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治安官,应该比旁人更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左清秋望著卢青紧绷的脸,语气里满是无力与劝说。
“师父他老人家行事素来稳重,绝不会无端交代这种有损人心、有碍大局的事。”
大局?
什么狗屁大局!
卢青胸口翻涌,几乎要当场咆哮出声。
人都已经死了,连一具完整尸身都保不住,连入土为安都做不到,这算哪门子的大局?
“来吧,把师父的遗体抬出庭院。”左清秋忽然神色一肃,语气不容置疑,“我以驱邪师身份,用焚尸符將他火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怕你们心中犹豫,拖得久了,真要惹出无法收拾的祸事。”
“可他……他是你师父啊!”
卢青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声音都在发颤。
“正因为他是我师父,这件事才需要我来做。”
左清秋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如此明显的挣扎。
卢青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酝酿了许久,终究还是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取来一方素色丝绸棉被,小心翼翼地將扬尘的遗体裹好。
当卢青弯腰將遗体抱起的那一刻,才猛然惊觉,这位他素来敬重的驱邪师、镇上人人仰仗的长者,身躯竟如此单薄,轻得让人心头髮酸。
左清秋別过目光,无奈地轻轻摇头。
他转而看向房间左侧的书案。
案上整齐摆放著画符所用的狼毫笔、硃砂、黄符纸与镇纸,一应器具俱全。
目光微凝,他下意识扫了一眼脑海中浮现的庇护所系统面板。
【庇护所 1级:歧北镇城西?驱邪师旧道居(6/100)】
【初始能力:安宅、闢土、镇邪】
【开闢:宅內 1级灵田一亩(未种植)】
【副职功能:
1、符籙道基(46/1200)
2、一阶制符师(20/1200)】
如今的他,已算得上是一名真正的一阶驱邪师。
製作一张基础的焚尸符,应当不成问题。
驱邪师必修典籍《安宅镇邪》中,记载的符籙大多不算高深,而焚尸符正是入门必修、也是平日里最常用的基础符篆之一,专门用以火化邪秽尸身,断绝阴祟滋生。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
他將黄纸平铺案上,以镇纸压住两端,防止风吹微动。
右手执起狼毫笔,笔尖轻轻一蘸,硃砂墨汁色泽鲜亮,隱隱透著一丝温润灵力。
焚尸符的完整符纹、笔序走向、灵力节点,在他脑海中飞速构筑,清晰无比。
笔尖微吐灵力,注入硃砂之中。
下一瞬,笔走龙蛇,铁画银鉤。
起笔、行笔、转折、收笔,一气呵成,力透纸背。
符成剎那,虚空中似有一缕灼热气息散开,隱隱有熊熊烈焰虚影在眼前一闪而逝。
“成了。”
左清秋轻声自语。
【提示:焚尸符首次製作成功,制符经验+ 20】
感受著体內符籙道基微微充盈的灵力波动,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心弦稍稍鬆缓。
【一阶制符师(40/1200)】
焚尸符是火符衍化而来的一种符籙。
这种符籙只会针对尸体,如果是活人,就算激活焚尸符的力量,符力构造而成的火焰也伤害不到人。
这是焚尸符的弊端。
但有弊也有利。
针对死尸诡变后的邪尸,焚尸符就是最致命的符籙。
將焚尸符从镇纸下取出,硃砂符纹隱隱发烫,那缕灼热的灵力顺著指尖蔓延至左清秋的小臂,似在呼应他心底压抑的痛。
左清秋走到门前,抬眼看向庭院中央。
卢青已將裹著丝绸棉被的师父遗体轻轻放在早已清理乾净的青石板上。
自己则站在一旁,背微微佝僂,双手垂在身侧,指尖依旧泛白。
“你退到廊下吧。”左清秋的声音比刚才更沉,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焚尸符火化时会有灵力波动,虽无危险,却也难免惊扰。”
卢青没有应声,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目光死死锁在那方丝绸棉被上,喉结滚动了几下,终究还是往后退了三步,站到了廊柱旁,身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满是悲凉。
左清秋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著卢青,也背对著那些藏在心底的不舍与痛苦。
与扬尘接触时日较短,但无可否认,这是他来到这世界,给他住所,为他受籙,传授他驱邪师修行传承的师父。
左清秋深呼吸,抬手將焚尸符举过头顶,指尖灵力缓缓注入符纸之中,原本静止的硃砂符纹瞬间亮起,耀眼的红光顺著符纹的走向流转,像一条条跳动的火蛇。
