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自恃轻功卓绝的江湖豪客刚掠起数丈,便被一阵密集的机括声生生钉死在半空。
数十具插满破甲重箭的尸体轰然砸落,鲜血瞬间涂红了太和殿外的汉白玉石阶。
在真正的铁甲军阵面前,所谓的江湖一流高手,不过是些稍大些的活靶子,脆弱的不堪一击。
平南王世子见状,还当是自家王府的后手到了,从地上连滚带爬起身,指著那些撕去偽装的大內侍卫破口大骂道:
“还愣著干什么,把他们全给我剁了,本世子重重有赏。”
一抹极其狠辣的刀光毫无徵兆的亮起。
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平南王世子那张狂热的脸庞在半空中便僵硬凝固。
无头尸体脖颈处喷出一丈高的血柱,直挺挺砸在地上。
这群撕去偽装的青龙会死士,根本不认这位世子爷。
甲士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道来,一人缓步走出。
一身明黄色织金盘龙常服袍,四团龙纹盘踞胸背,五爪昂首,金线在冷月下流转著刺目的光泽。
明黄是天子独享之色,常人加身谋逆之心昭然若揭。
这龙袍之下贴身衬著一层极薄的柳叶软甲,钢片细密柔韧丝毫不显臃肿,更不碍轻功腾挪与动手廝杀。
腰间束著鏤金盘龙玉带,一侧暗藏机括隱约可见淬银短刃的森寒,专用於近身制敌。
另一侧悬著鑌铁长剑,赤金缠枝的剑鞘看似华贵仪仗,实则是吹毛断髮的杀人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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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观是九五威仪,近看衣袂微动间便透出甲冑冷硬的沉劲与兵刃森寒的杀气。
大明代王朱充灼。
陆小凤那两撇眉毛快拧在了一起,心底寒意直冒。
原来真正想要谋反篡位的並非平南王世子,青龙会真正的龙头老大竟然是这位代王殿下。
苏涣斜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著那只半旧的酒葫芦,眼神破天荒的深邃了几分。
他看著这位气焰滔天的代王,心底泛起一丝古怪的疑惑。
若这朱充灼就是青龙会的龙头,图谋的是这大明江山,那当初在南海,青龙会的人为何要死死咬著白玉京和长生剑的下落不放?
一把江湖人眼里的剑跟谋朝篡位有个屁的关係?
难道这盘棋里还藏著连这位代王都不知道的局中局?
这时数十名重甲锐士手持大明军中最霸道的破甲大弩鱼贯而入,冰冷淬毒的箭簇死死锁定了南书房前的几人。
只需一声令下,这几位武功冠绝天下的宗师便要面对避无可避的箭雨。
朱充灼微微抬手弩箭引而不发,一名续著八字须的文士从他身后走出,手捧一卷黄綾文书朗声宣喝,声音在真气裹挟下传遍紫禁之巔。
“朕,大明宗室,代王朱充灼,奉祖起兵,清君侧,诛昏君。”
“朱厚熜无道,修仙废朝,盘剥宗室,鱼肉天下,边备空虚,民怨沸腾,社稷將倾。”
“今朕已入大內,玄武再举,青龙会並江湖死士、边外铁骑內外齐发。”
“昏君朱厚熜,上负宗庙,下虐生民,当废,当诛。”
“顺我者昌,逆我者族,今日之事,唯在兵戈,宫禁之內,更始维新。”
文士退下,朱充灼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阶下眾人。
只见他缓缓开口道:“花间客,陆小凤,叶孤城,西门吹雪。”
“诸位武功冠绝天下,乃是当世无双之人。”
“本王今日已入大內,执掌宫变,青龙会密布內外,蒙古铁骑旦夕可至,大明江山,易主只在顷刻。”
朱充灼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语气中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与诱惑。
“尔等若肯归顺,助本王成此大事,从今往后,裂土封疆,执掌江湖,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若是不肯。”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冰冷,“便留不得了,宫墙之內,今日便是尔等埋骨之地。”
西门吹雪低头看著手中那柄饮血的乌鞘长剑,屈指轻弹,剑鸣清越满是讥讽。
叶孤城看著这位同为大明宗室血脉的代王殿下,眼神非常漠然。
而那个穿著麻布白衣的年轻人,则是极其煞风景的打了个酒嗝,將酒葫芦重新掛回腰间。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髮,看著那位气吞万里的代王殿下,极其无奈的嘆了口气。
你们这些姓朱的,个个都刻薄寡恩喜欢给人画大饼,还裂土封疆,包不准事成之后在场眾人一个都走不掉。
隨后苏涣看著朱充灼,那眼神满是看戏的嘲弄,仿佛在看一场极其卖力却破绽百出的滑稽戏码。
“说完了?”他问,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压过了甲冑摩擦的肃杀。
朱充灼眉头一皱,一股被冒犯的怒意涌上心头。
苏涣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道:“你画的饼太大了,我这人胃口小吃不下,而且跟你这种人合作太麻烦。”
他向前走了两步,无视了数十支对准他眉心的破甲重弩,径直走到陆小凤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看,我就说吧,这天底下最麻烦的事,就是跟想当皇帝的人打交道。”
陆小凤苦笑,他现在连笑的力气都快没了。
朱充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耐心耗尽杀机毕露:“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们一心求死,本王便成全你们,放……”
“箭”字还未出口,苏涣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没有一丝徵兆。
朱充灼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汗毛倒竖,一股极致的危机感从脊椎骨直衝天灵盖,他想也不想,体內真气轰然爆发,身形猛的向侧方拧去。
太迟了。
苏涣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后,两根併拢的手指带著极度锋锐的剑意,悄无声息的点向他的后心。
鏗!
一声极其沉闷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苏涣的手指结结实实的点在了那件龙袍下的柳叶软甲上,指尖传来的反震力道让他微微挑眉。
朱充灼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震的向前踉蹌扑出数步,喉头一甜,一口逆血险些喷出,他强行咽下,脸上血色尽褪,转过身,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恐与暴怒。
那件织金龙袍的后心位置,一个指头大小的窟窿清晰可见,边缘的丝线被內劲绞的粉碎,露出了里面闪著幽光的甲片,甲片中心,一个深深的凹痕触目惊心。
只差分毫,他的心脉就要被这一指彻底洞穿。
“杀了他!放箭!给本王射死他!”
朱充灼彻底失態,悽厉的咆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