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名弩手同时扣动机括,机弦震颤的声音连成一片,那沉闷的动静让人心头髮紧。
破甲重箭撕裂夜空,带著让人牙酸的尖啸声,铺天盖地砸向南书房前的几个人。
面对这等足以將武道宗师当场射穿的必杀死局,苏涣却只是打了个哈欠。
他转头看向身侧那两个绝代剑客,嘴角勾起轻笑道:“两位,有没有兴趣,在杀人之前先比一比,看看谁的剑更快。”
陆小凤眉毛此刻已经耷拉下来,苦笑不迭道:“苏大爷,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这可是军中最霸道的破甲大弩,想想该怎么应对吧,我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苏涣满不在乎的撇了撇嘴,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懒洋洋道:“我有办法带你们杀出去,但是陆小凤,你最好把欠我的钱给我连本带利找回来,不然我做鬼都嫌麻烦。”
说罢,苏涣不待眾人反应,一步重重踏在青石板上。
剎那间周身內力气机奔涌流转,一股无形罡风自他脚下平地生起,吹的那一袭麻布白衣猎猎作响。
他鬢髮微微飘拂,长发轻扬起落,那双总是透著没睡醒的眸子里终於破天荒的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苏涣就这么双手拢袖,极其愜意的往甲士中心走去。
漫天箭矢狠狠攒射在他身前三尺,却撞上了一堵无形气墙,发出一连串沉闷的金铁交击声隨后无力的坠落一地。
成片的重箭竟伤不得他分毫。
那位前一刻还气吞万里的代王朱充灼见状,眼角剧烈抽搐。
他虽有谋朝篡位的野心,却终究不是悍不畏死的死士。
眼见这白衣懒汉如入无人之境,朱充灼心底那股寒意瞬间压过了怒火。
他一咬牙极其果断的一挥手,带著大批亲卫和精锐兵马转身便撤,只留下小部分甲士死死顶在前面断后。
苏涣面对那些结起森严枪阵试图做困兽之斗的断后甲士停下了脚步,隨后併拢双指,向天一指。
以气御剑。
周身磅礴的剑气骤然席捲而出,凌厉锋芒瞬间割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嘶鸣。
漫天殿顶的琉璃瓦在这一刻尽数脱离檐角,被那股霸道的剑意强行拢聚翻腾。
琉璃碎片裹挟著狂风,旋成一道接天连地的龙捲之势。
碎瓦棱面寒光凛冽,每一片都被锋锐剑气裹覆,刃芒森彻。
锋刃剑气缠裹著瓦屑寒芒万丈,形成一条由剑气凝聚而成的长龙。
“去。”
苏涣手指轻轻一压低声道。
剑意破空锐不可当。
那道剑气尽数席捲在场眾多甲士,哪怕这些甲士训练有素结起了最坚固的枪阵,在这等剑气面前却依旧脆弱不堪。
剑气肆虐直接將那钢铁阵列冲的人仰马翻。
即便穿著精良甲冑也依旧无法防御住这等无孔不入的凌厉剑气,不少甲士直接被琉璃碎片透体穿甲,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在血泊中。
而另一边那些撕去偽装的青龙会杀手本想趁乱捡便宜,却迎头撞上了西门吹雪和叶孤城。
这两大剑神虽然刚刚拼过一招,但对付这些杀手依旧是碾压之势。
两抹清冷的剑光交织,凌厉的剑意逼的那些杀手肝胆欲裂,根本不敢上前一步。
陆小凤也穿梭其中灵犀一指频频点出,虽不善於这种军阵群战,但自保和牵制却绰绰有余。
苏涣这边他每往前走一步,那些残存的甲士便满脸惊恐的往后退一步。
那袭麻布白衣在他们眼中简直恐怖至极。
退无可退之下这些甲士终於崩溃,乾脆直接丟掉手中沉重的兵刃,连滚带爬的四散逃命去了。
苏涣收敛气机,那股惊天动地的剑气瞬间消散於无形。
他转过身慢吞吞的走到陆小凤身边,伸手拍了拍他那僵硬的肩头语重心长道:“陆小凤啊陆小凤,这回你可欠我一个天大的大人情,记得折算成银子。”
接著苏涣转头看向那些还在被两大剑神逼的节节败退的青龙会杀手,刚想活动活动筋骨把麻烦彻底解决。
谁知那些杀手一看到苏涣那张慵懒的脸,互相对视一眼竟是极其默契的转身就跑,轻功施展到了极致,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苏涣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
看来这些刀口舔血的江湖客对那位只知道画大饼的代王殿下也並没有多忠诚,大难临头终究还是各自飞。
隨后苏涣將酒葫芦重新系回腰间拍了拍手,转头看向陆小凤和两位剑神。