“师父,弟子不孝,只能以这般方式送您最后一程。”
他在心底默念,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淹没。
“您放心,清秋答应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走好。”
念毕,左清秋手腕一扬,焚尸符脱手而出,精准地落在躺在丝绸棉被上的扬尘遗体身上。
符纸触碰到扬尘遗体的瞬间,金光火焰暴涨,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席捲整个庭院。
原本虚幻的烈焰虚影变得真实起来,熊熊火光冲天而起,却没有丝毫浓烟,也没有灼烧衣物的焦糊味,只有淡淡的灵力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左清秋站在火光旁,身姿挺拔,却微微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情绪。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师父遗体上残存的一丝微弱灵力,正被焚尸符的火焰缓缓包裹、净化,那些可能潜藏在尸身中的阴祟之气,在烈焰中瞬间消融殆尽。
这便是焚尸符的真正作用,不仅是火化,更是断绝阴邪滋生的隱患。
廊下的卢青死死咬著下唇,双手紧紧攥成拳头,眼眶通红,却强忍著没有落泪。
他看著那团熊熊金色火光,仿佛又看到了扬尘驱邪师平日里温和的模样。
看到他伸手將自己从河中拉起来,看到他为歧北镇百姓驱邪除祟,看到他从年轻力壮笔直的身躯渐渐驼背,华发渐生。
可如今,这位他一生最敬仰的长者,却只能在这无声的火焰中,化为一缕青烟。
火焰燃烧得很静,没有噼啪作响,只有灵力流转的细微嗡鸣。
左清秋始终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火光中,脑海中不断闪过师父平日里的教诲,闪过《安宅镇邪》中关於焚尸符的记载,闪过自己初学画符时师父耐心指导的模样,这些画面一一浮现,金色的火光刺痛了他的眼眶。
不知过了多久,熊熊火光渐渐减弱,红光也隨之褪去,焚尸符的灵力耗尽,化为细碎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青石板上,那方丝绸棉被完好无损,扬尘的遗体只剩下人形灰白色的灰烬,乾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微风轻轻一吹,灰烬在空中打转,缓缓升起,似乎要化蝶而去。
左清秋缓步走上前,弯腰,小心翼翼地將丝绸棉被裹起,把那些残存的灰烬拢在棉被內。
他抱著棉被,静静地蹲了许久,直到庭院中的灵力气息彻底消散,才缓缓直起身。
他转头看向廊下的卢青,后者依旧站在原地,神色悲凉,仿佛还未从悲痛中回过神来。
“师父他……走得很安详。”左清秋走上前,声音低沉,“焚尸符已彻底净化了一切,不会有阴祟作祟,也算是圆了他老人家的心愿。”
卢青缓缓抬起头,看著左清秋,眼眶中的泪水终於忍不住滑落,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谢谢。”
左清秋轻轻点头,望了眼怀中抱著的丝绸棉被及骨灰,走到卢青面前,將师父骨灰交给卢青。
“麻烦你了,卢大哥。”
卢青郑重地接过来。
没有多说一句话,死死抱住丝绸棉被,生怕里面的骨灰散了,被风吹走。
“我会找骨灰瓮將杨大人装起来,好生安葬。”
话音落下,卢青不再多留,转身快步离开了旧道居。
左清秋没有起身相送。
师父扬尘的后事,卢青会处理妥当,他信得过这位治安官。
他从怀中取出扬尘遗留的铜符度牒,轻轻翻转。
正面刻著规整的字跡——驱邪师?扬尘。
铜符入手微凉,质地厚重,边缘已被岁月磨得温润。
这是驱邪师身份的凭证,也是行走阴阳、镇宅安邪的凭依。
左清秋指尖抚过“扬尘”二字,心口又是一阵闷痛。
师父一生守著歧北镇,斩邪祟、安民心,临了却落得连完整尸身都留不住的下场。
这诡异世道,当真容不下半分安稳。
他將铜符度牒贴身收好,紧贴心口。
阳光穿过屋檐,落在空荡的青石板上,显得格外冷清。
左清秋缓步走回书案前,將狼毫笔、硃砂、黄符一一归位。
指尖还残留著焚尸符的灼热,仿佛师父最后的温度。
突然,腰间的符界石猛地一颤!
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异动,顺著心神直衝入脑海。
左清秋的动作骤然一僵。
心神瞬间沉入符界石之中。
下一刻,漫天金色光点在识海中铺开,那是方圆百里內城镇村落的缩影,每一点光亮,都代表著一处有人烟、有符文守护之地。
而此刻,歧北镇东侧的一处城镇光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一缕浓得化不开的诡异黑气,如同毒蛇般缠绕其上,疯狂侵蚀著光点的光芒。
左清秋心头一沉,失声低喝:
“邪祟入侵?!”
