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公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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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公不公平?

    三人都没再提这个话题,默默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
    端著餐盘往回收口走的时候,卢卡斯碰了碰诺泽的胳膊,“下午下课,你还要去教堂那边?”
    “嗯,跟神甫约好了,不过下午下课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先去训练场练练剑。”
    诺泽点了点头。
    “行,正好我能教教你,省得下次莱曼上尉又把你揍得满地找牙。”
    “真羡慕你们啊……不用熬夜算数。”
    “雷蒙德!你个炮兵科的最没有理由说羡慕这话,你们又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
    三人说笑著走出食堂,夏日的阳光正烈,晒在身上热热的。
    诺泽又回头看了一眼食堂的方向,轻轻嘆了口气,收回了目光,跟著两个好友朝著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到了教学楼下,诺泽和卢卡斯就与雷蒙德分开了,爬到了四楼去上所有学员都认为最无聊的战术理论课。
    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战术理论课的教室,空气中瀰漫著粉笔灰。
    讲台上,年近五十的布兰登少校正用他標誌性的毫无起伏的语调念著教案,內容是关於三十年战爭中期帝国“弹性防御”战术的演变。
    枯燥的图表和密密麻麻的地名在黑板和学员的脑子里滚动,像一剂强效催眠药。
    “……因此,帝国军依託预设的堡垒体系,在局部收缩兵力,诱使我方突击部队深入,再以预备队实施反衝击……这种战术的核心在於……”
    诺泽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眼皮重若千斤。
    他强撑著在笔记本上划拉了几笔,字跡很快变得模糊不清,最终,他的额头抵在了摊开的笔记本上,意识沉入了混沌的边缘。
    这就是昨晚通宵的代价。
    卢卡斯坐在他旁边,同样百无聊赖。
    他单手撑著下巴,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桌面上无声地敲击著迅捷剑的格挡节奏,眼神放空,显然也没把少校的话听进去多少。
    他瞥了一眼身边已经“阵亡”的诺泽,嘴角扯了扯,没去打扰。
    整个教室的气氛都像即將凝固的麦芽糖一般粘稠而滯涩,只有布兰登少校那平稳得近乎机械的声音在迴荡。
    “……综上所述,这种战术对我方初期进攻造成了极大困扰,直到帕尼尔提出『以步兵集群快速穿插』的针对性方案……”
    时间在这沉重的课堂上都仿佛被拉长了。
    甚至有人开始偷偷通过太阳投影计算距离下课哨还有几分钟。
    终於,悠长的下课哨声划破了午后的静謐,布兰登少校合上教案,只留下一句“下周小测,范围就是今天讲的內容”后,便转身走出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哀嚎声此起彼伏。
    诺泽被哨声与哀嚎声惊醒,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著空荡荡的讲台,还有周围收拾东西的学员。
    “醒了?你要是再睡会儿,晚饭都赶不上了。”
    卢卡斯的话显然带著夸张,看著睡蒙圈了的诺泽,把他拽了起来。
    两人收拾好东西,跟著人流往教室外走,刚走到楼梯口,就撞见了正往外走的安德鲁·哈特。
    他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怀里抱著厚厚的教材和笔记本,脊背挺得笔直,避开了喧闹的人群。
    周围几个学员看见他,原本兴奋的议论声瞬间低了几分,眼神里带著点说不清的疏离,还有人撇了撇嘴,拉著同伴往旁边让了让。
    安德鲁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些目光,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想儘快离开这片喧闹。
    就在他和诺泽擦肩而过的时候,诺泽突然朝他点了点头。
    安德鲁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抬眼看向诺泽,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却闪过一丝错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几不可察地朝诺泽微微頷首,然后快步走下了楼梯,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你跟他打招呼干嘛?”
    卢卡斯挑了挑眉,语气里没什么恶意,只是有点不解,“学校里没人愿意跟他走太近,倒不是他人怎么样,就是……你也知道……”
    “他是他,別人是別人。”
    诺泽看著安德鲁消失的背影说道,“就因为几十年前的事,把所有错都扣在他一个人头上,这也太不公平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
    卢卡斯挠了挠头,拍了拍诺泽的肩膀,看起来正在思考如何用无懈可击的逻辑来说服他。
    诺泽也没再多说,只是顺著楼梯往下走。
    下午的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斑,安德鲁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楼下的喧闹里,只留下空荡荡的楼梯转角。
    “但是大家都是这么做的。”
    “说真的,你要是真跟他走得近,少不了有人说閒话。”
    卢卡斯跟在他身后,语气里还是带著点担心。
    “我又不是为了跟谁走近,要跟谁攀关係,拉帮派。”
    诺泽耸了耸肩,脚步没停,“我只是觉得,他没做错什么,不该被这么对待罢了,更何况他又不是什么不学无术的人。”
    他懂这种被时代的阴影裹挟的滋味。
    无论哪朝哪代的歷史,这样的人都不少见,他们生在某个特定的地域,背负著祖辈留下的债,哪怕一辈子谨小慎微,拼尽全力,也逃不开旁人的偏见与白眼。
    歷史的债,从来都不是按人头算的,它会像烙印一样,刻在每一个相关者的骨血里,代代相传。
    卢卡斯嘆了口气,也没再劝。
    诺泽这种人,看著温温和和的,骨子里却有股认死理的轴劲,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两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撞见了迎面走来的霍夫曼中校。
    他依旧是一身熨烫的笔挺的常服,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看见两人,脚步顿了顿。
    “中校好!”
    诺泽和卢卡斯立刻立正,敬了个標准的军礼。
    霍夫曼回了个礼,目光落在诺泽身上,“诺泽·斯特拉,昨天给你的介绍信,送过去了?”
    “报告中校,送过去了!西塞神甫已经收我为学生,让我每天下午下课过去学习。”
    诺泽立刻朗声回答,带著点少年人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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