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最后一根钢筋焊在柵栏上时,李虎的胳膊已经酸得抬不起来。铁匠老张递过来的焊枪还在发烫,枪口滴落的铁水在地面凝成小小的金属珠,像散落的星星。他抹了把脸上的汗,看著眼前焕然一新的柵栏——原本的木柱被换成了碗口粗的钢管,之间穿插著密密麻麻的钢筋,顶部还焊著锋利的铁刺,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玩意儿,別说尸狼,来头变异犀牛都撞不开。”李虎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手里的焊枪往旁边一扔,重重坐在地上。
林野蹲在柵栏內侧,指尖的暗紫色能量顺著钢筋蔓延,將残留的铁锈和辐射粒子一一净化。周明站在他旁边,双手轻轻按在钢管上,淡蓝色的水系能量渗入金属缝隙,原本鬆动的焊点竟慢慢凝固,变得更加牢固。
“水系异能还能这么用?”林野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周明的能力只擅长操控水和低温。
老人笑了笑,皱纹里积著铁锈灰:“以前在净化站修管道练出来的,水流能渗进去的地方,我的能量也能到。”他指著钢管上细密的纹路,“这些钢材里有空隙,不补好,过不了多久就会从里面锈烂。”
林建军扛著步枪走过来,枪管上还缠著布条——那是防止反光被变异体发现。他绕著新柵栏走了一圈,时不时用拳头捶两下,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东边的瞭望塔也加固好了。”他对林野说,“阿影和石头在上面盯著,尸狼群还在西边徘徊,没敢靠近。”
林野点点头,目光投向田圃。经过这几天的休整,被铁甲虫啃坏的玉米苗已经重新补种,苏雅用异能催生的南瓜藤顺著新搭的钢架攀爬,叶片舒展得像绿色的手掌。几个老农正蹲在地里,小心翼翼地给稻种覆盖薄膜,那是从钢铁厂仓库里找到的塑料布,能保温保湿,提高发芽率。
“张爷爷呢?”林野没看到那个拄著铁拐杖的身影。
“在帐篷里跟周明说话呢。”李虎朝据点中心努努嘴,“老人们凑在一起,总爱说以前的事,什么粮票啊,自行车啊,听得毛豆他们眼睛都直了。”
林野笑了笑,起身往帐篷区走。刚走没几步,就看到林溪和几个孩子围著周明的旧防护服嘰嘰喳喳,小姑娘手里拿著根粉笔,正在布满油污的背心上画著什么。
“这是向日葵!”林溪指著画好的图案,小脸上满是得意,“苏雅姐姐说,看到向日葵就知道太阳在哪边,不会迷路。”
周明站在旁边,任由孩子们在衣服上涂画,浑浊的眼睛里带著笑意。他的胳膊上还缠著绷带,那是被铁鸟羽毛划伤的地方,苏雅给的草药让伤口癒合得很快,已经能活动自如。
“哥!”林溪看到林野,举著粉笔跑过来,“周爷爷说,他以前见过会发光的鱼,在净化站的水箱里游来游去,像小灯笼!”
“是萤光鱼。”周明解释道,“被辐射变异的,能自己发光,可惜后来水质变了,就没再见过了。”
林野想起净化站底座裂缝里的辐射草,突然有了个主意:“周爷爷,您能让水在固定的地方结冰吗?”
周明愣了一下:“可以是可以,但维持不了太久,我的能量不够。”
“不用太久,几分钟就行。”林野拉著他往田圃走,“苏雅的植物系异能能加速生长,您要是能在土壤里製造小冰晶,说不定能让种子提前发芽。”
苏雅正在给新栽的菜苗浇水,听到这话眼睛一亮:“对呀!低温能打破种子的休眠期,要是有周爷爷帮忙,稻种说不定能提前一个星期破土!”