“行了,戏看完了,打架也打完了,这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苏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眼神里满是疲惫和不耐,“我得回去补觉了,陆小凤,记著你的帐。”
陆小凤苦笑著摸了摸自己的眉毛,刚想搭腔。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阴冷尖细的声音,在空旷的紫禁之巔幽幽响起。
“诸位,且慢。”
声音不大却让陆小凤心头猛的一紧,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同时握紧了剑柄如临大敌。
苏涣嘆了口气极其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低声吐槽道:“好麻烦啊,还有完没完了。”
眾人循声望去。
夜幕中一名老者缓步而出。
他身著玄色蟒袍衣袍服帖,內里显然藏著极薄的劲甲却不显分毫臃肿。
腰间勒著一条玉带身侧垂掛著一块东厂牙牌,手中斜斜握著一柄奇门拂尘。
头戴乌纱內宦巾脚踩皂皮快靴踏在满地碎瓦上,竟是半点声息也无,这等绝顶的轻功底蕴绝非寻常江湖宗师可比。
苏涣眯起那双总是没睡醒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这老太监,得益於前世看过的那些大明歷史,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名字。
那位常年陪在嘉靖帝身边修仙炼丹不显山不露水,实则权倾朝野的心腹大太监黄锦。
这位黄公公缓步走入场中,他周身气机敛而不发,但仅是隨隨便便站在那里,便有一缕混合著皇家龙威与森寒剑势的压迫感漫溢开来。
西门吹雪眉头微皱握剑的手背青筋隱现,那股无孔不入的威压竟让他的剑锋生出一丝滯涩,叶孤城同样眼神微凝默默收敛了外放的剑意。
唯独苏涣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他不仅没有被这股气势压倒反而极其放肆的直视著这位大內第一高手,甚至还颇有兴致的打了个酒嗝。
黄锦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眸在苏涣身上停顿了片刻,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讶异。
隨后他微微垂首尾音轻细带著宦官特有的柔缓,目光却冷冽刺骨环视眾人。
“诸位不必走了,咱家奉陛下口諭特来相请。”
黄锦轻轻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银丝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森寒的弧线。
“圣上有心接见几位江湖绝顶高手,还望各位赏脸,隨咱家入宫领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骤然阴冷了几分。
“若有违抗……咱家手中这柄拂尘,可是久未试剑了。”
空气再次凝滯。
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互相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心高气傲之辈,但面对这深不可测的皇家底蕴以及刚刚平息的叛乱大局,此刻若再起干戈实非智举。
陆小凤更是深知这深宫之中的水有多深,他暗暗嘆了口气衝著苏涣使了个眼色。
苏涣倒是一脸无所谓。
他原本就对那位躲在幕后修仙的嘉靖帝有几分好奇,那个关於青龙会和长生剑的局中局,或许只有在这位真龙天子面前才能解开。
更何况他若真想走,这天下间包括眼前这个老太监在內,谁也拦不住他那一步咫尺天涯。
“行吧,既然皇帝老儿盛情难却,那就走一趟。”苏涣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跟在黄锦身后。
“不过先说好,管饭吗?我折腾了大半宿,肚子可还空著呢。”
黄锦眼角微微抽搐没有答话,只是转身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朝著那座幽深的皇宫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