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皇帝听完苏涣毫无诚意的马屁,那张常年不见天日而苍白清瘦的脸上没有泛起丝毫涟漪。
他微微垂下眼帘看著青铜炉內明灭的丹火,语气平淡的拉起家常道:
“你在南海灭了朕的青龙会分舵,那可是朕花了不少心思攒下的家底,损失很大啊。”
苏涣扯了扯嘴角,只觉得浑身骨骼都在那股无形气机的碾压下咯吱作响。
他强忍著骂娘的衝动赶紧低头赔笑道:
“陛下您是九五之尊,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的一草一木都是您的,那点瓶瓶罐罐的损失对您来说还能算个事儿?”
说话间苏涣的身躯已是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这该死的威压真他娘的邪门!
他暗自咬牙,这修仙修的脑子进水的老道士怎么还没问完,事儿真多,好麻烦啊。
嘉靖帝拨弄了一下手中的玉如意,声音骤然冷厉了几分道:
“南海的事朕可以不追究,但是朕听人说你似乎知道关於长生剑和白玉京的下落,你给朕说说看?”
苏涣心头一凛,这才是这老怪物今天摆出这么大阵仗的真正目的。
什么代王谋反和青龙会,在这位一心求长生的帝王眼里,恐怕都不如这虚无縹緲的六个字来的重要。
苏涣脑筋急转故作茫然道:
“陛下这都是江湖上那些閒汉吃饱了撑的以讹传讹,什么长生剑和天上白玉京,草民是一概不知啊。”
话音未落大殿之內的恐怖气势陡然暴涨起来。
苏涣闷哼一声双膝一软,终究是没能扛住这股煌煌天威,被迫单膝半跪在了冰冷的金砖上。
而他身旁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陆小凤等人更是遭了重创,直接被这股排山倒海的气机压的整个人死死趴在地上,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
嘉靖帝猛的睁开双眼,浑浊的眸子里爆射出慑人的精光,声音在大殿內轰然迴荡,“花间客你不要给朕打哑谜!”
“朕叫人查了你的过往,在你大闹兴云庄之前你不过是个籍籍无名的江湖新进。”
“怎么那之后突然就名震天下,武功之高和功法之奇简直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现如今江湖上人人都说你用的那不是武功是仙术!”
苏涣头皮发麻刚想开口辩解,“陛下……”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嘉靖帝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语气森寒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帝王霸道,“朕限你一年之內必须找到关於白玉京的下落。”
“若是找不到朕就治你的罪,到那时凡是和你相熟之人一个都跑不掉,统统的死!”
说罢这位修道天子大袖猛的一挥。
苏涣只觉得胸口遭到重击,原本压在眾人身上的那股恐怖威压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可匹敌的强横气机。
这股无可匹敌的强横气机直接將他们几个人给卷了起来,生生震飞出了永寿宫的大门。
砰砰几声闷响过后,几位名震江湖的大宗师极其狼狈的摔在了宫外的青石板上。
苏涣揉著生疼的屁股爬起身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头大无比,这下可真是惹上天大的麻烦了,他转头看向灰头土脸的陆小凤苦著脸道:
“陆小凤这回你可的帮我。”
陆小凤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那两撇四条眉毛苦涩的皱在一起连连摆手道:
“苏兄你太看的起我陆小凤了,那什么白玉京我是真的一点线索都没有,不过若是你有其他需要跑腿卖命的差事,我陆小凤绝对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苏涣无奈的点了点头知道这事儿逼陆小凤也没用,他摆了摆手招呼眾人道:
“先离开这鬼地方再说,这皇宫里的空气闻著都觉的折寿。”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叶孤城突然转过身,他没有看苏涣也没有看陆小凤,那双死寂的眸子只是死死盯著西门吹雪。
“如今事了但你我之间的决战还未结束,”叶孤城的声音非常冰冷。
西门吹雪握紧了手中的乌鞘长剑没有说话,但那冲霄的剑意已是最好的回答。
苏涣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极其煞风景的插嘴道:
“我说两位大爷要比剑能不能换个地方,在这皇宫大內里打生打死,万一再惹出那个老太监或者修仙老道,你们不嫌麻烦我还嫌麻烦呢,先出去再说!”
