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阴庙邪胎算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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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阴庙邪胎算真君

    大殿內。
    卢生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喜色。
    “大人圣明!小人定肝脑涂地!”他深諳江湖逢迎之道,腰弓极低,“得遇真君,实为三生有幸!”
    周淮抬手,一点灿金水元凝结,直入卢生眉心。
    神力入体。
    卢生喉间溢出长啸,妖躯久旱逢雨,不过半盏茶功夫,体表隱泛流光,神色更加灵动。
    不远处,虾兵蟹將暗自打量。
    虾兵拿手肘顶顶同伴,暗自嘀咕:
    “乖乖,並非枯树皮般的蜃衣,竟是个囫圇个的活鬼,真君手下班底渐丰,眼前滑头圆滑世故,日后少不得要分一杯羹。”
    蟹將吐出个气泡,挠挠硬壳,心思倒也单纯:
    “多张嘴也罢,总好过天天干细活,只要安分守己,便是自家兄弟。”
    念头百转间,充沛水脉灵力游走卢生四肢百骸,他言道:“谢大人再造!定不辱命!”
    卢生面掛灿笑,凑至两妖跟前:“想必两位便是真君麾下左膀右臂,小弟卢生,初登宝地,往后仰仗二位哥哥照拂!”
    一番奉承听得虾兵通体舒泰,防备顿消,拍胸保证:
    “好说!水底有事,哥哥替你出头!”
    蟹將则是憨厚咧嘴,挥舞巨螯。
    高坐上首,周淮点点头,显然对他颇为满意。
    卢生活络,识时务,丟进江湖是个老油条,搁到麾下却是把好用的尖刀。
    有些水浑的差事,恰需滑不溜手的他去办。
    “肃静。”
    周淮轻扣扶手,大殿立时鸦雀无声。
    “卢生,既受水元,便算入列。”
    “你同虾兵即刻启程,去傍云镇西郊粮仓,探明虚实。”
    拔擢卢生,自有深意。
    苏渊与灵霜虽已前去,终归属於天河府钦天监。
    朝廷鹰犬,行事难免刻板,骨子里带著名门正派的倨傲。
    粮仓鱼龙混杂,倘若真藏有隱秘邪祟,极易错漏线索。
    卢生出身市井,精通下三滥门道,辅以虾兵武力压阵,一明一暗,方能洞察秋毫。
    “属下领命!”卢生收敛笑意,正色应声。
    周淮转向蟹將:“你性子沉稳,洞外新收编的水族散沙一盘,须得镇守府內好生操练,立下规矩。”
    蟹將重重点头,领命退下。
    周淮闭目,心神下沉。
    稳固境界后,一心二用绝非难事。
    大半心神虽抽离躯壳远赴岸上客栈化身,本尊依旧能依凭神道法则自主运转灵力。
    掌心摊开,一枚寒气四溢的玉簪静臥。
    水底灵气剥丝抽茧,一丝丝沁入法器纹理。
    水磨工夫祭炼不休,冰霜白气繚绕指尖,隱有锋芒待发。
    他赐名法器,唤作——
    “飞霜”。
    ......
    夜色深沉,傍云镇西街尽头。
    古语有言,神居幽冥,忌讳长明。
    一庙宇门槛奇高,窗欞窄小,粗大红烛燃於神台,烛泪层叠堆积。
    神台下方,蒲团上跪伏一名锦衣妇人。
    双手合十,语调透满哀绝:“娘娘慈悲...信女嫁入夫家五载,腹中毫无动静,婆母放了狠话,今年若再无所出,便要休书一封赶出家门...”
    妇人仰起头,满面泪痕,望向层层帷幔后的神像,咬紧牙关继续道:
    “近日镇上风言风语,都道赵家村新修的送子观灵验,可信女心知那些皆是野路子!信女唯信娘娘!只要赐下一男半女,折寿十年亦心甘情愿!”
