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所在的街巷尚算规整,却也常有流民蜷缩於墙角,眼神麻木,见人走过便伸出枯瘦手掌乞討,口中喃喃“给口杂粮”,衣衫襤褸如秋叶飘零。
苏砚初见该情景也是三观顛覆,但他自身都难保,更遑论在乎其他人的死活,一旁端水的小蔫儿巴就是他发善心的结果,前两天埋葬父亲回到家,发现这孩子饿晕在家门前,只为了求一口吃食。
苏砚刚出门见识了这般人间炼狱,三观尽碎,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家门口见到此场景,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將其抱进院子,餵了一碗吃剩的稀粥。
这也导致街巷的流民匯聚於他的家门前,为了求一条生路,更有甚者直接翻墙入他门院,也得亏原主留有一把铁剑,在一番对峙后,才悄然退走,这也让他更清晰的认识到这个世界不是他前世的和平年代。
在这里为了一口吃食,以命相搏早已是常態,朝不保夕也並非妄言。
小蔫儿巴醒来也知晓了发生的事情,对苏砚自然是感恩戴德,恨不得以命相抵。
这可不是现代,在这个时候的一饭之恩比真金白银都来得实在,苏砚既然救了,自然也没有再赶人的道理,儘管他自己的吃食都很紧张。
但,到底还是现代人的灵魂做祟。
当然也並不是没有值得高兴地事,隨著他穿越而来的还有一个外掛,一个可视化的数据面板。
宿主:苏砚
年龄:16
技能:e级—苏家剑法(小成,242/300)【体力/內力消耗-10%,破防增幅+10%,招式压迫+15%】
境界:无
这是苏砚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面板,前世就是因为肝这个游戏猝死,没想到穿越连这个都带过来了。
面板的作用其实很简单也很强大,就是能够看到自己的进度,只要练习就必然会有所得,並且习练过得功法武技,不会因为身体机能的衰落而衰落。
相当於一证永证,虽然这个效果在游戏当中显得很鸡肋,但是在现实生活当中確实很强大的一个作用,很多习武之人,到了年老的时候,气血衰败,发挥不出原有的水平和威力,但在苏砚这里却是不存在。
至於后面提到的那些增幅效果,却是不知道是额外的一个增幅,还是习练剑法本来就有的增幅,他现在练剑也是跟著自己的记忆在练,没有其他人可以对比。
至於苏家剑法,则是苏家家传的一部粗浅武功,据说苏家祖辈曾在军中任职,得到的残缺的禁军剑法,后来返老归乡,一代一代得以完善从而形成现在的苏家剑法。
苏父的弟弟,也就是苏砚的二叔也是凭藉这一套剑法得以在附近几个城镇站稳脚根,行商路上不至於被人刁难,山林土匪也给几分薄面。
苏砚的记忆里见过自家二叔演练剑法,威力在他看来很是不俗。
但没想到这套剑法仅仅被面板评估为e级,不过一想到这个世界的顶级武功,也就释然了,再加上没有配套的內功,在江湖上也就是一些粗浅把式。
在外行人眼里可能看起来虎虎生风,寒光凌厉,但在內行人眼里处处都是破绽。
仅仅是胡乱拼凑起来的剑招,对付一些山野土匪还行。
但如果遇上一些真正有系统传承的家族门派子弟,不出五招就得被人梟首。
虽说是在射鵰神鵰的世界,但练武的人是很少的。
穷文富武,可不是说著玩的,且不说现在正逢乱世,底层人民朝不保夕,食不果腹。
即便是在盛世,能练的起武功的也屈指可数,大多数底层人家能够维持温饱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哪里还有閒余钱財来练武。
普通人家练武需要面对什么
练武的门路得有、自身还需要有一定的资质、粮食精肉得管够、时不时的还需要独家秘药和药浴,一些伤害比较大的外家功夫,还需要额外准备上好的疗伤药物治疗身体暗伤。
对大多数人来说,第一条练武的门路就卡的死死的。
这是一个真实的、血淋淋的世界,並没有书中描述的那般美好。
苏砚从怀里取出隨身携带的一块令牌,也並不是一点活路都没有啊。
令牌正面上刻著“全真”二字,背后则是“长春”二字,苏父在世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用全部家產搭上了全真教这条生路,但没曾想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金人找上门,將其重伤,最后死於病榻。
在这战乱的年代,也並不是没有义士挺身而出,作为玄门正宗的全真教,凭藉自身影响力,在各州府县都设有暗桩,在以往是用来传递情报,但在现在却成了时常提供给流民救助的据点。
除此之外还有丐帮,作为中原第一大帮,其情报网络和帮眾人数比全真教还要恐怖,其发挥的作用也不容小覷,烧粮草、搞偷袭、打游击、给蒙军製造各种麻烦,让其应接不暇,同时,也会积极吸纳一些流民义士共同抗金。
这也不可避免导致丐帮成员鱼龙混杂,全真教则不然,收徒方面极为严苛,不仅要身家清白,还会派出专人来进行考察,確定品性合格,符合年纪要求,方才能够给予一定机会。
当然还有一种就是苏砚的这种,给全真教作出一定的贡献,捐献一定的银钱,也能够適当的给予一些宽待。苏父耗尽家財方才得到这资格。
只要抵达终南山重阳宫,出示该令牌,便能够加入全真教成为一个俗家记名弟子,得以在全真教的庇护下苟全性命,可也仅仅只是苟全性命,作为一个现代人,每时每刻城內的惨状不在刷新他认知的底线。
人,怎可如此?
