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青龙令牌,意外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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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青龙令牌,意外收穫

    楚留香捧著那叠帐册,手竟有些发烫。这上面每一个名字,每一笔交易,都像是用人血写就,浸透了足以顛覆半个武林的阴谋与罪恶。
    他抬头,看向那个已经找了块相对乾净的石头坐下、正掏著耳朵的年轻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位苏兄,究竟是哪座山上的神仙,哪座观里的真人?他只是嫌那地方味儿冲,便隨手指出了这蝙蝠岛的七寸。
    “苏兄,”楚留香走上前,声音前所未有的郑重,“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苏涣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帐册道:“你问我?”
    “楚香帅,这抓贼的活儿,不是你的拿手好戏吗?我就是个路过討酒喝的,这种杀人放火的麻烦事,我可沾不起。”
    胡铁花在一旁听得直咧嘴,心说这傢伙真是懒到骨子里了,天大的功劳摆在面前,他竟像是躲瘟神一样。
    楚留香却不这么想,他听出了弦外之音。苏兄这是在告诉他,此事由他楚留香来出面,最为名正言顺。
    而他自己,则会隱於幕后,如那执棋之人,不沾半点尘埃。这才是真正的大手笔,既要了里子,又撇清了面子。
    “我明白了。”楚留香深吸一口气,对著苏涣一抱拳,“楚某,定不负苏兄所託。”
    说罢,他转身便走,步履间带著一股风雷之势。
    苏涣看著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嘆息:“唉,又一个听不懂人话的……林麻烦,咱们是不是该找艘船溜了?”
    林诗音掩嘴轻笑,眼波流转,竟是前所未有的明媚:“你都走到这儿了,难道不好奇,这齣戏的结局么?”
    苏涣一愣,看著林诗音眼中的光,心里那句“不好奇”终究是没说出口。他撇撇嘴,嘟囔道:“看完戏就走,谁请客我都不留下吃饭。”
    ……
    洞窟之內,灯火依旧,人心却已起了波澜。
    楚留香的归来,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油锅。他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將那本帐册掷於高台之上,声音清朗,却字字如刀:“原公子,你这蝙蝠岛的生意,做得可真是够大的。”
    原隨云那张苍白的脸,第一次没了笑意。他静静地看著楚留香,或者说,是看著楚留香身后那个百无聊赖、正被林诗音拉著才没有直接坐到地上去的苏涣。
    “楚香帅,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原隨云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著一股子冰碴儿的冷意。
    “乱说?”楚留香冷笑一声,朗声道,“无爭山庄的少庄主,天之骄子,却甘愿自闭双目,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岛上,做著贩卖江湖机密、收拢亡命之徒的勾当。原隨云,你这盘棋,下得不小啊!”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无爭山庄”四个字,在江湖上分量太重。在场眾人纷纷將目光投向台上那个白衣盲公子,眼神里充满了骇然与难以置信。
    楚留香没有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他目光一转,落在了角落里的苏涣身上,微微躬身,语气带著十二分的敬佩:“若非有高人慧眼如炬,一眼看破了你的藏污纳垢之地,楚某怕是至今还被蒙在鼓里。”
    唰!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从原隨云身上,转移到了苏涣身上。有好奇,有敬畏,更多的则是探究。
    这个年轻人究竟是谁?
    竟能让盗帅楚留香如此心悦诚服?
    苏涣被这几百道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他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对林诗音抱怨:“看什么看,跟一群没见过懒汉的猫头鹰似的,真麻烦。”
    他这副模样,落在眾人眼中,便成了高深莫测,喜怒不形於色。
    原隨云的嘴角,终於又勾了起来,只是那笑意里,再无半分从容,只剩下森然的杀机。
    他知道,从楚留香说出那番话开始,重点就不在楚留香身上了。这个姓苏的,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说得好。”原隨云抚掌轻笑,声音陡然拔高,“我原隨云便是这蝙蝠岛的主人又如何?我为你们提供庇护,提供你们在中原得不到的財富与机会!而他楚留香,还有他身后那位所谓的高人,他们能给你们什么?不过是虚偽的仁义道德罢了!”
    他口才极佳,一番话煽动得不少亡命之徒眼神闪烁,蠢蠢欲动。
    苏涣听得直撇嘴,从身旁的石桌上隨手拿起一颗野果,在袖子上蹭了蹭,对著林诗音嘟囔道:“这瞎子別的本事没有,这蛊惑人心的嘴皮子功夫,倒是不比街口卖假药的差。可惜,话说得再好听,也还是个卖假药的。”
    他觉得有些无聊,手腕一抖,那颗果子便脱手而出,划过一道精准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原隨云身后一名侍从的后脑勺上。
    那侍从吃痛,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一晃,腰间掛著的一个不起眼的黑铁机关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盒子应声摔开,一枚通体玄黑,雕著狰狞龙纹的令牌滚了出来。
    洞窟內,瞬间死寂。
    那令牌上,一个古朴的“青”字,在跳动的火光下,仿佛活了过来,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楚留香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看向苏涣的眼神,已经不再是敬佩,而是近乎於惊悚。
    苏兄连原隨云是青龙会的人,都算到了?