    言毕,妇人颤抖著摸出厚厚一叠银票,几件足金首饰,恭敬置於功德箱旁。
    供奉之丰,十倍常人。
    庙內死寂,唯有红烛偶尔爆出细微炸响。
    少顷,暗红帷幔深处传出慵懒空洞的嗓音,不带半点活人生气。
    “准。”
    神台两侧阴影中无声步出两名魁梧汉子,面无表情,肤色呈现常年不见天日的惨白。
    妇人尚不及叩谢,两人已至身侧。
    她身躯一僵,瞳孔逐渐涣散,意识尽丧。
    两名汉子架起妇人双臂,径直隱入神台后方一处逼仄偏房。
    木门沉闷闭合。
    约莫半炷香功夫,房门吱呀开启。
    妇人独自跨出门槛,神情依旧恍惚。
    诡异之处在於,原本平坦的腹部,当下明显鼓起一个微小弧度。
    浑浑噩噩走到庙外,夜风一吹,猛地打了个激灵。
    她低头抚摸微凸小腹,面上绽开狂喜,丝毫不觉异常,反倒冲庙门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心满意足隱入夜色。
    脚步声彻底远去,死寂庙宇內乍然爆出刺耳瓷器碎裂声。
    “贱婢!若非贪图几缕香火,定要撕烂你的嘴!”
    帷幔后,女声儘是暴跳如雷的怨毒。
    “赵家村送子观?半路杀出的云江灵官算什么东西!连朝廷敕书都没討到的水路野神,也敢插手岸上营生,抢夺香火?真当傍云镇任他拿捏!”
    “若非你们白榕妖洞办事不力,吾何须受这等鸟气!”
    怒吼迴荡樑柱,震得烛火疯狂摇曳。
    面对怒火指责,庙宇角落阴影里,传出极轻的车轮碾地声。
    “娘娘息怒,气大伤身。”
    伴隨嘆息,一道苍老身影滑出暗处。
    木製轮椅上坐臥一名灰袍老者,满面褶皱,赫然是陈序之。
    陈序之转动轮椅,停於神台前,平静注视帷幔后的送子娘娘泥塑。
    眼前泥塑脸颊涂抹鲜艷油彩,红得滴血,身段雕刻丰腴过甚,透出难以言喻的肉慾邪气。
    诡异万分。
    本该死物的眼珠,泛起一抹幽绿灵光,隨陈序之移动,骨碌碌一转,盯住他。
    “息怒?叫我怎生息怒?”
    泥塑唇齿未启,尖锐声音直刺陈序之脑海。
    “你们当初信誓旦旦,扬言傍云镇已坚若磐石!如今莫名冒出个云江灵官,端了赵家村不说,还立庙爭抢底盘!”
    陈序之长嘆一口气,语调疲惫至极:
    “娘娘,怪不得老朽,计划本天衣无缝,孰料冒出的灵官手段雷厉风行?”
    “他绝非善茬,隱隱同天河府钦天监互通声气,老朽断言,十有八九是府城为了整飭云江水系,故意落下的一步暗棋!”
    听到“钦天监”三字,泥塑眼中绿光剧烈闪烁,明显对其心怀畏惧。
    转瞬,它嘴角向上扯出阴森笑脸。
    “怕什么?”
    “陈老头,別当老娘瞎了眼,你们白榕妖洞费尽心机,无非想借我的路子,搭上城隍大人的线。”
    掌管阴阳秩序的六品【城隍主】,便是陈序之甘愿替送子娘娘跑腿的根本缘由了。
    “只要出人出力,办妥差事,事成之后,自会在大人跟前多进美言,届时,百里山林,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陈序之闻言闭目,深吸一口气。
    上了贼船,再无回头路。
    “娘娘宽心,老朽自当尽力。”
    他重新睁开双眼,恢復古井无波。
    “先前娘娘亲自动手,祭炼尸首,老朽已命人趁夜拋入云江暗流,算算时辰,早该入水扎下根了。”
    “至於袁东烈...”老者眼中划过一抹冷酷,“办砸了差事,老朽打发他去了西郊,送去当顿活食,仓神到底也是娘娘麾下得力干將,饿肚子办差,总归不妥。”
    泥塑听完,笑意愈深。
    “甚好。”
    “至於那腹中胎儿,快降生了吧?”
    “等胎儿落地,届时,高高在上的云江灵官,少不得亲自迎娶毕生难忘的『新娘』。”
    泥塑笑声渐厉,震得庙宇瓦片簌簌作响。
    “待无边业障拖他坠入深渊,云江八品【泗水灵官】的尊位,我將一併兼之!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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