他承认他有些圣母心,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道居然还存有怜悯之心,可他一个现代人,能够重回这一乱世,若是不做点什么,命运似乎也並不允许。最起码在他的印象里,见识过了21世纪的美好愿景,再看如今这世道...。
莫名的野望如星星燎原,这似乎就是他一朝穿越的意义所在。
不过当下是保全自身,顺利抵达重阳宫,之后再徐徐图之。
顺利抵达重阳宫,听起来很简单,很容易,可別忘了现在所处的年代,太原路总管府到终南山將近一千六百里,凭人双腿赶路得耗费一个多月的时间,一路上的时不时的就要碰到蒙军、土匪和流民,甚至毒蛇猛兽。
不知道会绕多少弯路,少说也得一个半月才能到达,这一路艰险也是苏砚没有立即动身的原因。
宿主:苏砚
年龄:16
技能:e级—苏家剑法(小成,242/300)【体力/內力消耗-10%,破防增幅+10%,招式压迫+15%】
境界:无
苏家剑法虽说不入流,但是总比什么都不会要强一些,再练58遍,顶多再有半天时间,他的苏家剑法就能够大成,届时再出发安全性会更高一些。
只是...
苏砚將目光看向厨房忙活著的小蔫儿巴
小蔫儿巴像是感受到了苏砚的目光,回头看向苏砚,沾满尘泥与炭黑的小脸展露出幸福的笑顏,眉眼弯弯,也就只有在她笑时,苏砚才能够看出女儿家的柔姿。
“砚儿哥,饭好了,可以吃了”
將手中盛出来的一大一小两碗杂粮粥放在屋內的案几上,小的一碗清汤寡水,清晰地能照出人影来,大的一碗满满当当全是杂粮。
苏砚嘆了口气,走到案几前,將碗里的杂粮拨了一小半到小碗里。
小蔫儿巴刚想张嘴说话,苏砚就伸出手指
“吃饭!”
明明不重的话语,但小蔫儿巴心里却像锅灶上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冒著热气,忙低下头扒著碗里的杂粮到嘴里,眼睛却是止不住的掉下眼泪。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她想到了她在很小时候洗过的热水澡,全身上下都是暖和的,就跟现在一样。
这一刻她感觉就是现在死掉也值了,这是在阿妈身上都没有过的感觉,混著掺杂著泪水的杂粮,一粒一粒的嚼咽,势必要尝到每一粒杂粮的味道。
这种置身天堂的感觉她生怕像破庙里的窗纸一样,一碰就破,他都好久好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她有点记不清了。
啊对,是跟阿妈去了一个很多大树和很多人的地方,那些绿叶子虽然难吃,但那是她唯一吃饱的一次。
苏砚看著这个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掉眼泪的小姑娘,本就有点拉嗓子的杂粮,更加有点难以下咽,可对苏砚来说即便这么难吃的杂粮,她却依然吃著津津有味。可想而知,之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这里的杂粮跟现代的杂粮完全不一样,苏砚看著碗里的烂穀子,麦壳。
没错,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杂粮。
放在现代,猪吃吗?
他不知道,他没有养过,但应该是不吃的。
他想起刷到过的新闻,一个女人给家暴自己的老公餵猪饲料,猪也是有专门饲料的。
但在这里
人,比猪狗都不如。
记忆里的流民吃什么,没有杂粮就吃草根,树皮,树叶,还有的人吃观音土,饿急了城外的乱葬岗拖具新鲜的尸体,或者在城內找落单的小孩和女人下手。
別问他怎么知道的,他甚至为此都为死去的苏父多挖了三尺的深坑。
他走了,小蔫儿巴能活吗?
他不知道那些人能忍得了几天不吃人。
可能三天、可能五天、也可能十天。
可这一走,1600里路,將近一个半月,她那没吃几顿饱饭的身体真能撑到终南山吗?
囫圇將碗里的杂粮吞咽下去,即便是煮过的麦壳依旧划的食道疼,但他需要能量。
將大碗放下,已然作出决定,也许早就有了决断。
“下午把能吃的杂粮都做成乾粮,咱们去...找条活路”
走吧,总比眼睁睁看著她死在这里强,跟著他,只要不遇到有武功的土匪。山贼或者一什以上的蒙军骑兵,基本上都能护她周全。
蒙军的队伍5人为一伍,10人为一什,50人为一蒲里衍,百人为一谋克,千人为一蒙安。
苏砚摸了摸怀里的令牌。
如果遇到一什以上的蒙军骑兵,那就只能祈祷全真教有足够大的名头吧。
做好最坏的打算总是没错的。
小蔫儿巴泪眼婆娑的眼睛盯著苏砚看了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只重重的点了点头。
生在这个时代,她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女孩本就早熟,更何况穷苦人家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