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著,帮季言把箭搭在了弓上。
而后转头看向付先星,“我说的对不对?”
付先星愣了一下,而后茫然地摇头。
“不知道…爷爷没说……”
而李延只是笑,似是很喜欢逗弄这少年。
“所以我邀老季你来射箭,就是为了將这火给泄出去……”
其实之前季言也有过这样的想法,现在李延说出来他自然是信的。
手中弓平举,沉沉吐出一口气,再將胸中那一口刺痛的灼热提起。
【技艺:射箭(未入门)】
【进度:56/100】
果然,这身体也回忆起了往日的种种,將之算在了技艺熟练度上。
但毕竟都约莫一甲子没射过了……
嗖!
尾羽錚然作响,歪歪斜斜没入石板缝里。
但一箭射出,果然和李延所说,胸中积鬱確实隨之消散了不少。
“多谢小兄弟了……”他喘息著,抹去嘴角残留的血跡。
但话都还没能说完就瞧见李延隨意摆摆手,不在意地笑道。
“嗐,不值当谢。”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通常这小事练著练著自个儿都能发现,毕竟活人哪有被尿憋死的。”
说到这,他语气顿了顿才重新开口。
“况且,这也治標不治本,真要解决啊……”
他说著,挤眉弄眼看向付先星。
“嘿,小兄弟,给我哥俩透透唄?”
“啊?”
付先星先前只是听著看著还好,现在忽然被问到头上,又变得怯生生的了。
“透…透什么……”
季言將弓平举,再一次张弓搭箭。
静气凝神,认认真真射出一箭。
他明白了,李延拉他过来是把他当做了同一条船的人,重点还得在这少年身上。
李延搂过付先星的肩,指向那边四仰八叉的眾人。
“喏,你看他们!”
“那半套桩功打下来,对身体的损伤,比益处更大。”
“现在大傢伙儿都还对那全套桩功不上心,觉得周旗官心黑,但不出两日……”
“这银子,他们真得凑。”
“可即便咬牙凑钱,得了全套的架势。”
“要不了几天,真正练得进去的人又会发现,身子骨根本扛不住这持续的熬炼……”
他说的时候付先星就已经皱著眉,看得出在努力想了。
终於,说到这里付先星像是终於知道了。
几乎是跳起来举手,兴冲冲地道。
“这个爷爷说过!”
“到时候,周旗官就会慢悠悠地告诉你们……”
“配套的吐纳法门不贵,五两银子就教。”
季言张了张嘴,却一时无言。
半晌,只从乾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还真是……滴水不漏啊!”
李延的面色同样不好看,无奈地摊开手。
“嗐,谁说不是呢!”
“估著是別的卫所当了旗官都发大財,而清水卫所……”
“柳百户不给,他们自己想办法弄唄!”
说完他又撒气一样地將地上的蚂蚁碾死,颓然坐倒到了地上。
“钱钱钱……”
“进这军营才几天,我家里那点余粮都被我败光了!”
李延垂著头想了好一会儿,许久才重新抬起头来,怀著最后一丝侥倖问。
“星子,这气血……”
“没有那呼吸法,就当真练不出来吗?”
付先星点点头,“这个爷爷倒是说过……”
“怎么说的?”李延的眼睛驀然亮了起来,几乎是將耳朵贴过来听。
“他说……”
付先星稍作回忆,而后缓缓开口。
“他说…人之降生,先天一气具化四肢百骸。”
“说这先天一气玄之又玄,所谓习武便是感受並抓住这玄之又玄的一缕,用以挖掘人体这天地秘藏。”
“抓住,便是武者。”
“抓不住,就一辈子泯然眾人。”
“说所谓气血气血……”
“气不但是气血的总领,也同样是开启武道的钥匙。”
“没有气的疏通,你炼出血来就已经將经络撕烂了……”
他说得坚决,就像是在阐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
看得出,他对他爷爷的话是坚信不疑的。
而后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扭捏道。
“我倒是会,但这东西是需要用气血进你们经络里教的……”
“我还不会这个。”
但话却没有就此说完,几次看向季言欲言又止。
迟疑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开口。
“但这股先天一炁並非一直存在。”
“它会隨著生命的延续,慢慢消亡了去……”
他说到这直勾勾盯著陈言的眼睛开口。
“也就是说,年纪越大,它的踪跡就越是渺茫。”
“即便真拿到了吐纳法,您这个年纪……”
季言隨意摆摆手,这对於他来说倒不是问题。
他或许早就已经过了修行的好年纪,也本身平庸没有惊人的天赋。
但【老当益壮】给他四倍有余的天赋加成,足以让他没有这些顾虑……
场面一时间沉寂下来,李延也不再说话,眼神有些发直地望著远处灰濛濛的天空。
兴许李延也一样,有著各种各样的打算,但是这些打算都是建立在练出气血的基础上。
却没想到卡在了钱这一关……
“但也不是说绝对不可能练出……”
忽然,那带著稚气的嗓音再次响起,不高,却像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付先星琢磨了好久,最后才开的口。
“这世上总有这么一些上天的宠儿,他们有的天生就带著气出生,天赋异稟。”
“有的,在有过一些经歷,经歷过难以想像的刺激之后……”
“就像清水卫之前的瞎眼书生,啃了一辈子的书卷最后大彻大悟,从此一路青云直上。”
他没说的是,瞎眼书生那事爷爷曾感嘆,百年也不一定能见一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但总想著,不想看到他们眼里的黯淡……
此刻的李延也没了此前的活络,坐在地上抬头看向付先星。
“我和老季是想著来爭一爭武卒,小星你什么都会了……”
他顿了顿,直白地问:“气血应该也练出来了吧?”
“那你还来做什么?”
付先星先是点了点头,承认自己確实已经有了气血,然后想了想道。
“爷爷说……”
“说下个月旗官会缺一个,让我去当著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