    他这一颗果子,不是无心之举,而是算准了那侍从身上藏著信物,故意用这种举重若轻的方式,將这蝙蝠岛背后最大的靠山,给硬生生砸了出来!
    洞窟之內,死寂如坟。
    那枚雕著狰狞龙纹的令牌,就那么静静地躺在青石板上。火光跳跃,映著那古朴的青字,竟像是活了过来,要將这洞中所有人的魂魄都吸进去。
    原隨云那张不见血色的脸上,竟是缓缓绽开一抹笑意。
    他没有去看楚留香,甚至没有去看那枚令牌,他那双盲了的眼,却仿佛穿透了虚空,死死地钉在了苏涣身上。
    “好,好一个隨手为之。”
    他轻轻鼓掌,声音在这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
    “今日之局,原某认栽。但阁下这份大礼,来日,定当奉还。”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鬼魅般向后一飘,几名心腹死士悍不畏死地扑向楚留香,而他本人,则如一缕青烟,没入了洞窟更深处的黑暗之中,再无声息。
    一场足以掀动武林的大波澜,就这么被一颗野果砸了出来,又被一句话轻轻揭过。
    在场的所有人,都像是刚从一场大梦中惊醒,他们看著那个依旧靠在林诗音身旁,懒洋洋打著哈欠的白衣年轻人,眼神里已经不是敬畏,而是一种近乎於面对神鬼的恐惧。
    楚留香没有去追。
    他知道追不上。
    他只是缓缓俯身,拾起那枚冰冷的令牌,然后一步一步,走到了苏涣面前。
    这位名满天下的盗帅,此刻脸上没有了那標誌性的洒脱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与迷茫。他对著苏涣,深深一揖,竟是许久没有直起身。
    “苏兄。”楚留香的声音有些乾涩,“楚某此生,从未服过几人。”
    苏涣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嘟囔道:“那你接著不服就是,跟我说这个干嘛,我又不能给你发赏钱。”
    楚留香闻言,非但没有恼,反而苦笑一声,缓缓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著他,像是要將他整个人都看穿。
    “你这一颗果子,砸出的不是青龙会,而是楚某心中的一座山。楚某想知道,苏兄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问题,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问题。
    苏涣皱起了眉头,那张俊朗的脸上,明明白白地写著你好烦三个字。
    “山不山的,跟我没关係。我只想问,这岛上哪条船最快?再闻这股子腥味儿,我怕是三天都吃不下饭。”他拉起林诗音的手,转身就要走,“走了走了,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折寿。”
    “苏兄!”
    楚留香踏前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执拗。
    “楚某欠苏兄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个人情,楚某想还。但若不知苏兄是谁,不知苏兄来自何方,楚某此心,难安。”
    胡铁花也凑了过来,挠著头,瓮声瓮气道:“是啊,苏兄弟,你这……这神神道道的,总得让咱们知道,往后去哪儿找你喝酒吧?”
    苏涣的耐心终於告罄。
    他看著眼前这张写满求知慾的脸,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竖著耳朵的江湖人,长长地嘆了口气。
    “唉,喝酒就算了,我怕你那酒里都是麻烦味儿。”
    他顿了顿,看著楚留香,眼神忽然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他身后很远的地方。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只想找个地方安安静静地喝酒,晒晒太阳。楚香帅,你若真想还人情,就別来烦我,行不行?”
    这话说得极不客气,甚至有些无礼。
    可在楚留香听来,却像是暮鼓晨钟,震得他心神激盪。
    不为名,不为利,只求逍遥自在。这世间,真有这般人物?
    就在楚留香失神的这一剎那,苏涣动了。
    他没有惊人的气势,也没有繁复的招式,只是拉著林诗音,向前迈了一步。
    就这一步。
    苏涣的身形,像是被风一吹就散的墨跡,先是模糊,再是淡去,最后只余一缕青烟裊裊。
    原地,只留下一句隨风飘散的抱怨,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唉,跑路都这么麻烦……”
    整个洞窟,再次陷入死寂。
    胡铁花手里的酒罈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苏涣消失的地方,结结巴巴道:“老……老臭虫……这……这他娘的是白日见鬼了?”
    楚留香没有回答。
    他缓缓伸出手,像是想抓住那缕已经散去的残影,却只捞到一手冰冷潮湿的空气。
    良久,他才收回手,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双总是带著三分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燃起了两团前所未有的火焰,那是好奇、敬畏与好胜心交织在一起的光。
    “胡铁花,你瞧见了么?这世上,真有謫仙人。”
    他转过身,望著那深邃无尽的洞口,仿佛能看到那个怕麻烦的年轻人,已经出现在了海天尽头。
    楚留香低声笑了,笑声里充满了兴味。
    “他越是想躲,我便越是想寻。”
    “这江湖,总算又有了件能让楚留香睡不著觉的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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