西门吹雪和叶孤城对视一眼倒也没有反驳,几人各自施展绝顶轻功,几个起落间便悄无声息的掠出了那座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紫禁城。
此时已是深夜,一轮清冷的明月高悬於天际將清辉洒满人间。
京城的长街之上除了偶尔从极远处传来的一两声更夫敲打梆子的沉闷声响外,安静的可怕。
陆小凤和苏涣极其识趣的退到了长街的一侧,將这片宽阔的空地留给了这两位註定要名垂千古的绝代剑神。
西门吹雪静静的看著叶孤城,他懂叶孤城眼底的那抹死志。
一个骄傲如白云城主的剑客捲入了一场见不的光的谋逆,无论成败他的骄傲都已经有了瑕疵。
唯有死在另一位绝顶剑客的剑下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西门吹雪懂但他绝不会因此而留手分毫,因为那不仅是对叶孤城的侮辱,更是对剑道的褻瀆。
冷风捲起街角的落叶,两人的精气神在这一刻疯狂攀升直至巔峰。
长街之上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实质般的剑意彻底冻结,连呼吸都变的异常难受。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试探的招式,两人一出手便是生平最得意的绝学,是最纯粹的杀意与剑道,一剑西来天外飞仙!
这古龙武侠史上最巔峰最璀璨的一剑终於在这清冷的月色下,在这绝境之中毫无保留的绽放开来。
两抹冷冽到极致的剑光在半空中轰然相撞,双剑交击火星四溅发出刺耳的尖啸。
周围那些用青石铺就的街面和两旁店铺粗壮的木柱,在这纵横交错的凌厉剑气下被切的粉碎。
陆小凤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苏涣更是全神贯注的盯著场中那两道快到只剩下残影的白衣。
就在这时那个在嘉靖老道面前装死遁形的破系统终於有了反应,一行行水墨小字在苏涣眼前疯狂跳动。
他那门以气御剑的熟练度正在以一种恐怖速度疯狂暴涨,观摩绝世剑客的生死相搏竟有如此奇效。
场中异变陡生,叶孤城终於使出了那一招传说中的天外飞仙,人与剑在这一刻彻底合而为一。
那道剑光看起来无瑕无垢辉煌至极而且迅疾至极,带著一股令人不可逼视的煌煌天威直刺西门吹雪。
西门吹雪的剑也迎了上去,冷酷决绝没有丝毫退缩,但在气势上西门吹雪的剑终究被那完美无瑕的天外飞仙隱隱压制了一头。
苏涣眯起那双总是没睡醒的眼睛瞳孔骤然微缩,他看出来了,叶孤城的剑法的確是完美无缺已经是这人间剑道的极致。
但在最关键的那一剎那他的心却有了破绽!
因为这位白云城主潜意识里在求死,为了洗刷那谋反的污名和为了成全一个剑客最后的荣耀与体面。
在双剑即將交锋的生死一瞬,叶孤城极其隱蔽的將自己的剑锋偏了半寸!
噗的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利刃入肉声响起,西门吹雪那柄冰冷的乌鞘长剑毫无阻碍的刺穿了叶孤城的心臟。
而叶孤城那柄辉煌至极的剑则稳稳的停在了西门吹雪咽喉前,只差毫釐却再也无法寸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叶孤城看著近在咫尺的西门吹雪。
那张常年冷峻的脸庞上竟是破天荒的露出了一抹此生最轻鬆最释然的微笑,他嘴唇微动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两个字,“好剑。”
隨后这位孤悬海外名震天下的白云城主轰然倒下,西门吹雪没有拔剑,他上前一步伸手抱住了叶孤城逐渐冰冷的尸体。
这位万梅山庄的剑神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眼底深处只有一种无尽孤独与悲凉。
今夜他贏了他完成了剑道的蜕变真正踏上了那座无人可及的山巔,但他永远失去了这世上唯一能懂他的知己。
高处不胜寒,叶孤城虽然已经死了但是长街上依旧是一片死寂。
就在这时水墨小字突然在苏涣眼前如龙蛇起陆般疯狂交织,最终定格为极其醒目的一行。
【改变剑神命运,挫败惊天阴谋,任务完成评级:极优!】
【咫尺天涯:熟练度(初窥门径)。】
【以气御剑:熟练度(登峰造极)聚气成剑、莫名剑法。】
【花杀术:熟练度(登堂入室)。】
紧接著,一股庞大玄奥的感悟,宛如九天银河倒倾,轰然砸入苏涣的心湖。
以气御剑这一门神通,在这股磅礴气运的灌注下,硬生生撞破了那道天堑门槛,一步登顶,躋身登峰造极之境。
不仅如此,更有一门唤作莫名剑法的至高杀招,如水到渠成般悄然解锁。
这剑法不拘泥於一招一式,讲究个剑意无常,天马行空,恰好契合了苏涣这惫懒性子。
