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滴水不漏的桩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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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滴水不漏的桩功

    其实他打得也磕磕绊绊,可技艺的进度却是实打实的。
    在命格的加持下,八十六岁的他现如今拥有四倍的技艺加成。
    每一次桩功的起落,都能让他清晰地看到成果。
    这不仅仅是技艺的熟练,更带来一种近乎充盈的满足感。
    季言闭上眼,细细体察著身体细微的变化……
    这具身体实在羸弱太久了,久到每一寸肌理、每一丝血肉,都像是龟裂了数十载的乾涸荒土,死寂而贫瘠。
    但得益於桩功,这片荒漠中,他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其下慢慢孕生……
    季言很清楚一点,桩功只是淬炼出气血的法门,並不是气血本身。
    不然像老四,已经练了近三十年的桩功,气血却还是如水中月镜中花。
    只能隱约感受得到气血的消亡,对此毫无办法。
    而他一夜的修行,已经达到了老四的程度,或许再要不了多久……
    咳咳咳!
    还正体会,忽然一股尖锐的刺痛猛地攫住了他的思绪。
    季言豁然睁眼。
    之前打桩功时候的灼热,此刻仿佛凝成刀刃,在他四肢百骸间游走……
    这已经不是灼痛了。
    强压下胸中那一口血,还正想寻找癥结所在,忽而听见身边有人提醒。
    “那口血还是吐出来的好……”
    季言闻言,便也不再压制。
    胸中那股横衝直撞的鬱结之气骤然一松,隨即,一口暗红色的淤血便顺著嘴角缓缓溢了出来。
    转过头去,瞧见一个汉子人正开衣解扣,而后將那短衫扯下来擦汗,刚才的提醒正是他开的口。
    瞧见季言看过来,汉子也是咧嘴一笑。
    “我贏了!”
    事实上,此前季言就已经注意到了他。
    桩功消耗极大,周围好些青壮汉子,几个动作下来便已面红耳赤,气息粗重如牛喘。
    不多时就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到地上去了,一炷香之后还站著的都是少数。
    而这个汉子从季言进来就几次打量过季言,打起桩功来更一双牛眼绷著血丝也死死盯著季言,季言不歇他也不歇。
    中间季言本还能继续,可生怕这倔驴给自己练死还休息了两次。
    这最后一次打的时间最长,他也硬生生挺到了现在……
    两个时辰的较劲,就为了这么一句?
    但这劲头也確实够狠的,季言朝他竖起大拇指来。
    “算你厉害!”
    一句话出来,那汉子嘴角都几乎要咧到耳根。
    又一骨碌翻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起身去兵器架上抓来一把弓,而后將一支箭拋过来。
    “老人家,有没有兴趣陪我去玩会?”
    季言抬手,稳稳接住那支拋来的箭。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双枯瘦的手掌撑住地面,缓缓將佝僂的身体从地上支起。
    他嘶哑地开口,声音像磨砂,“这次也要比吗?”
    他现在固然睏乏,但距离集训结束还有一段时间……
    而在找到癥结所在之前,那桩功显然不能再练了,试试射箭也挺好。
    汉子自来熟,两步就已经攀谈起来。
    “小子李延,今年二十三,老丈高寿啊?”
    “季言,八十有六。”
    听到季言的回答李延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却似乎还是很难接受。
    “嘶!”
    “你说我差点输给一个八十六的老头?!”
    隨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隨口道。
    “老丈刚来时,我还疑惑呢,想著这般年纪还来……”
    他顿了顿,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
    “有爭命的胆气。”
    “但后来看了一眼又一眼,发现老丈还真是……”
    “老当益壮啊!”
    对於他的话,季言试著把“爭命”换成“送命”,把“老当益壮”换成“一头倔驴”。
    再一听,果然顺畅多了。
    “世不欲人活,若是有选择我也不想。”
    汉子表示理解,却也暗戳戳低下头压下声音。
    “誒,老季,你也找人买桩功了吧?”
    “透个底,你买的多少钱?”
    季言一愣,但既然都被看出来了他也没再隱瞒。
    “算是…二钱银子吧……”
    但话还没说完,李延就像是个被踩到尾巴的老鼠一样跳起来。
    “夺少?!”
    他瞪大了眼睛,但季言回应他的却是点头。
    李延好一番齜牙咧嘴,而后像是安慰自己一般说道。
    “我花了三倍,不过是我之前一个认识的熟人,让他带著我打了一套……”
    “也不亏不亏!”
    季言想说,其实都不算二钱,毕竟那是送出去的银子。
    但李延的心思转的快,走著走著忽然用肩头拱拱季言,看向一个方向。
    “哎,还有一个人,等我会儿啊!”
    话还没说完李延就跑了出去,季言顺著瞧去。
    就瞧见这自来熟的小子热络地上去和一个少年打招呼。
    少年本盘坐著调息,想要装作没看到他,却硬生生被他小子摇醒了。
    而后几句话下来,那少年带著茫然被搂著肩回来了。
    “付先星!”
    李延向季言介绍道。
    “刚刚別说其他人了,我们俩这偷学过的打到后面动作都变形了。”
    “只有这小子,轻鬆得像是在晒太阳……”
    他笑骂著,但说起话来却让人討厌不起来。
    而他所说的这个少年,其实季言之前也注意到了。
    少年脸上还带著稚嫩,约莫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
    当时其他人都累得半死,只有他一套打完依旧气息悠然绵长,一呼一吸间仿佛有某种奇特的韵律。
    不过季言当时见到,也只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才……
    三人说著已经到了箭靶前方,李延將弓递给季言。
    “试试?”
    季言接过弓上下打量。
    按形状看这弓是典型的反曲弓,竹子做的弓胎,柳木做的弓饵,弦看著像牛筋。
    活得久还是有些好处的,至少什么都见识过一点。
    年景好的时候季家村后面还没有妖患,孝苟他祖上是猎户,季言也跟著他爷爷上过几回山。
    一时间思绪的发散,却让李延觉著是老农民第一次摸弓不知所措,笑道。
    “桩功,就像在身体里点起一把火。”
    “把那些藏得深的气血,一点点熬炼出来。”
    “可这火啊,若是没有柴撑著,烧的可就是您的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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