他几乎是立刻否定了自己的判断,眉头紧紧拧起:
“不可能,符文结界没有任何动静,如果邪祟正面袭击歧北镇,必然会被结界拦下,绝无可能无声无息渗透到东边城镇……”
话音未落,符界石再次剧烈震颤,一道更为冰冷、更为急促的警示,直接砸入他的心神。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异象。
而是清晰无比的邪恶阴冷气息。
“有人將邪祟从野外带入歧北镇!!!”
左清秋咬牙切齿,愤怒地一字一句说出缘由。
“是谁在乘机作乱?”
左清秋脑海浮现歧北镇八位有权有势的人面容。
不是治安官卢青。
镇长陈松鹤?
也不会是他。
镇长陈松鹤已经是歧北镇最高长官,歧北镇真的出了事,利益受损最重的就是他。
其他六位豪商氏族?
不知为何,左清秋脑海浮现赵虎与林墨这两位老资格的道童。
他们刚刚被赶出道居。
歧北镇东边的某处就发生邪祟事件?
“现在不是猜测所谓幕后黑手的时候。”
“这件事必须要儘快处理。”
“不然,刚安抚下来的百姓人心,必定譁变。”
左清秋儘量压制內心的情绪。
“制符。”
“我现在需要不少的符籙。”
“除掉诡异,在眾人面前,证明我的能力。”
左清秋给治安官的卢青下达禁口令,暂时压著师父扬尘死亡的消息。
若是此时有心之人在人群中宣传师父扬尘死亡的消息,整个歧北镇都会陷入恐慌状態。
左清秋脑海浮现原主关於清溪镇的某一些不好的记忆。
“此事让卢青调查,能接触到邪祟的人,圈子並不多。”
邪祟可不认主。
这意味著城镇內的邪祟来源很深。
师父扬尘是否封印过一些邪祟?
若是存在封印邪祟之事,此邪祟来源圈子就彻底锁死。
若是歧北镇没有封印的邪祟,那这邪祟的来源只能是野外被人封印,携带进入歧北镇。
这表明对方拥有封印邪祟的力量,並且躲避过符文结界对邪祟的隔绝。
如果是这结果,左清秋明白,单凭自己,就算藉助符界石、符文结界,都未必能將对方拿下。
必须要藉助歧北镇其他力量。
左清秋將心神融入符文结界,仔细检查符文结界是否出现疏漏。
好一会,没有发现符文结界出现问题,左清秋才鬆口气。
他的心也静下来。
剑符纸铺设好,將镇纸压著。
“金光剑符。”
“镇邪火符!!”
左清秋已经决定製作两种符籙,强化自己现在的手段,爭取在短时间內,多製作几张底牌。
最先开始书画的是金光剑符。
呲呲~~
制符冒烟。
“失败了,制符时候,最忌心乱。”
左清秋將毛笔放下来。
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並没有將脑海放空。
心境这东西越是强求,越会焦急,混乱。
左清秋脑海浮现的却是穿越前的事情,走马观灯,浮光掠影,记忆如潮水占满了他的心房。
如果可以选择,他绝对不会选择穿越。
但左清秋明白,自己没得选。
自己的投胎技术一直都很烂。
穿越前是孤儿出身,在国家的支持下,读完大学,走入社会。
凭藉著自己的信念,二十八岁就成为国企二级子公司职能部门中层。
在左清秋看来,自己的人生即將圆满。
最耿耿於怀的是什么?
一张充满书卷气质的精致的面孔浮现。
经熟人介绍,左清秋终於走上相亲这条路,两人都很谈得来,並且约好下一次约会。
结果,砰,死了。
死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是愤怒,是不甘,是怨恨,是诅咒,更是无比遗憾~~
最后是释然。
左清秋平静地站起来,清秀冷峻的脸孔,透著一股狠劲。
他坚信自己的人生,都是与天爭命,抢过来的。
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纸笔,蘸硃砂,挥笔如洒......
剑光浮影,冉冉升起。
笔停,换符纸,继续......
同时心神通过符界石,將瀰漫在道居上空的灵气牵引,进入体內运转,转化为灵力,补充自己的消耗。
不就是邪祟入侵吗?
不就是躲在暗处的缩头乌龟吗?
怕个毛线!!!
死过一次的人,死亡也不是一件很神秘的事了吧?
持续写了五张金光剑符。
左清秋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符籙道基,在灵气补充下,他体內还保持著三分之二的灵力。
在他的掌控下,灵气纷纷聚拢在他四周,隨时供他吸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