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参处理得刚好。”孙建国说道:“有的饭店做出来软塌塌的没嚼劲,像吃果冻,你这个有弹性,又不硬,咬下去能感觉到海参的肉质,还带著葱油的香味。”
“活海参不能发。”林峻海说道:“捞上来先养了半天,让它吐净沙子,然后开膛去內臟,用盐搓一遍去黏液,再下开水焯一下,焯的时间不能长,长了就老了,焯完过凉水,肉就紧了,最后用葱油小火煨,让它慢慢入味,时间也不能长,长了就烂了;短了味道进不去。”
老刘老婆听得认真,夹了一块海参,又嚼了嚼:“怪不得,吃起来脆生生的,还有嚼头。”
“活海参就这个口感。”林峻海说道:“干海参发出来是软糯的,活海参是脆弹的。两种都好吃,看个人口味。”
“一开始给几位大哥准备了干海参,没想到嫂子你抓到了活的,现在可以一起吃,尝尝区別。”
老刘老婆夹了一块,嚼著嚼著,忽然笑了:“我抓的。”
“知道是你抓的。”孙建国老婆笑著说道:“你都说三遍了。”
“三遍了吗?”老刘老婆自己都没数:“那我再说一遍,我抓的。”
老王老婆夹了一块海参,慢慢嚼,点了点头:“这海参比我在饭店吃的还好,饭店里的海参有时候一股腥味,你这个没有,只有葱香和酱香。”
“活海参没腥味。”林峻海说道:“死了的才有,今天这个从水里捞出来就养著了,活的。”
老刘的儿子伸手想夹,老刘老婆挡住他:“你少吃点,这个贵。”
“凭什么?”
儿子不服气。
“就凭贵。”
老刘老婆说道。
老王笑了:“嫂子,你这理由太实在了。”
“实在点好。”老刘老婆自己也笑了:“他一个小孩子,吃这个浪费,给他吃他也不爱吃,刚才石斑鱼他也没吃几口。”
“我爱吃。”
儿子说道,眼睛盯著盘子。
孙建国老婆夹了一块海参,放进老刘儿子碗里:“尝尝,別多吃。”
老刘儿子夹起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皱了皱眉,又嚼了两下,咽下去:“不好吃。”
“不好吃就对了。”老刘老婆说道:“省得你抢。”
几个人又笑了。
老刘自己又夹了一块,这次夹的是葱段,葱段炸得金黄,外面裹著汤汁,咬一口,葱的甜味和焦香混在一起,软软的,不辣了。
“这葱也好吃。”
老刘说道。
“葱烧海参,葱比海参香。”孙建国说道:“葱油都渗到汤里了,葱本身吸了汤汁,能不香吗?这个葱段比海参还好吃。”
老王也夹了一根葱段,嚼了嚼,点了点头:“甜丝丝的,不辣了,葱的辣味全炸出去了,剩下的就是香味和甜味。”
海参吃得差不多了,盘子里还剩几块海参和一堆葱段。
林母从厨房里端出一个大砂锅,砂锅盖著盖子,热气从锅盖缝里冒出来,嗤嗤响,她把砂锅放在石桌中间,掀开盖子。
热气猛地涌出来,鸡汤的鲜味混著猴头菇的菌香,一下子散开,满院子都是。
不是烤肉的焦香,不是葱油的浓香,是那种燉了很久的、温润的、醇厚的香,闻著就觉得暖和。
这股香味不像石斑鱼那么清淡,也不像葱烧海参那么浓郁,它是慢慢渗出来的,不急不躁,像是从砂锅的每一个气孔里往外挤。
汤色奶白,不油不腻,表面飘著几颗油星,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猴头菇一朵一朵地浮在汤里,浅褐色的,伞盖边缘捲曲,吸饱了汤汁,胖乎乎的,像是泡发的银耳,但比银耳更厚实,肉质肥厚,看著就有嚼头。
松鸡块沉在锅底,露出骨头和肉,肉已经燉得脱骨了,骨头和肉之间只连著一点筋,筷子一拨就能散。
鸡肉的顏色比家鸡深,是那种燉了很久的深褐色,油亮亮的。
林峻海拿勺子撇了撇浮油,先给每人盛了一碗。
汤倒进碗里,热气往上冒,猴头菇和鸡肉在碗里晃。
他盛汤的动作很慢,一碗一碗地盛,一碗一碗的给客人送到跟前。
孙建国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汤从喉咙滑下去,暖乎乎的,鲜味在嘴里散开,带著猴头菇特有的清香,不是味精那种鲜,是食材本身燉出来的鲜。
那种鲜味不冲,是慢慢出来的,先尝到鸡汤的醇厚,然后是猴头菇的菌香,最后嘴里留下一丝丝甜味。
他放下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这个汤,值了。”
他说道。
老刘也喝了一口,咂了咂嘴:“猴头菇吸了鸡汤的鲜味,比肉还好吃,你尝尝这个蘑菇,软软的,一咬就出汁。”
他夹了一朵猴头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起来。
猴头菇吸饱了汤汁,咬下去的瞬间,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味一下子充满了整个口腔。
蘑菇本身有嚼劲,不是那种烂乎乎的,是带点弹性的,嚼起来很舒服。
“这蘑菇比肉贵。”老刘说道:“肉能买到,蘑菇买不到。”
老王也夹了一朵猴头菇,慢慢嚼,点了点头:“猴头菇这个东西,乾的容易买,新鲜的可不好碰,乾的泡发了味道就淡了,新鲜的才香。”
“新鲜的也是乾的泡发的。”林峻海笑著说道:“猴头菇没有新鲜的,都是晒乾了存著,但泡发有讲究,不能用热水,热水就把香味烫没了,要用温水慢慢泡,让蘑菇自己吸足水分。”
老王老婆给女儿盛了一碗,女儿双手捧著碗,小口小口喝,喝完半碗,放下碗,舔了舔嘴唇。
“还要。”
女儿说道。
老王老婆又给她盛了半碗。
“猴头菇是嶗山深山里长的。”林峻海说道:“一年也采不到几朵,村里人运气好碰上了才送来,松鸡也是山上套的,不是天天有,这两样东西凑到一起,不容易。”
孙建国老婆喝了一口汤,夹了一块猴头菇,慢慢嚼。
“这汤燉了一下午了。”她说道:“能不好喝吗?鸡肉都燉烂了,骨头都酥了。”
老刘夹了一块松鸡肉,肉在筷子上颤了颤,没散。
他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插入一张前几天在青岛中山公园拍的樱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