说干就干。苏雅挑选了几株饱满的稻种,埋在特製的陶盆里。周明伸出手指,淡蓝色的能量渗入土壤,很快,陶盆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温度计显示温度降到了零度左右。
“保持三分钟。”苏雅紧张地盯著陶盆,手心都在冒汗。她的植物系异能偏向催生,对温度的把控远不如周明精准。
三分钟后,周明收回能量,白霜渐渐融化。苏雅立刻將绿色能量注入土壤,陶盆里的土壤开始微微隆起,很快,一点嫩绿的芽尖顶破泥土,怯生生地探了出来。
“成了!”孩子们发出欢呼,围著陶盆拍手。
林野看著那截不到半厘米的嫩芽,心里涌起一股暖流。钢筋水泥筑成的铁壁能挡住变异体的衝击,而这脆弱的绿芽,却能挡住绝望的蔓延。
当天下午,张老召集所有人在据点中心的空地上开会。篝火旁,周明被推到了最前面,老人有些侷促,手里紧紧攥著那顶旧防毒面具。
“周老哥以前是净化站的值班长,守著一池子水守了五年。”张老用铁拐杖敲了敲地面,声音洪亮,“要不是他,我们现在还得跟尸狼群耗著!从今往后,他就是我们据点的人,管著所有跟水有关的事!”
掌声雷动,几个孩子还把画著向日葵的防护服披在周明身上,老人的眼眶红了,浑浊的眼泪顺著皱纹滑落。
“还有件事。”张老转向林野,“西边的尸狼群虽然没再进攻,但那狼王一直在附近徘徊,是个隱患。我跟老林商量过,打算主动出击,把它们引到钢铁厂那边,那里的厂房坚固,適合设陷阱。”
林野点头:“我和李虎去侦查过,钢铁厂的三號车间有个大熔炉,只要能把狼王引进去,关上门,用焊接剂就能……”
他的话没说完,东边的瞭望塔突然传来阿影的喊声,声音里带著惊慌:“尸狼群!它们衝过来了!”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手里的武器下意识握紧。林野迅速爬上最近的草垛,朝著西边望去——只见黑压压的尸狼群正朝著据点狂奔,银白色的狼王跑在最前面,墨绿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闪著凶光。
但奇怪的是,尸狼群的后面,隱约有火光和爆炸声传来,还夹杂著人类的惨叫。
“是黑风寨的人!”林建军举著望远镜,脸色凝重,“他们在被尸狼群追杀,想把狼引到我们这里来!”
林野的心沉了下去。透过感知,他能看到黑风寨的残余成员正朝著据点的方向狂奔,手里还挥舞著燃烧的火把,显然是故意要把尸狼群引过来。独眼龙虽然死了,但这些人依旧没放弃报復。
“关闭闸门!”张老的声音带著决断,“李虎带一队守正面!林建军带二队去加固后门!苏雅,用藤蔓缠住柵栏!”
混乱中,周明突然喊道:“等等!熔炉!把它们引到钢铁厂的熔炉!”
林野眼睛一亮:“对!我们把闸门打开一条缝,引诱它们往钢铁厂跑!”
“太危险了!”林溪拉住他的胳膊,小脸嚇得发白。
“相信哥。”林野揉了揉她的头髮,转身对李虎道,“你带几个人,在去钢铁厂的路上撒上变异鬣狗的血,尸狼对同类的血腥味最敏感。”
李虎重重点头,抓起身边的油罐就跑。林建军已经带著人登上了柵栏,步枪的保险栓纷纷拉开,瞄准著越来越近的尸狼群。
周明走到林野身边,手里拿著那盏旧煤油灯:“我跟你去引狼。水系异能能製造冰墙,能帮你挡一下。”
“您年纪大了……”
“我守了五年水,也该守守人了。”周明打断他,將煤油灯点燃,跳动的火焰映在他浑浊的眼睛里,“再说,我比你们熟路。”
林野不再犹豫,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趁著尸狼群还没靠近,从暗门悄悄溜了出去,沿著之前李虎撒下的血跡,朝著钢铁厂的方向跑去。
身后传来尸狼的咆哮和枪声,林野回头望了一眼,据点的铁壁在阳光下闪著冷光,田圃里的新芽在风中微微摇晃。
他握紧手里的军用匕首,加快了脚步。
为了那道能挡住风雨的铁壁,为了那些在泥土里努力生长的新芽,这一次,他们必须贏。
钢铁厂的方向,熔炉的烟囱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柄等待出鞘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