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咸腥,卷著一股肃杀的铁锈味。
数十艘战船组成的钢铁丛林,彻底封死了这座荒岛的每一寸海岸线。
船头,清一色的黑衣劲装,腰悬弯刀,神情冷漠,仿佛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正中央那艘最大的楼船甲板上,一个穿著银丝黑袍、面容阴鷙的中年男人,正用一方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著一柄造型奇特的蛇形短刃。
他便是青龙会南海分舵之主,龙七。
“去,把岛上的人,带到我面前来。”龙七头也不抬,声音嘶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男的,废了四肢。女的,洗剥乾净了,送到我舱里。”
“是,七爷!”
身后一名头目躬身领命,正要挥手下令。
龙七却忽然抬手,制止了他。
他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闪烁著猫捉老鼠般的戏謔,望向林中那两道模糊的人影,舔了舔嘴唇:“算了,本座亲自去请。听说那女人,是能让李寻欢都念念不忘的绝色,可不能让你们这些粗人给嚇坏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一只大鸟般掠出,足尖在一名手下的头顶轻轻一点,借力再起,几个起落间,便已落在沙滩之上。
他身后,数百名青龙会精英紧隨其后,如潮水般涌上沙滩,瞬间將苏涣与林诗音围了个水泄不通。
刀剑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刺耳至极。
苏涣看著眼前这个一脸淫邪、气势汹汹的龙七,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杀气腾腾的黑衣人,只觉得脑仁一阵阵地疼。
他长长地嘆了口气,那张总是睡不醒的脸上,终於浮现出一抹真真切切的烦躁。
“唉,林麻烦,看来今天这太阳,是晒不成了。”
林诗音站在他身侧,神情依旧平静,只是握著他的手,微微紧了紧。
龙七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林诗音身上流连,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將到手的珍宝。他嘖嘖称奇:“果然是人间绝色。小子,把你身边的女人献上来,然后自断双臂,本座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苏涣没理他,只是自顾自地抱怨:“你说这叫什么事,我只想喝喝酒,睡睡觉,怎么总有苍蝇嗡嗡叫,真是烦死了。”
龙七脸色一沉,耐心耗尽:“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拿下!”
一声令下,离得最近的十几个黑衣人,挥舞著弯刀,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林诗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涣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只是抬起手,对著那群扑来的人,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亦无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声轻微的“啪”。
然后,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十几个气势汹汹的黑衣人,脸上的狞笑还未散去,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瞬间软了下去。
他们手中的弯刀“噹啷啷”掉了一地,整个人,都变成了一滩烂泥,瘫在沙滩上,蠕动著,挣扎著,却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仿佛遭遇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酷刑。
全场死寂。
龙七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花杀术,软骨花。”苏涣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懒洋洋地解释了一句,然后,他抬眼看向那数十艘战船,眉头皱得更紧了。
“一次解决吧,太麻烦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將併拢的食指与中指,举到了唇边。
轻轻一吹。
仿佛吹散一粒尘埃。
一股无形无质的波动,以他为中心,如水面的涟漪般,剎那间扩散开来。
那涟漪掠过沙滩,掠过海面,掠过一艘又一艘的战船。
然后,仿佛时间静止。
甲板上,船舱里,桅杆上……所有站著的青龙会帮眾,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同一时刻,软倒在地。
成百上千的精锐武士,在这一瞬间,尽数化作了在甲板上蠕动的软体生物。
没有惨叫,没有哀嚎。
只有无数兵器掉落在甲板上的密集撞击声,以及那死一般的寂静。
一念花开,三军尽废。
这,便是大成境界的花杀术。
龙七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如同神跡,又如同魔域般的景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快要被冻僵了。
他想跑。
可双腿却像是灌了铅,动弹不得。
苏涣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面前,依旧是那副懒散的模样,眼神里却带著一丝审视。
“你,是头儿?”
龙七牙关打颤,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涣从怀里摸出那枚青龙令牌,在他眼前晃了晃:“这玩意儿,是你的?”
看到令牌,龙七的瞳孔骤然收缩。
苏涣却像是忽然失去了兴趣,他收回令牌,转头看向龙七那艘巨大的楼船,並指如剑,对著那坚硬的甲板,虚虚一划。
没有剑气,没有声息。
那厚实的甲板,却像是温软的豆腐,木屑自行飞舞,一道道深刻的划痕,凭空出现,迅速勾勒出一幅繁复而诡异的图案。
那图案,正是青龙令牌上隱藏的星图。
龙七看著那幅图,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这是青龙会最高等级的机密!是大龙头穷尽一生所追求的终极!眼前这个人,他怎么会知道?!
苏涣刻完图,拍了拍手,像是终於做完了什么麻烦的苦力活,对著已经彻底傻掉的龙七,隨口说道:
“回去告诉你家大龙头,想找白玉京,別在海上瞎忙活。”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天上的路,他走错了。”
说完,苏涣不再看他一眼,身形一晃,回到林诗音身边,拉起她的手。
“走了,换个地方晒太阳。”
下一秒,两人便在原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句被海风吹得断断续续的抱怨。
“唉……这下,麻烦怕是更大了……”
沙滩上,只剩下龙七一个人,孤零零地站著,像一尊被雷劈傻了的雕像。
他看著那满船瘫软如泥的手下,又看了看甲板上那副散发著无穷魔力的星图,以及耳边迴荡著的那句“天上的路,他走错了”。
一种比死亡更甚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终於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鬼。
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鬼!
……
不知名深海之下,一座由整块巨大黑石雕琢而成的宫殿內。
王座之上,一道身影笼罩在无尽的黑暗里,只能看见一双仿佛燃烧著幽蓝色火焰的眼睛。
他,便是青龙会的最高领袖,大龙头。
殿下,一面巨大的水镜中,正清晰地映照出荒岛上发生的一切。
从苏涣打响指,到千人瘫软,再到他凌空刻图,飘然离去。
当看到那副完整的星图时,王座上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那双燃烧的眸子里,第一次出现了震惊、狂热与不可置信的情绪。
“长生剑……白玉京……星图……他竟然知道!”
“天上的路,走错了……”
大龙头反覆咀嚼著这句话,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恐怖,整座黑石宫殿都在为之颤抖。
他错了……他一直都错了!
他猛地一挥手,水镜破碎。
一道冰冷、威严,却又带著一丝压抑不住颤抖的命令,响彻整座宫殿。
“传我青龙令!”
“不惜一切代价,活捉此人!”
“本座要亲自请教他,天上的路……究竟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