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季昌和秦彦暉一同骑於马上,以胜利者的姿態走进了城中。
荆南与楚军经过一夜奋战,已经占据了整座朗州城。
一些余下的小股武贞溃军还在城中抵抗作乱,但也已是强弩之末,无碍大体。
“可是我们的狼兵先登了城墙?”
秦彦暉私下问道。
“非也,听闻是荆南的人。率先攻入牙城的,率先围攻到节帅府的,皆是荆南军……”
秦彦暉闻言脸上到没有什么变化,带著身边的副將走向了一边。
“此次荆南突袭的带头將佐是谁?竟比这手底下的狼兵还勇武?”
“听闻是一个叫夏有德的,善射术,此前往中原朝贡时,此人城下百步射枪,一箭威震汴梁。”
秦彦暉闻言这才面露了一些惊色,但也只是一闪而过,隨即又將情绪藏在了脸下。
“怎不早说荆南军中有此等人物?”
“小人此前也未曾听说啊,今夜从狼兵口中,才知晓有这么个人物。某私下派人去荆南军中打听,方才知道此子名气颇大。”
“將军,咱……还跟荆南军要朗州吗……”
副將一脸茫然的看向秦彦暉,后者也只得无奈的嘆了口气。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吧。”
“这朗州,我等是无缘了。”
隨后高季昌便和秦彦暉一道骑马走进了牙城。
高季昌到了节帅府的废墟前停下,翻身下马,看著在这里守著的一眾兵卒。
“参见节帅。”
夏有德带著身后一眾夜袭的士卒,对著高季昌俯下了身子。
为了守住这份军功,夏有德他们攻进牙城后,一直是寸步未离。
“嗯,做的很好,此次夜袭,所有人赐钱十緡,绢十匹。领队者,杀敌眾多者,军功累迁,事后一併行赏。”
“谢过节帅!愿为节帅效死命!”
夏有德率身后一眾活下来的士卒,对著高季昌俯身喊道。
高季昌踩著地上的废墟,走到了烧成灰的节帅府內,看著里面的一片狼藉,只是轻嘆了口气。
“雷满的儿子倒是有种,某还以为他家的儿子都是孬种呢,居然没有弃城出逃。”
说罢,高季昌看向了一旁的夏有德。
“他可在死前说了些什么?”
“他说,期待看到节帅开创的荆南。”
高季昌闻言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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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夏有德的眼神在火光中显得颇为悚人,瞳色暗得似是一道深渊,脸上的表情又冷得像是在审视。
“这不是他说的话吧,汝是想暗劝我不要屠城?讲实话,趁我还没有把你的封赏夺走。”
“他说,他会在地狱下等著朱温。”
高季昌闻言却未予置评,他走上前,將手里的刀拔出,然后用力插在了节帅府前。
“倪可福!”
“在!”
“號令全军,给假三日,全城大索!”
“诺!”
闻言的倪可福隨即命令身后的一眾副將去通告全军。
“夏有德,某有意让你接任朗州刺史,兼任朗州镇遏兵马使,可否愿意?”
“此前汝擒將、夺旗、又是亲身凿阵,因功本可胜任指挥一职。”
“但此次破城汝又立大功,军功累迁下,便让你胜任此职,如何?”
高季昌说罢,眼神瞥向了一旁的秦彦暉,他看了看夏有德,沉默半刻欲说无言,索性转身带著手下离开了。
高季昌见状也只是嘴角一笑。
他口中的刺史与镇遏兵马使,其实就是要將朗州的军政大权一併交於夏有德了。
能升官夏有德自然是愿意的,不过私底下却也还是要骂一句直娘贼。把一座屠完、烧完、抢完的烂摊子留给自己,这高季昌还真是名利双收。
不知他是想拷打一下自己,消磨掉自己的锐气,又还是其它的居心。
但能从一介都头累迁军功,升到刺史一职,这已经是天大的机遇了。
若是错过了这次,下一次这么安稳的职位就不知是何年马月了。
虽然夏有德更想去的是澧州城,但高季昌这个老狐狸,想必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他,这个结果已经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
不然若是被高季昌从牙外军提拔到了牙兵,就还是要跟著他四处征战,那就不知何时能熬出头了。
“谢过节帅,愿为节帅走卒,赴汤蹈火,义不容辞!”
夏有德大声高呼,直接半跪在地,以示忠心。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知道你小子机灵。”
“节帅,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將解烦都调为朗州的外镇兵,一同镇守朗州。”
“可,你便再挑一个都留守吧。乾脆一併编为解烦军,某任你做解烦军军使,镇守一方。”
军……军使?
夏有德身躯一震,看来高季昌心中早有盘算扩军事宜,竟连日后的扩军蓝图都已经想好了。
话虽如此,以朗州百废待兴的局势,在来年能將兵力扩充到两千人都已是难得了。
“谢过节帅!”
隨后,夏有德便率队往城外赶去了。他要去寻大兄,告诉他这个好消息,顺带清点一下此战的死伤人数,以及准备日后的人事调动。
“节帅,如此行赏,此子心气只怕……”
身旁的倪可福待夏有德走了,上前小声提醒。
“无妨,夏有德是个聪明人,只要某还是荆南节帅,他便不会反。”
“让下面的人,把朗州掠乾净点,给夏有德留些甲冑军械就够了,至於其它,某不会管。”
高季昌说罢转身,走向了节帅府中,来到了那片废墟下,瞧见了一个手中执棍敲鼓,被烧焦了的尸体。
尸体的嘴巴大张著,好似直至死前仍在吶喊,他的双手死死紧握著敲鼓的棍,全身焦黑而扭曲,看得出他在烈火中的煎熬与挣扎。
只见高季昌拔出了那把立在地上的剑,一刀砍下了那颗被烧焦的漆黑头颅。
身后的倪可福见状不敢多说话,清退了左右眾人,然后一併去城中掳掠了。
夏有德带著姜迟从牙城出来时,掳掠却已开始许久了;街巷之间具是血流成河,尸骸成堆到了阻塞道路的地步,妇孺哭泣之声连绵而不能绝也。
那些卸甲降了的武贞军卒也不得避免,被荆南军和楚军聚拢泄愤,或火烧,或放箭,哀嚎之声横铺四野。
更有甚者,以刀刺入稚童,又姦淫妇女,以做取乐。
一箱又一箱的花花白银、珠宝、黄金从城中各处搜刮。
夏有德和姜迟皆对这一幕所不忍,只想快快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