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夫曼点了点头,“很好,西塞的本事比你想像的要大得多,好好学,別辜负他,也別辜负你自己的天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体能和剑术也別落下,莱曼昨天跟我提了,你有点小聪明,知道把魔法用在剑上。活学活用是好事,但別指望靠魔法就能打遍天下,相辅相成才是关键,战场上最终还是要靠你手里的剑。”
“是!中校!我记住了!”
诺泽立刻应声。
“嗯,你要是真的能学有所成,我倒是可以送你份礼物,你绝对会需要的,好好努力吧,別让我失望。”
霍夫曼卖了个关子,神神秘秘说完这句话后就没再多说,甚至都没有让诺泽询问的机会,抱著文件转身就走进了教学楼里。
看著霍夫曼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卢卡斯这才开口说道,“现在霍夫曼中校和莱曼上尉都盯上你了,以后你在这军校的步兵科里,可算是名人了。”
诺泽苦笑著摇了摇头,心里却没什么牴触,甚至还多了几分对“礼物”的好奇心。
不管是霍夫曼还是莱曼,对他的严苛都是真心实意想让他变强,在这个隨时可能爆发战爭的世界里,只有变强才是唯一的安身立命之本。
“对了,下午的战术课的笔记你抄了吗?”
卢卡斯突然想起什么,一脸幸灾乐祸地看著他,“布兰登老头说下周就要小测验了,算作平时成绩的。”
诺泽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布兰登少校的战术理论课,不仅枯燥,考核还严得离谱,全是三十年战爭的战役分析和战术推演,掛科率常年稳居全校前三。
这门课几乎没有人能得到a成绩,诺泽也觉得自己不会是那脱颖而出之人……不过样子还是要装一装的。
“不是吧……”
诺泽哀嚎了一声,“你抄了?借我补补?”
“当然没有。”
“那你有啥可笑的?”
“哎呀,布兰登老头的课,记不记都得掛,除非你一节课不落地全记下来背过,那还差不多,咱们能不掛科就谢天谢地吧。”
两人边聊边走,刚走到训练场门口,就看见训练场一旁的单槓区,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练引体向上。
是安德鲁·哈特。
他已经换了一身训练服,苍白的脸因为用力而泛著淡淡的红色,额头上满是汗水,浅金色的头髮被汗打湿,贴在额前。
他的动作很標准,一下一下,节奏平稳,哪怕胳膊已经在发抖也没有丝毫的懈怠。
周围三三两两的学员路过,都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交头接耳一番,然后快步离开。
安德鲁像是完全没听见,依旧一下一下地做著引体向上,仿佛整个训练场只剩下他自己。
诺泽的脚步顿了顿。
卢卡斯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拉了拉他的胳膊,“別看了,他天天都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诺泽没动,他看著那个在角落里独自训练的身影,想起了早上雷蒙德与卢卡斯说的话。
或许是觉得这样努力的人不该被这样对待?
或许是觉得旁人刻意疏远只是因为那该死的从眾心理?
或许只是想跟这名精通元素法术的魔法师交个朋友?
不管诺泽是出於什么考量,亦或者单纯只是脑子搭错了弦,总之他並没有顺著卢卡斯的意思离开,反而转身往旁边放著两个大淡盐水缸和公用水壶的休息区走去。
“你干嘛去?”
卢卡斯一脸疑惑。
“搞几瓶水。”
诺泽隨口应了一句,在淡盐水缸里舀了三铁壶的水,扔给了卢卡斯一壶,自己手拿著剩下的两壶水转身朝著单槓区的方向走了过去。
卢卡斯站在原地,看著诺泽的背影,无奈地挠了挠头,却也没跟上去,只是远远地站著,以防万一。
安德鲁又做完一组引体向上,从单槓上跳下来,扶著膝盖大口喘著气,汗如雨下,胳膊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与电解质流失而有些颤抖。
就在这时,一壶水突然递到了他的面前。
安德鲁下意识后退了两步,猛地抬起头,他看见站在自己面前的诺泽,眼里瞬间从警惕变成了疑惑。
“刚练完,喝点水吧。”
诺泽把水往他面前又递了递,语气很自然,没有带著居高临下的同情或者施捨,就像一个普通朋友一样。
安德鲁看著他手里的水瓶,又抬头看了看诺泽的脸,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
他收到过太多没来由的疏离与恶意的嘲讽,即便自己什么也没做。
他却很少收到这样没来由的善意,即便自己什么也没做。
哪怕是带著条件的善意都未曾有过。
对安德鲁来说,友谊是一个如此虚假却又真实存在於他周围的东西,所以他只能装作毫不在意,直到他认为自己真的毫不在意。
毕竟天生情感淡漠的人还是少数,人作为群居动物,社交还是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所以很多人觉得歧视一个人就是要不遗余力地欺负他,用暴力来告诉对方自己的厌恶。
但其实最大的歧视就是无视,不是单纯的视若无睹,是你明明看得见对方,还要一边装作若无其事一边故意远离。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低了下去,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边。
诺泽像是完全没看见那些目光,依旧举著水壶,晃了晃手,“拿著吧,我刚接的,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安德鲁沉默了几秒,终於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瓶水,指尖不小心碰到了诺泽的手,又快速收了回去。
他低著头,看著手里的水瓶,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训练场的喧闹盖过去,“……谢谢。”
他的语气並不自然,大概率是很久没跟別人这样说过话了。
“不客气。”
诺泽则靠在旁边的单槓上,拧开自己手里的另一瓶水,喝了一口,隨口说道,“你的魔法知识真的很丰富,我记得你每次的测验成绩都是前列,真的很了不起,尤其是元素法术这方面。”
“起码比我强多了。”
安德鲁抬起头,眼里的错愕更浓了。
他不明白诺泽为什么要突然跟他说这些,他只知道所有人都只记得他是库特来的“叛徒”,没人会记得他的成绩,他的努力。
“你也很厉害,很有天赋。”
安德鲁沉默了几秒,也开口说道,声音很认真,“霍夫曼中校对你的评价很高,莱曼上尉也是。”
诺泽笑了笑,没接话,只是又喝了一口水。
又一阵风从训练场的尽头吹过,掀动了两人已经略有些长的头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