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里,红娘子的声音划破了富贵山庄的寧静,带著刀锋般的锐利。
“花间客,金钱帮和龙啸云的人在找你。”
她火红的身影已经跨出了倒塌的门框,却又突然停下,背对著屋里的人,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感情。
“江湖上都是这个消息,算算时间,他们应该快到镇上了。”
话音在空中迴荡,被夜风捲起,又重重落下,落在每个人的心头。
院里枯叶被风吹的沙沙作响,仿佛在预示著什么。
苏涣站在门框旁,手里的酒罈冰凉。
他突然想起来了,在保定府那次,为了忽悠上官金虹,隨口说了几句不著边际的话。
现在,那个人要来了。
至於龙啸云?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酒,酒还是好酒,只是嘴里的味道有些发苦。
麻烦,不是。
郭大路走了过来,他那张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担忧,瓮声瓮气地说:“苏涣,他们要来找你麻烦?我们帮你。”
林太平放下书,目光坚定:“苏兄,我们一起面对。”
燕七靠在门柱上,只是微微点头,手却已经默默的搭在了刀柄上。
武玲瓏站在角落,握著锄头的手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苏涣看著他们,嘆了口气,声音拖的很长,带著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帮我?”
他摇摇头,声音听起来很费力气:“这事,你们帮不了,只会更麻烦。”
他的话音未落。
远处,传来隱约的马蹄声。
先是零星几点,很快便连成一片,快速涌来。
兵器撞击的脆响,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一大群人正飞速逼近。
镇口方向,火光骤然亮起,一条燃烧的火线移动极快,直奔富贵山庄而来。
“轰隆!”
一声巨响,那扇只剩一半门轴的破门终於不堪重负,彻底碎裂,尘土飞扬。
一个男人踩著漫天灰尘走了进来。
他穿著一身黄色劲装,衫角盖到膝盖,袖口束紧,利落的没有多余装饰。
头戴斗笠,笠檐压的很低,只露出一双死灰般的眼睛,没有任何情感。
他的腰带右侧掛著一柄剑,剑柄向左,隨时可以出鞘。
来的並不是上官金虹,反而是他最得力的手下——荆无命。
荆无命的目光凌厉的扫过眾人,最终定格在苏涣身上。
他只对苏涣说了一句话,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比这夜色还要冷。
“跟我走,他要见你。”
郭大路等人看著这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整个人死气沉沉的荆无命,心头一紧,严阵以待。
荆无命並没有去看他们。
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隨时准备出鞘。
一股浓烈的杀气从他身上散发开来,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此刻正缓缓出鞘。
苏涣看见来者並非上官金虹,反而鬆了一口气。
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懒洋洋的问了一嘴:“上官金虹呢?”
荆无命没有回答。
他只是身形一动,准备伸手一把抓住苏涣。
苏涣哪里能任由他意?
他一个侧身,身形微晃,灵活的闪过。
同时,郭大路等人也准备上前救人。
荆无命的目光终於从苏涣身上,移到了这些不识好歹的人身上。
他没有多余动作,只是手腕一抖,长剑瞬间出鞘,寒光一闪,直指苏涣的咽喉。
同时金钱帮的帮眾,也已然鱼贯而入,將整个富贵山庄围得水泄不通。
密密麻麻的人影,手持刀剑,虎视眈眈地看著他们,杀气腾腾。
而就在最关键的时候。
密不透风的金钱帮阵列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分开了一条道。
不是推开,也不是命令。
只是一种气势。
一种让所有人都自觉让路的极度傲慢气势。
一道人影从道中缓缓走了进来。
他身著金袍,袍角绣著繁复纹样,在烛火和月光的交织下泛著沉甸甸的华光。
他的步履很慢,却带著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
他的脸用最坚硬的岩石雕琢而成,每一道稜角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的眼睛比荆无命的剑更冷,却又比夜空更深邃,仿佛能看穿世间一切。
他便是上官金虹。
江湖上唯我独尊的金钱帮帮主。
他走到荆无命身旁,脚步未停,只是伸出手,轻描淡写的將荆无命刺向苏涣咽喉的剑拨开。
没有声音。
没有怒喝。
甚至没有多看荆无命一眼。
只是一拨。
杀气很重的利剑便乖乖的偏离了方向。
荆无命没有反抗,收剑入鞘,身形笔直的立在上官金虹身后,面无表情。
上官金虹的目光径直落在苏涣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极致的审视,仿佛在看一件稀世珍宝,又像在打量一个死人。
“昔日你说,我龙环尚有缺憾。”
他的声音,低沉而醇厚,像陈年老酒,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今日,缺憾已补。”
他缓缓伸出双手,自宽大的金袍袖中,掣出一对金环。
那金环,不是寻常的兵刃。
它们在夜色中,澄光流转,没有一丝缝隙,没有一处斑驳。圆润无缺,浑然天成,仿佛是天地初开时,便已存在的至宝。
没有丝毫瑕疵。
没有半分缺憾。
那是一种极致的完美,完美到让人窒息。
郭大路张著嘴,看著那对金环,只觉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太平的脸上,凝重如铁,死死盯著那对金环,仿佛要从上面看出什么端倪。
燕七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波澜。
就连武玲瓏,也下意识地放下了手中的锄头,眼神里透著一丝惊惧。
上官金虹握著那对金环,眼中精光流转,看向苏涣。
“你既敢评点,便来一试。”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只是缓缓摆出一个架势。
那架势,看似隨意,却又如渊渟岳峙,像一座无法撼动的高山。
他站在那里,手中金环,完美无缺。
夜风,捲起院中枯叶,沙沙作响。
富贵山庄,死寂一片。
只有上官金虹那双深邃的眸子,在寂静中,像两盏幽冷的灯,锁定了苏涣。
苏涣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
“唉,真麻烦。”
他嘟囔了一句。
然后,他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