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化站的过滤设备在李虎的蛮力修理下,总算能勉强运转起来。浑浊的水通过层层砂石和活性炭,流进木桶时已经变得清澈,只是还带著淡淡的铁锈味。林野坐在储水箱旁,看著看守员用扳手一点点拧紧鬆动的螺栓,老人的动作很慢,每拧一下都要喘口气,防护服的肘部磨出了破洞,露出里面乾瘦的胳膊。
“您守在这里五年,就没遇到过其他倖存者?”林野忍不住问,手里把玩著那颗从鱷鱼体內取出的晶核,墨绿色的晶核里裹著丝缕金色,是被“噬”印净化过的痕跡。
看守员停下手里的活,浑浊的眼睛望著储水箱:“来过三拨。第一拨是逃难的母子,我给了他们两桶水,看著他们往南走了,后来就没再见过。”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第二拨是黑风寨的人,抢了半箱过滤材料,还想炸水箱,被我用异能冻住了脚脖子,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第三拨呢?”李虎扛著装满水的木桶过来,粗声粗气地问,额头上还沾著油污。
“是个小姑娘,跟你妹妹差不多大。”看守员的嘴角扯出个僵硬的弧度,“背著个药箱,说要去北边找能治辐射病的草药。我给她装了满满一背包水,她临走时留了包种子,说种在水箱旁边能净化水质,你看——”
眾人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储水箱底座的裂缝里,竟钻出几株嫩绿的草,叶片呈奇特的扇形,在潮湿的空气里轻轻摇晃。林野认出那是辐射草,苏雅的田圃里也种了几株,专门用来吸收土壤里的辐射粒子。
“这草確实能净化水质。”林野蹲下身,指尖的暗紫色能量拂过草叶,能感觉到微弱的净化波动,“苏雅说它的根须能分解水里的重金属。”
看守员浑浊的眼睛亮了亮:“那姑娘没骗我。”
林建军正在检查第二道闸门,突然喊道:“小野,过来看看这个!”
闸门內侧的墙壁上,竟用红漆画著张简易地图,上面用箭头標註著附近的水源点和变异体巢穴,其中一个红圈被画了三次,旁边写著“铁巢”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铁巢是什么地方?”林野指著红圈问。
看守员的脸色沉了下去:“是东边的废弃钢铁厂,里面住著一群变异铁鸟,羽毛硬得像钢板,爪子能撕开铁皮,黑风寨的人都不敢靠近。”他顿了顿,“但那里的仓库里有好东西——没生锈的钢筋和铁钉,还有半罐焊接剂。”
林野和林建军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喜。据点的柵栏虽然暂时挡住了尸狼,但木头终究不顶用,要是能用钢筋加固,再焊上几层铁板,別说尸狼,就算来几头变异熊也撞不开。
“我们去趟钢铁厂。”林野拍板决定,看向李虎,“你先送水回据点,告诉张老这里的情况,让他派两个懂金属的异能者过来,顺便把看守员先生接过去。”
“那你们呢?”李虎皱眉,“就你们俩?”
“够了。”林建军拍了拍步枪,“我跟小野的速度,打不过也能跑。”他看向看守员,“您跟我们一起走吗?净化站有钢铁厂的材料,我们能把水箱修得更结实。”
看守员沉默了很久,指了指储水箱上的铭牌,上面刻著“周明”两个字:“我叫周明,是这里的值班长。水箱要是能修好,我跟你们走。”
李虎临走时,把火箭筒留给了林野,还塞给他四颗自製炮弹:“这玩意儿对付飞禽好用,轰下来直接烤著吃。”
目送李虎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林野开始检查装备。周明给了他一把生锈的消防斧,说是钢铁厂的铁门太坚固,军用匕首未必能劈开。林建军则往步枪里压了新的弹匣,子弹是用变异兽的骨头磨的,穿透力比普通子弹强得多。
“铁鸟怕火。”周明找出个旧煤油灯,往里面灌了些过滤后的酒精,“它们的羽毛虽然硬,但翅膀下面的绒毛怕烧,去年我见过一只被雷劈中翅膀,掉在水里淹死了。”
三人沿著地图上的標记,往钢铁厂的方向走。通道越来越乾燥,墙壁上的铁锈越来越厚,时不时能看到散落的钢钉和螺丝,踩在脚下发出“嘎吱”的声响。林野的感知一直保持著扩散,能察觉到头顶的管道里有细碎的响动,像是某种生物在爬行。
“小心头顶。”林野低声提醒,军用匕首反手握住,“有东西过来了。”
话音刚落,头顶的通风管突然“哐当”一声被撞破,十几只巴掌大的铁甲虫掉了下来,外壳泛著蓝黑色的金属光泽,翅膀振动时发出刺耳的嗡鸣。这些虫子比田圃里的更粗壮,顎部闪著寒光,落地就往三人脚上爬。
“是铁甲虫的工蚁!”周明迅速点亮煤油灯,火焰的光亮让铁甲虫纷纷后退,“它们在啃食金属,钢铁厂是它们的巢穴!”
