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麻烦再临,神水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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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麻烦再临,神水宫徒

    这世间的麻烦,大抵都是成群结队来的,像那赶集的鸭子,总喜欢往一处扎堆。
    海上的日头毒辣,晒在身上却有种让人骨头酥软的慵懒。
    苏涣躺在小船的甲板上,头枕著双臂,腰间那只酒葫芦隨著波浪晃晃悠悠。
    他眯著眼,看著天边那朵像极了红烧肉的云彩,心里盘算著等到了岸,定要寻个没人的山头,盖间草屋,种两亩薄田,再养条只会摇尾巴的黄狗。
    “苏涣,你在想什么?”林诗音坐在舱门边,手里捏著一卷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古籍,眼神却总是不经意地往甲板上那抹白衣上飘。
    苏涣翻了个身,嘟囔道:“在想怎么才能让这船走得快些,这海风吹久了,总觉得身上一股子咸鱼味儿,真麻烦。”
    林诗音抿嘴一笑。自打从兴云庄出来,再到蝙蝠岛那一遭,她发现眼前这个男人似乎对这江湖名利半点心思也无,满脑子除了喝酒便是睡觉。
    可偏生就是这么个惫懒人物,却能让李寻欢黯然神伤,让楚留香执礼甚恭。
    就在此时,远处海面上飘来一只残破的小木船。船身倾斜,仿佛隨时都会被浪头打翻。
    苏涣嘆了口气,坐起身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瞧,麻烦这不就来了么。”
    船夫是个老实巴交的汉子,本想绕开,可那破船上却传来了悽厉的呼救声。
    “救命……救救我们……”
    那是几个女子,衣衫襤褸,身上血跡斑斑,在这碧海蓝天之下显得格外刺眼。她们显然是受了极重的內伤,连呼救声都透著股子油尽灯枯的死气。
    苏涣本想装死,可当那几名女子看清苏涣那身出尘脱俗的白衣,以及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淡然神情时,眼中竟迸发出了最后一丝希冀。
    “求高人救命!我等乃神水宫弟子……”
    领头的女子话没说完,便一头栽倒在甲板上。
    苏涣眉头一皱,神水宫?
    那地方可不是什么善地,那里的女人比海里的鯊鱼还要凶猛三分。
    就在他打算让船夫赶紧跑路的时候,眼前悄然浮现出一行水墨小字。
    【水母阴姬,为情所困,走火入魔。改变其命运,可开启花杀术大幅提升。】
    苏涣看著那行字,又看了看那些半死不活的女子,最终只能无奈地拍了拍额头。
    “咫尺天涯还没练到家,这花杀术若是再不提上去,往后怕是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他转过头,对著林诗音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林麻烦,咱们这躺平计划,怕是又要往后挪挪了。”
    林诗音走上前,轻轻握住他的手,眼神温柔:“只要你在,去哪儿都好。”
    苏涣看著那几名神水宫弟子,没好气地说道:“行了,別嚎了,带路吧。事先声明,我只管解决麻烦,杀人放火的事情,你们自己想办法。”
    神水宫这地方,名字取得好听,实则是个建在海底火山缝隙里的冰窟窿。
    周围海域布满了天然的礁石迷阵,水下更是暗流汹涌,寻常船只若是误入,保准落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公子,前方不远便是本宫入口,只是宫中戒备森严,更有无数机关暗哨,咱们若是贸然前往……”那名侥倖活下来的神水宫弟子司徒静面带忧色。
    苏涣打了个哈欠,摆手道:“硬闯那是莽夫乾的活,太累。”
    他让林诗音和眾人留在隱蔽处,自己则整了整衣襟,身形微微一晃。
    下一刻,他已在数丈开外,再一晃,整个人便如同一抹被微风吹散的云烟,彻底消散在海雾之中。
    这便是【咫尺天涯】。
    在旁人眼中,这是缩地成寸的神通,但在苏涣看来,这不过是把两点之间的距离稍微摺叠了一下,省了走路的力气。
    潜入神水宫的过程出奇的顺利。那些足以让江湖一流高手头疼不已的机关暗哨,在苏涣眼中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他往往在巡逻女弟子转身的剎那,便已閒庭信步般跨过了迴廊。
    神水宫內部极尽奢华,却透著股子让人骨子里发寒的阴冷。
    苏涣顺著那股子寒气的源头,一路来到了后山的寒潭。
    寒潭四周,冰晶凝结,水汽氤氳中,一个身影盘坐在潭水中央。
    那是个极美的女子,即便闭著眼,那股子唯我独尊的霸道气息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水母阴姬。
    只是此刻的这位武林至尊,情况显然不大妙。她的脸色在青白之间不断转换,周身散发的寒气竟隱约带著几分狂暴的血色。
    “嘖嘖,把自己练成个大冰块,图啥呢?”苏涣躲在石柱阴影里,心里疯狂吐槽。
    他能感觉到,水母阴姬体內的真气正如同一群脱韁的野马,疯狂撞击著她的经脉。阴寒之气过盛,阳气近乎枯竭,这便是所谓的走火入魔。
    硬拼?苏涣脑子抽了才会去跟一个发疯的顶级宗师硬拼。
    他摸了摸下巴,目光落在寒潭边上几株顽强生长的雪莲上。
    “花杀术能赋予死物生机,若是能弄出一种能中和这股子寒气的烈阳花,再趁她睡著的时候往她嘴里一塞……嘿嘿。”
    苏涣越想越觉得这法子可行,不仅省力,还没风险。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回到林诗音身边时,手里已经多了几颗不知名的种子。
    “苏涣,怎么样?”林诗音担忧地问道。
    苏涣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长出一口气:“麻烦是挺大的,不过我有个懒办法。林麻烦,帮我找点乾燥的柴火,我要在这儿种点花。”
    那些神水宫弟子面面相覷,心说这位高人莫不是被宫主的威压给嚇傻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竟然还有心思种花?