能躺著出剑绝不站著,能一剑破万法绝不递出第二剑,端的是一门为懒人量身定製的绝世杀伐术。
苏涣下意识运转体內那股骤然拔高的磅礴气机。
剎那间,长街之上异象陡生。
这位一袭麻布白衣的年轻人周身,竟隱隱浮现出万千道无形剑气。
剑气如游龙戏水,纵横交错,生生割裂虚空,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嘶鸣。那股子玄之又玄的宗师气度,瞬间拔高到了极点。
原本还在为叶孤城之死扼腕嘆息的陆小凤,只觉得一股极其危险的锋锐之气扑面而来。
那四条眉毛剧烈抖动,整个人如遭雷击,硬生生往后倒掠出三步,满脸活见鬼的神情。
西门吹雪抱起叶孤城逐渐冰冷的尸体,转身欲走。这位万梅山庄的剑神停下脚步,转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个依旧满脸慵懒的白衣年轻人。
“你的剑道,已不在我之下。”西门吹雪嗓音冷硬,没有半点客套,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苏涣打了个哈欠,极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別介,我可不想当什么剑神,太麻烦。你赶紧回你的万梅山庄,我还要找地方睡觉。”
西门吹雪不再言语,抱著叶孤城,身形几个起落,彻底融入了京城深沉的夜色之中。
陆小凤长舒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凑上前去,一把揽住苏涣的肩膀,嘿嘿笑道:
“苏大爷,今晚这戏看得那是惊心动魄。走走走,咱们去怡情院,我请客,喝最好的酒,找最漂亮的姑娘,好好压压惊!”
苏涣一巴掌拍开陆小凤那只爪子,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喝个屁的酒!”苏涣没好气道,“那个修仙老道给我下了一年的死命令,当下得赶紧想办法搞到关於白玉京的下落,不然大家都得玩完。还有,我的钱呢?”
苏涣伸出一只手,理直气壮地摊在陆小凤面前,“银鉤赌坊的赔率可是一赔十!我押了那么多,连本带利,快去拿钱!”
陆小凤一拍脑门,脸色瞬间大变,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般难看。
“坏了!”陆小凤哀嚎一声,“银鉤赌坊那个王八蛋老板,见势不妙,好像早就捲款跑路了!”
苏涣嘴角剧烈抽搐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把眼前这只四条眉毛的鸟人一剑捅死的衝动。
他抬手扶额,极其无奈地嘆了口气道:“算了算了,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这样吧,我以你的名义,去找花满楼借个几万两银票先用著。
“这笔帐,算你欠我的。”
陆小凤破罐子破摔,两手一摊,光棍得很,“隨你便,反正我陆小凤现在是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痒。走走走,没钱去怡情院,回客栈喝酒总行了吧?”
两人勾肩搭背,顺著满地狼藉的长街往回走。
就在这时,苏涣脑海中沉寂了片刻的系统再次泛起涟漪,一行水墨小字缓缓浮现。
【终极任务:何为侠?完成即可解锁全部熟练度境界。】
苏涣瞥了一眼,撇了撇嘴,直接选择了无视。
何为侠?
关老子屁事。
老子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喝酒睡觉,谁爱当大侠谁当去,真他娘的麻烦。
两人回到客栈,叫掌柜搬来了十几罈子最烈的烧刀子。
这一夜,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没有诡譎莫测的朝堂阴谋,只有两个劫后余生的江湖客,大口喝酒,大声吹牛。
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
客栈的房间里一片狼藉,空酒罈子滚落一地。
陆小凤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呼嚕声震天响。
而那个一袭麻布白衣的年轻人,则是极其没形象地趴在桌子上,手里还死死攥著那个半旧的酒葫芦。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白玉京、长生剑”,沉沉睡去,宿醉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