林建军的步枪连开数枪,子弹打在铁甲虫身上竟被弹开,只留下个白印。林野见状,暗紫色能量注入消防斧,斧头瞬间蒙上一层淡紫光晕,横扫过去,铁甲虫被劈成两半,绿色的体液溅在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这些畜生的壳能挡子弹!”林建军骂了一句,抽出腰间的砍刀,学著林野的样子,用能量包裹刀刃,果然砍得轻鬆多了。
周明举著煤油灯在中间掩护,火焰所及之处,铁甲虫不敢靠近。这场与虫子的缠斗持续了近十分钟,当最后一只铁甲虫被踩碎时,三人身上都沾了不少绿色体液,防护服被腐蚀出好几个小洞。
“前面就是钢铁厂的后门了。”周明喘著气,指著前方一道紧闭的铁门,门把手上缠著锈跡斑斑的铁链,“小心铁鸟,它们白天在厂房顶部筑巢,听觉比狗还灵。”
林野示意两人停下,独自摸到铁门旁,感知穿透厚重的钢板,捕捉到厂房里的能量反应——至少有二十只铁鸟,大部分聚集在仓库上方的横樑上,其中一只的能量反应格外强烈,体型应该比同类大得多,想必是鸟王。
“鸟王在仓库里,正趴在一堆钢筋上睡觉。”林野退回来说,“我们从侧墙翻进去,直接去仓库,儘量別惊动它们。”
周明从背包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几块黑色的油脂:“这是从变异鬣狗身上刮的油,抹在身上能挡住气味,铁鸟的鼻子灵得很。”
三人往衣服上抹了些油脂,一股腥臊味扑面而来,果然连周围的铁甲虫都退远了些。林野用消防斧劈开铁链,铁门发出“吱呀”的声响,三人迅速闪了进去,贴在锈跡斑斑的钢柱后面。
厂房里瀰漫著铁锈和鸟粪的臭味,阳光透过破损的屋顶照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横樑上黑压压地挤满了铁鸟,这些变异体的体型和鹅差不多,羽毛呈暗灰色,闪烁著金属光泽,喙部像鹰嘴般弯曲锋利,正缩著脖子打盹,爪子紧紧抓住锈蚀的钢樑。
仓库在厂房最里面,门口堆著半人高的钢板,隱约能看到里面露出的钢筋堆。林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带头往仓库移动,脚下的碎铁屑发出轻微的响动,引得几只铁鸟抬起头,警惕地扫视四周。
“別动。”林野压低声音,拉著两人贴紧钢柱。铁鸟的眼睛是浑浊的灰白色,显然视力不佳,但听觉异常灵敏,只要保持静止,就不容易被发现。
等铁鸟重新低下头,三人继续往前挪,终於摸到了仓库门口。就在这时,仓库里突然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一只体型比同类大近一倍的铁鸟从钢筋堆里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门口,正是那只鸟王。
“糟了,被发现了!”林建军迅速举起步枪。
鸟王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翅膀猛地扇动,捲起一阵夹杂著铁锈的狂风。横樑上的铁鸟被惊醒,纷纷展开翅膀,灰白色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三人,场面令人头皮发麻。
