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下来,外边的雨也渐渐地停了。
下午本是可以吃营房的,但老四非说要安排一顿庆祝庆祝,从外面定了好一桌酒菜。
季言倒也不推辞,这一顿吃得舒坦。
晚间躺在营房里,穿越来这一天他第一次感觉自己是活著的。
【老当益壮】確实足够强悍,但他这身体本身在他穿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命若悬丝。
就像一台老机器,硬体已经老化了。
若是不去爭一爭这气血武者,即便真从县衙手里活下来估摸著也没几年好活了……
军营不大,拥挤的八个人住一起,除却老四今晚不回来,说是有事。
季言转头看向自己的床头。
一顶红笠帽,一件布面甲,这些就已经是季言领到的全部物资。
老四说武器要等有战斗的时候才会发,让他好好睡一觉准备明天的训练……
砰砰砰!
季言正要眯过去,忽而听见床头的敲击声。
抬起头来,赫然是赵正东那张訥訥的大脸。
“老季,睡著没?”
“怎么了正东?”
“你出来,我有事和你说……”
赵正东压低声音…他自以为的,实际上整个营房听得清清楚楚的那种。
说实话,才刚刚穿越过来就经歷了这么一大遭的波折,现在睡一觉对季言来说比什么都更迫切。
但稍作犹豫,还是起了身。
赵正东带著季言一阵快走,一直到出了卫所营房来到一处小林子才停下来。
“什么事这么隱秘?”季言抬头看向赵正东。
虽然经过这半天的相处,他也知道赵正东没啥坏心眼。
但他现在可是个县衙的通缉犯,说不准收了银子把他诱出来……
还正想著,赵正东却已经摆开了战斗的架势。
不过很快,他瞧见发愣的季言又似乎想起自己还什么都没说。
足有一米八多高的身子,挠起头来跟熊似的。
“嘿,拿你二钱银子,却什么忙也没帮上。”
“我横竖睡不著,就想著……”
他说著重新摆开架势,闷声道。
“这是你明天要学的桩功,你跟著我打两遍应当会有用些。”
“本来这东西不让教私自教的……”
“但拿你二钱银子,替你挨几下军棍也正常。”
季言还没搞清楚他的逻辑,既然明天都要学了那他还顶著军棍来教……
但无疑,对他来说肯定是好的,越早练出气血来越安稳。
他还正想著,赵正东却已经起了式……
————
大景卫所是军屯制,平日里三分守备七分屯田,没成为武卒之前种地才是日常。
第二天一早,鸡还没打鸣营房里的其他人就都起了。
而季言……
刚回来。
汗水顺著身子流淌,简单擦洗一下穿上布甲。
来到演武场的时候,场中已经影影绰绰站了十数人。
又等了好一会儿,才终於瞧见一个身穿常服的胖子,挺著圆滚滚的肚子打著哈欠走来,身后两个士兵抬著躺椅紧紧跟在身后。
胖子往人前一站,甚至眼睛都没完全睁开。
“我姓周名程,是今天带你们训练的旗官……”
话都还没说完,像是赶流程似的就已经开始。
却也不得不说,周程虽然身子臃肿,但这桩功打起来却是行云流水,颇有几分大师风范……
但戛然而止。
而后便赶著补觉似的往那躺椅上一躺,渐渐没了反应。
而此前老四所担心的季言被盘问……
人家压根没正眼瞧过季言。
眾人面面相覷,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不是,这就没了?”
“打这么快谁看得清啊?”
“这好歹也教完一遍啊,打半套是什么意思?”
眾人即便怨气衝天,可却也只敢小声嘀咕。
毕竟他们既然知道自己是来爭武卒的,那或多或少都听说过武卒的恐怖……
听说一个最寻常的气血武卒都力大如牛,旗官徒手开碑裂石恐怕都不在话下。
正低声议论著,先前抬躺椅的那两名武卒走了过来。
有人壮著胆子一问,才知是要钱的。
“我哥俩给你们演示一遍,三十文,手把手带一遍,五十文。”
“不过都只教半套,想看全套演示……”
两人懒洋洋地往场边一站,那有恃无恐的样子已经足够说明,眾人別无选择。
“大傢伙努努力,凑够一两银子,我给周旗官请过来。”
“这可已经是极大的优惠了,仅限今天。”
“不然到了明日……”
那人说著嘿嘿一笑,幸灾乐祸的意味已经写明在了脸上。
“这价可得翻番嗷!”
一时间,这演武场上怨气蹭蹭往上涨。
也是直到这时,季言才知道……
昨晚赵正东送给他的礼到底有多大。
他此前在拿到布甲的时候还在想,这王朝都已经烂成这个样子了,竟然兵卒还能有甲穿,这柳百户確实有能耐。
可现在看来,一个人是扛不住溃烂的……
不过好在,经过昨晚季言已经是有底子的人了。
他装模作样地摆开架势……
抬手侷促,时而皱眉思索,似是在回忆刚刚周程教的动作。
瞧见他动了手,其他人也各自有了动作……
有人心甘情愿去交钱看演示,没钱的则和季言一样开始回忆。
而季言在好一番样子功夫之后,在確定自己不会太引人注目之后,终於似是有了信心。
深呼吸一口气,扎桩站稳,熟悉的灼烧感再一次传来。
昨夜刚开始的时候这感觉异常强烈,像是给胸膛从里到外来了一刀。
那时候他想的也是撑不了多长。
但【老当益壮】给他的体质加成远远超出他的预期,硬生生让他到现在还撑著……
两个时辰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已经累得四仰八叉了。
毕竟无论標不標准,经过这半个时辰的琢磨或多或少都摸到点门槛了,而这桩功的作用就是將人体內的那气血之力榨取出来,不累反而是怪事……
“呼!”
季言沉沉吐出一口气,皱眉之后也只能选择暂且先歇一会。
昨夜的苦练也累,但不像今天。
半套半套地来让他总觉得那一口气鬱结在胸膛……
打不出来,咽不下去。
並且,这个症状还在一遍遍加剧。
这旗官恐怕就是看准了这一点,今天一两银子……
明天翻番,后天再翻番!
但是好在,他应该快了。
【技艺:大景八桩功(未入门)】
【进度:(46/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