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涣嘟囔了一句真麻烦,便动了。
他没有兵器,只能以轻功周旋,咫尺天涯施展开来,身形鬼魅,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
金环破空,带起阵阵劲风,却始终碰不到他衣角。
几个回合下来,苏涣虽没受伤,却也显得有些狼狈,他毕竟不擅长近身搏杀。
上官金虹看在眼里,审视意味更浓。
他没有趁胜追击,反而收敛了攻势,声音低沉醇厚:“你既然敢评点我金环有缺,想必也有些真本事,赤手空拳,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可需要兵刃?”
他这话一出,眾人皆惊。
林太平更是面色凝重,这上官金虹不仅武功高绝,心胸气魄也很罕见。
苏涣听了这话,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像被人吵醒了午睡,他瞥了一眼郭大路,又看了看王动紧闭的房门,懒洋洋的问:“有吗?”
郭大路一愣,隨即反应过来,急忙衝进王动屋子,片刻后抱著一把落满灰尘长剑跑了出来。
“有!这是王动那廝的,本来想拿去当了换酒喝,一直没来得及!”
剑身锈跡斑斑,剑柄也缠著破布,实在算不得什么好剑。
苏涣接过,隨手一抹,剑身被指劲擦拭的寒光粼粼,竟带著几分古朴锐利。
他忍不住讚嘆一声:“好剑。”
他手腕一翻,长剑直指上官金虹,剑尖寒芒闪烁,示意可以动手了。
上官金虹不再掩饰战意,双环一抖,两条金色蛟龙破空而出。
左手为龙,刚猛沉重,挟泰山压顶之势,右手为凤,轻灵诡譎,天罗地网,无孔不入。
双环一刚一柔,一开一合,环隨身走,不躁不急,环宇环之间自有呼应,自成天地。
苏涣持剑格挡,却发现根本找不到破绽。
龙环沉重,凤环缠绵,环影淡淡,却封死了所有生机,他这把剑,终究只是凡铁,在金环攻势下,不堪重负。
“叮!”
一声脆响,苏涣猛的將剑身一震,那把陪伴王动多年长剑,竟被他生生震成了无数碎片,散落在地。
眾人惊呼,以为苏涣要束手待毙。
然而,苏涣却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中精芒內敛。
他集中精神,破碎剑身並未散开,反而被一股无形气流牵引,在空中重新凝聚,化作一道细长软剑,环绕著苏涣周身,吞吐著寒芒。
以气驭剑!
这种手段,已经不是凡人能理解的了。
“去!”
苏涣轻叱一声,空中那道软剑骤然分解,化作无数细小剑身碎片,雨幕般,铺天盖地飞向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不惊反喜,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他双环舞密不透风,金光闪烁,將所有飞来剑身碎片一一弹开,发出金铁交鸣声,震耳欲聋。
两人在院中,一个身形飘忽,以气御剑,碎片飞舞,一个双环合璧,滴水不漏,金光耀眼,进百招下来,打的难解难分,难分胜负。
然而,高手过招,胜负只在毫釐之间。
苏涣额头已经渗出细密汗珠,这以气驭剑对心神消耗极大,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突然將空中那柄软剑一拋,那剑身碎片组成的软剑,在空中依旧维持著剑形,隨心而动,攻势不减。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缓缓抬起,掌心之中,真气凝聚,一柄淡淡虚幻剑身,悄然成形——聚气成剑!
一心二用!
他以聚气成剑与上官金虹缠斗,剑光飘忽,无形无质,而空中那柄由碎片组成的软剑,则从另一个刁钻角度,继续袭扰。
兵兵乓乓,兵器交击声不绝於耳,又过了数百招,苏涣额头汗珠已经滚落而下,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他猛的变招,手中那柄聚气成剑虚幻剑光骤然分散,在出剑瞬间,化作无数道细如髮丝剑丝,天女散花般,朝著上官金虹周身要害笼罩而去。
上官金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招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毕竟是久经沙场老江湖,电光火石间,双环猛的架起,护住周身要害,所有分流剑丝,都被他密不透风双环一一挡下。
然而,他只顾著应对眼前那无形剑丝,却忽略了一个问题。
长剑有形,剑气无形。
苏涣聚气成剑是无形的,而他以气驭剑凝聚长剑,却是实实在在的。
就在上官金虹双环架开剑丝瞬间,空中那柄由剑身碎片组成的软剑,一道流光,从他双环缝隙中,直刺而入!
“噗嗤!”
一声轻响,软剑入体。
上官金虹身躯猛的震了一下,那双深邃眸子瞬间失去焦距,不可置信的看著胸口那柄由无数碎片组成的剑,他怎么也没想到,武功还能这么用。
他仅仅输给苏涣半招。
一代梟雄,金钱帮帮主,上官金虹,倒地。
然而,战斗並没有结束。
荆无命目光,从始至终都未曾离开过上官金虹,当看到那道金袍轰然倒地时,他面无表情脸上,终於闪过一丝微不可察波动。
他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拔剑出鞘,直取苏涣。
只攻不守,不顾生死。
因为荆无命没有自我,他命,他剑,他存在,全都繫於上官金虹一人。他甚至没有让周围金钱帮帮眾帮忙,这是他一个人的事。
荆无命剑,快的不可思议,快的连空气都像被撕裂。
但在苏涣面前,这种快剑,终究只是徒劳。
苏涣眼中疲惫色一闪而过,他心念一动,將原本四散长剑碎片重新聚起。
这些碎片不再凝成一柄剑,而是化作无数柄剑身短小小短剑,蜂群般,环绕包围住荆无命。
荆无命连忙变招,他试图挑开这些小剑,再寻机会进攻。
谁知,就在他变招剎那,那些环绕小剑,竟在合围聚拢一瞬间,合为一柄,直出!
同时,一朵朵妖艷鳶尾花,无声无息的在荆无命周身大量飞舞,干扰他视线,迷乱他心神。
“噗!”
没有惊天动地巨响,只有一声轻微入肉声。
荆无命身形一僵,他低头,看著胸口那柄由碎片组成的短剑,眼中依然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多了一丝瞭然。
他倒下了。
风,更大了,院子里,只剩下上官金虹和荆无命两具尸体,以及满地枯叶和剑身碎片。
郭大路目瞪口呆,手中哨棒掉落在地,发出清脆声响。
林太平手中书卷也早已遗落,他呆呆的看著这一切,像做了一场荒诞梦。
燕七刀,不知何时已从刀鞘中拔出半寸,此刻又缓缓回鞘,发出轻微摩擦声。
苏涣长长的舒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眉心。
“唉,真是麻烦。”他嘟囔著,隨手一挥,那些散落在地剑身碎片,竟像被无形手牵引,纷纷飞入王动屋子,落回床下那堆破烂之中。
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上官金虹,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荆无命,缓缓摇了摇头。
“这下,恐怕更清净不了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遍整个院子,带著一股说不出疲惫与无奈。
说罢,然后便晃晃悠悠的走向那张破旧躺椅,一头栽了下去,像又睡著了。
只留下满院死寂,和三人惊骇欲绝目光。
风,继续吹著,將血腥味,吹向了更远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