“快进仓库!”林野推开挡路的钢板,率先冲了进去。仓库里果然堆著不少钢筋,还有几捆崭新的铁丝和半罐焊接剂,墙角甚至有台生锈的电焊机,看起来还能使用。
鸟王带著十几只铁鸟俯衝下来,锋利的爪子抓向林野的后背。周明反应极快,双手按在地面,淡蓝色的水系能量瞬间蔓延,地面的积水冻结成冰,铁鸟的爪子踩在冰上,顿时打滑,纷纷摔落在地。
“好本事!”李虎不在,林野总算有人能搭把手,他抓起一根钢筋,暗紫色能量注入其中,钢筋瞬间变得通红,像根烧红的烙铁,横扫向摔在地上的铁鸟。
“滋啦——”
钢筋烫穿了铁鸟的羽毛,发出烤肉般的焦糊味。那畜生发出痛苦的嘶鸣,扑腾著翅膀想要飞起,却被林建军的砍刀削掉了半边翅膀,绿色的血液溅在钢筋堆上。
鸟王愤怒地嘶鸣,翅膀扇动间,竟有几片羽毛像箭般射来,穿透了周明的防护服,在他胳膊上划出几道血痕。老人闷哼一声,水系能量顿时紊乱,地面的冰开始融化。
“盯住鸟王!”林野大喊著掷出消防斧,斧头带著暗紫色能量,精准地劈中鸟王的翅膀。这畜生的羽毛果然坚硬,斧头只嵌入寸许,却也让它失去了平衡,重重撞在电焊机上。
趁著这个空档,林野衝到墙角,抓起那半罐焊接剂,拔掉盖子就往鸟群里扔。周明立刻会意,手指一弹,一小簇火焰飞向焊接剂——那是他刚才从煤油灯里引的火种。
“轰!”
焊接剂爆炸开来,虽然威力不大,但飞溅的高温液体瞬间点燃了铁鸟的绒毛。七八只铁鸟被火焰包裹,发出悽厉的嘶鸣,在地上疯狂翻滚,很快就变成了焦黑的一团。
鸟王见势不妙,忍著翅膀的剧痛,撞破仓库的铁皮屋顶,冲天而去。剩下的铁鸟没了首领,顿时慌乱起来,被林野和林建军趁机砍杀大半,剩下的几只也仓皇逃窜,消失在厂房的阴影里。
林野靠在钢筋堆上喘著气,看著仓库里狼藉的景象,铁鸟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著,绿色的血液染红了地面。周明正在用布条包扎胳膊上的伤口,老人的手在发抖,却没哼一声。
“这些钢筋够加固柵栏了。”林建军捡起一根钢筋,掂量著说,“还有这电焊机,找个懂行的,说不定能焊出扇铁门。”
林野的目光落在鸟王撞破的屋顶缺口,阳光正好从那里照进来,落在一堆生锈的铁钉子上,反射出微弱的光。他突然想起据点柵栏上鬆动的木钉,那些用树枝削成的替代品,风一吹就晃悠。
“把这些钉子也带上。”林野弯腰捡起一把铁钉,指尖的暗紫色能量拂过,铁锈簌簌落下,露出里面银亮的金属,“旧柵栏该换些新钉子了。”
周明看著他手里的铁钉,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水光:“那姑娘说过,再锈的铁,只要肯打磨,也能变成好钉子。”
林野笑了。是啊,就像这满目疮痍的世界,就像他们这些挣扎求生的人,只要肯下力气打磨,总能找出能用的地方,总能在裂缝里钻出芽来。
他走到仓库门口,望著外面渐渐安静下来的厂房,能听到远处传来李虎的大嗓门,想必是据点的人到了。林建军正在清点物资,周明则小心翼翼地把那半罐焊接剂抱在怀里,像捧著什么宝贝。
屋顶的缺口处,有几只麻雀飞了进来,落在没被铁鸟霸占的钢樑上,嘰嘰喳喳地叫著,声音清脆得像铃鐺。林野看著它们,突然觉得这布满铁锈的钢铁厂,似乎也没那么冰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