奶奶,您试试,不舒服我拿走。”於蓝没有说不试,但也没有说要试。
接下来,沈渊软磨硬泡,使尽了浑身解数,最后耍赖道:“您要是不试,我就在这儿坐著不走。
於蓝实在被沈渊磨得没了脾气。老太太嘆了口气,拿起那套美利奴,转身进了臥室。
“怎么样,於奶奶?”沈渊问。
於蓝没回答,但她的笑容已经说明了一切,老太太的一辈子认知和价值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顛覆了。
离开於蓝家,沈渊又去了田壮壮家。田壮壮开门的时候表情比於蓝平静得多,看到沈渊手里的行李箱,只是挑了挑眉,他侧身让沈渊进门,沈渊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客厅。
田壮壮家还是老样子,茶几上放著那个保温杯,拆开的万宝路,沈渊拿出两种各十套保暖內衣放在茶几旁边。
“田老师,这是给您的。里面有新新叔一家四口的,李雪健老师夫妇的,还有您和孩子的。每人一套。”
田壮壮坐在沙发上,看著那些衣服,没有拒绝,说了句“有心了”。他没换,也没有多问。
沈渊很清楚,这些老一辈文艺圈人士的认知体系不是那么容易撬动的。
国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加上这些在体制里待了几十年的人对新事物本能的审慎,註定这些衣服短时间內不会被穿在身上。
但没关係,他不急。东西送到了就好。
这些人包括田壮壮,沈渊也没办法像对妈妈、田搏他们那样,靠著信任就能让他们直接换上。强求不来。
从田壮壮家出来,沈渊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还早。他给赵棵和曹艷发了信息。临近期末,找两人都不难。
演员专用款,肉色的,穿在戏服里面看不出来,不影响拍摄。两人各送了两套。
赵棵接过东西的时候笑著问他又在搞什么名堂,曹艷淡淡的点点头道了声谢,沈渊没有多留,送完就走。
跑了一圈,回到观澜小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火锅已经支起来了,老北京涮肉。
眾人围坐在火锅旁边。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著泡。酒过三巡,话匣子打开了。
聊的是国內的新闻八卦。周迅和李亚鹏分手了,井冈山藏粉被抓了。
沈渊嘴里不停,偶尔插一句嘴,洛杉磯的汉堡和热狗吃了一个多月,现在他觉得自己的胃在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