    苏涣没理会她们的目光,只是看著手中的种子,指尖微颤,一抹淡绿色的萤光悄然注入其中。
    他在心里嘀咕道:“水母阴姬啊水母阴姬,为了我那点熟练度,你就委屈一下,当一回我的花肥吧。”
    ......
    这世间的道理,大抵都藏在那些瞧不见的细微处。
    神水宫外围的一座荒岛,海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苏涣蹲在乱石堆里,身上那件白衣被吹得猎猎作响,他嘴里叼著根不知名的草根,眼神迷离,瞧著不像是来救人的高人,倒像是哪家落魄了的紈絝子弟,正对著大海发愁。
    “苏涣,这些够了吗?”林诗音轻声开口,怀里抱著一堆刚採摘来的奇花异草。
    苏涣回过神,懒洋洋地瞥了一眼,嘆气道:“差不多了。这神水宫的娘们儿也真是,非得把自家宫殿建在冷颼颼的冰窟窿里,练的功夫也一股子冻死人不偿命的寒气。救她,真是这辈子最麻烦的买卖。”
    说是这么说,苏涣的手却没閒著。他並指如剑,轻轻一划。
    若是让江湖上那些浸淫剑道数十年的老怪物瞧见,定要惊掉下巴。这一指,无声无息,却带著一股子沛莫能御的剑意。
    半空中的几株药草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揉捏,瞬间化作齏粉,唯余下几滴晶莹剔透的药液悬浮在空中。
    以气御剑。
    这等杀人的绝技,在苏涣手里,竟成了个最省力气的研磨罐子。
    林诗音在一旁瞧得真切,她发现这个男人嘴上说著怕麻烦,可做起事来,却有一种近乎於道的专注。
    那双平日里总像是没睡醒的眸子,此时竟透著几分如赤子般的纯粹。
    苏涣指尖微颤,一抹幽绿的萤光自指缝间溢出,那是足以断绝生机的花杀术。可此时,这股子杀意却被他强行逆转,化作了一股子生机勃勃的暖意,注入到那几滴药液之中。
    “起。”
    苏涣轻喝一声,一颗乾瘪的花种被他拋入半空。药液包裹住花种,在萤光的浸润下,那花种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
    第一次尝试,花开得极快,却带著一股子诡异的紫黑色,刚一绽放便散发出一股子刺鼻的腐蚀味。
    “嘖,劲儿使大了,这玩意儿吃下去怕是直接送她去见阎王。”苏涣撇撇嘴,隨手一挥,那毒花瞬间化作飞灰。
    第二次,花朵还没开便枯萎了。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苏涣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嘟囔著,“等这遭事了了,我得找个地方连睡它个三天三夜,谁拦我跟谁急。”
    林诗音走上前,伸出温软的小手,替他轻轻揉著肩膀,柔声道:“歇会儿吧,不急这一时。”
    苏涣顺势往她怀里一靠,感受著那股子淡淡的幽香,神色缓和了不少:“不行啊,那水母阴姬体內的寒气已经烧到了眉毛,再不折腾出这暖阳花,系统……咳,我这良心怕是过不去。”
    终於,在太阳落山的时候,一抹金光自苏涣掌心绽放。
    那是一朵不过碗口大小的金色小花,花瓣重叠,流转著如夕阳般温润的光泽。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周围那股子阴冷的海风竟被瞬间驱散,方圆三尺之內,如春日般和煦。
    “成了。”苏涣长出一口气,將那金花托到林诗音面前,“林麻烦,感受一下,烫手不?”
    林诗音伸出指尖,轻轻触碰那花瓣,一股子暖流顺著指尖直抵心田,让她整个人都有些痴了。她看著苏涣,眼中满是讚嘆:“苏涣,你这本事,若是传到江湖上,怕是又要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苏涣赶紧把花种收进一个小布袋里,连连摆手:“別,千万別。我就是想救个火,顺便赚点……咳,顺便积点德。这名声要是传出去,往后我还怎么躺平?”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眼神再次变得慵懒而淡然。
    “走了,去送花。咱们玩个匿名的戏码,把东西丟下就跑,绝不跟那疯女人打照面。”
    苏涣一步迈出,身形瞬间模糊。
    这世间,有人求名,有人求利,有人求那万人之上的权柄。
    可林诗音看著那个逐渐消失在海雾中的背影,却觉得,这个满脸写著“怕麻烦”的男人,才是这江湖里最难得的一抹风骨。
    他救人,不是因为大义,只是因为他瞧见了,觉得麻烦,所以顺手把这麻烦给抹了。
    这种善良,比那些刻在石碑上的侠义,要烫手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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