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蹭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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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蹭热度

    消息传到太原王氏在长安的別院。
    王福畴正端著建州今年的新茶。管事趋步入內,附耳说了几句。
    茶盏搁在案上,便再没再端起来。
    冠礼改期十月。这意味著,王家花了三个月疏通关节,准备往关中十二折衝府里塞人的路子,都成了废棋。
    没有春季徵发,哪来的仪仗名额。
    没有名额,族中那批等著进折衝府镀金的子弟,只能继续在家吃閒饭,斗鸡走狗!
    但这巴掌,最响的不在这儿。
    折损几个子弟的前程,对太原王氏来说还不过是九牛一毛,真正让王福畴感到心惊肉跳的,是皇帝在这件事背后展露出的锋芒。
    原本因为核查田亩安置突厥降眾的事,五姓七望的世家们早已暗中通了气,打算联合起来用“拖”字诀应对。
    口径一致“恐滋生事端,惊扰地方”,只要地方上不动,朝廷安置突厥人的计划就得搁浅,陛下最终还得向他们低头。
    结果呢?三十七个村正联名谢恩表,明晃晃地贴在了朱雀门外!表演了一场“万民归心”。
    你拿“滋生事端”说事,泥腿子们用红手印回你一句“圣明天子”。
    你世家大族口中所谓的民意,抵不过人家三十几个红手印。
    “去请范阳卢公、清河崔公。”
    王福畴拨弄著茶盖,语气转冷。
    “就说老夫备了薄酒,想跟几位世伯……聊聊那份田亩核查的摺子。”
    ~~
    东宫。
    艾草药香瀰漫。这是太医专门为太子李承乾的足疾配製的薰香,但此刻闻起来,却只让人觉得气闷。
    一卷厚重的竹简狠狠砸在地上,韦编断裂,竹片散落。
    阿耶为了泥腿子种地,推迟他的冠礼。
    天下人会怎么议论?堂堂大唐储君的顏面,抵不过几亩薄田。
    李纲迈著碎步跨过门槛。七十多岁的人,鬚髮全白,脚底下却极稳。
    满地狼藉。太子阴沉著脸喘粗气,宫人们缩在角落大气不敢出。
    李纲挥手屏退左右,弯下腰,一片一片去捡那些竹简。
    “老师!”李承乾猛地抬头,“阿耶眼中,孤的冠礼,竟抵不过一群老农的春耕?!”
    李纲没接话。把最后一片竹简放回案上,才慢慢直起腰。
    “殿下觉得,顏面和民心,哪个更重要?”
    “孤的冠礼就是民心!储君行礼,天下归心,这是祖制!”
    “前隋杨勇也是这么想的。”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当头棒喝。
    “当年杨勇在东宫大宴群臣,金玉满堂,仪仗铺排了半个洛阳城。他的顏面够不够大?够大了。可他忘了,洛阳城外饿殍遍野,修运河的民夫死了十万。”
    他当年给隋太子杨勇做过洗马,亲眼看著那位太子是怎么一步步走上死路的。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抄录的谢恩表,搁在案上。
    “东郊三十七个村正联名,写的是陛下圣明,太子仁厚。”
    李承乾一怔,抓过那张纸,一行一行地看。
    “殿下失了小礼,得了大礼。”李纲的声音终於柔和下来,“冠礼几时都能办。民心这东西,过了这村没这店。”
    “陛下此举,非是轻慢於您,而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教您如何做一位受万民爱戴的君主。”
    有些弯,不是一句话能掰过来的,尤其是他那因足疾而极度敏感自尊的心。
    但种子落进去了,只要生了根,就够了。
    越王府的后花园里。
    李泰靠在亭柱上,把玩著那柄李閒所赠的“蝉翼”摺叠小刀。
    听著属官的稟报,他短促地笑了一声。
    “大哥的运气,可真不好。”
    属官嚇了一跳,赶紧低头,“殿下慎言!”
    “寡人又没说什么。”李泰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
    啪。刀刃弹出,寒芒一闪。
    咔。刀刃收回,了无痕跡。
    弹出。收回。弹出。收回。
    精巧的机关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空旷的亭子里格外清晰。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视线扫过满园尚未抽芽的枯枝。
    “既然阿耶如此看重农桑,”他缓缓开口,“我这个做弟弟的,自当为阿耶分忧。”
    他转头对属官吩咐道,“去,立刻持我的帖子,去將作监。就说寡人听闻春耕在即,特邀李监丞商议,如何改良旧式农具,造出更省力的高效新犁,以助天下农事。”
    属官心领神会,躬身应是。
    李泰看著属官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大哥在朝堂上丟了面子,寡人正好去地头帮阿耶捡里子。
    二月的最后一天,暮色四合。
    李閒从將作监出来,站在廊下,望著西边天际烧成一片的暗红。
    这几日的事情,他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永安村那边干得漂亮,谢表已经呈上,陛下龙顏大悦,借著这股民意,世家暂时按兵不动。
    戴胄那个抠门老头也算讲信用,五万石粮已经批了条子。互市章程唐俭那边也鬆了口。虽然老狐狸非要等侯君集签字才肯落笔。
    侯君集那边倒是痛快应了调兵。但反手又甩过来一份王氏的奏疏抄本,意思很明白:世家已经动了,你最好快点。
    现在,李泰又要来搅和。
    “越王殿下要来將作监商议改良农具?”
    “帖子是辰时送来的,说明日一早到。”
    皇子造访將作监,不管打什么旗號,都是政治信號。
    李泰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蹭“春耕”的热度,司马昭之心,连他那头毛驴都看得出来。
    太子那边,只要长孙皇后还在一天,想必李承乾也暂不会发疯,这大唐的根基就还稳当。
    至於这位越王殿下……
    他想起今日收到的帖子,心中微微一动。
    这样的人,是双刃剑。
    用好了,能借皇子之势推行利国利民之实事,远胜自己一个没根基的六品官单打独斗。
    但用不好,捲入夺嫡之爭,反噬起来比世家还狠,搞不好自己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但眼下,春耕在即,大唐那落后的直辕犁確实需要改进成曲辕犁,才能真正提高生產力。
    如果凭他自己去推,户部要钱,工部要人,层层扯皮,黄花菜都凉了。
    可若是越王府一开口,那就不一样了。
    王府拨钱、少府调人,一路绿灯,谁敢拦著越王殿下尽孝心、重农桑?
    李閒想得明白,李泰图的是声望,想在皇帝面前露脸。
    李閒要的是白嫖越王府的经费和劳动力,让曲辕犁提前一点点出现,让地里多打粮食。
    这就叫资源置换。
    大家各取所需,何乐而不为?至於这把剑会不会伤到自己……
    百姓受益,便值得。
    进入这局,他李閒连五姓七望都敢算计,还能放过一个主动送上门的土豪小胖子?
    他踏进后堂,搓了搓手。
    “走,去农具坊看看,明天总不能让越王殿下觉得咱们是草台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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