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克澧州(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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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克澧州(三)

    朱红色的旌旗在风中颯颯拂动,距离荆南军在澧州城下寨围城已过去了半月有余。
    在这近二十天的日程里,高季昌一直下令让手下的荆南军袭扰澧州。
    正午的时候就派出轻骑叫阵,傍晚的时候就派出士兵在城下敲响金锣,日日如此,夜夜无休。
    在这些天里,大军的营盘还不断向前推进,每隔六天就拔营推进百步、然后再下寨。
    夏有德这几天就是光带著人叫阵、拔营、下寨、继续叫阵、又拔营、再下寨。
    这一番劳累下来,他整个人都要散架了,这简直比日常军镇训练还要苦上十倍。经此一次,他是再也不盼著有远征的仗打了。
    临近傍晚,喝过了一碗热汤,夏有德准备进帐中好好歇上一歇。
    “都头!都头!”
    帐外,刘保儿忽然带著几个亲从兵闯了进来。
    “何事?怎的如此慌张?”
    “可是李指挥叫我去夜袭?”
    夏有德才刚躺到帐里的蓆子上,真是不叫人安生!
    “非也,是澧州城坐不住,派了几百號人在外毁我们营盘的筑垒和木柵,似是想要突袭,指挥正让我们外军出战迎敌。”
    夏有德赶忙起身,拿起架在帐中的甲快速穿上,然后拎起一桿步槊就要出帐。
    “快去,让薛湛和姜迟立刻集结手下火头,披上甲就即刻出营杀贼,去晚了军功都是別家的了!”
    “诺!”
    夏有德走出帐外,发现其它几个都头和他一样,正准备出去杀贼。
    他想走过去问个状况,结果看到了从人群中走出的李易仙。
    “无须列阵!无须披甲!带硬弓,带快刀,直接突到阵前杀贼!”
    李易仙对著这几个还愣著的都头大喊。
    於是这六百多號人从西侧门像是洪水猛兽般涌了出去,他们身后的箭矢像是狂风一样席捲了前来偷营的近百名武贞军士卒。
    由於武贞军是前来偷营的,所以他们都穿的戎服轻装;一来为了减小动静,二来方便撤离。
    所以当那些破甲箭像是雨点一样灌进来时,这群武贞军士卒身著戎服,瞬间便死伤过半。
    剩下的人见如此惨状,便也无心迎战,有的甚至连武器都不要了,直接转身就跑。
    彼时营外的其它几面战场也大多是如此状况,武贞军偷袭不成,反倒损失了百余名士卒。
    夏有德看著战场上中箭倒地,许多还留口气的士卒,他们被战友拋弃,临死都还不肯闭眼。但最后除了身体被青草掩埋做肥料,什么也不会留下。
    “各都头清点武器军械和战功,一併匯总呈报。”
    李易仙在阵前,他此次作战身先士卒,血都染透了衣袍,可谓勇猛非常。
    之前光注意张从简去了,夏有德这才想起来,这李易仙昔年也是敢打敢杀的猛人,只凭一桿长枪就敢在叛军阵中杀个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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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闻他隨倪可福调来荆南前,就凭著自家本事攒下了四十七颗贼头,硬是凭著军功从外镇小卒做到了如今的牙外军步军指挥。
    只不过现在李易仙成了指挥,亲自下场的机会少了许多,这才不见他狠厉。
    “指挥神勇,真教人敬佩。”
    夏有德坐近到了李易仙身旁,將手里的刀插在地上。
    “哈,不敢当,某可做不到一枪挑骑兵,一箭射银枪啊。”
    “汝之神勇,此世某可尚未闻之。”
    李易仙嘆了口气,甚是感觉后浪推前浪,淘尽英雄汉。
    “指挥盛讚,某其实有一事不明。”
    “何事?但问无妨。”
    “节帅为何要不断拔营下寨,却一直不攻城,苦拖了这半月多。甚至还纵容守军偷袭我军营盘,让他们有机可乘。”
    李易仙闻之却是爽朗一笑。
    “看来上阵杀敌,某不如你;排兵布阵,你却还是稍显年轻啊。”
    “这不断拔营下寨,是要让城中守军看著我等步步逼近,压垮他们的心理;至於敌军偷袭,说明城內守军人心惶惶,已是逼得狗急跳墙了。”
    “今日敢出城偷营的这数百號人,乃是城中的选锋死士,这些人是城中守军的主心骨。待这些人耗光了,就算澧州仍不降,也成了座一触就破的虚城。”
    夏有德闻言恍然大悟,不由得感嘆,简直是战爭艺术。
    高季昌给他上了一课,原来围城战要这样打。
    “指挥之言,真是醍醐灌顶。节帅竟有如此谋略,真叫人钦佩。”
    “节帅乃是军中积年宿將,见过多少大风大浪。若是这点本事都没有,那汴梁的陛下便不会派他来管荆南的烂摊子了。”
    夏有德听著李易仙的话,心中泛起波澜。这唐末真是能人辈出,你方唱罢我登场啊。
    翌日,在敌军出城偷营失败后,高季昌终於觉得是时候了。
    於是他准备走完攻城的最后一步,劝降。
    他依旧是派出一支百人的骑兵队伍,由夏有德领队,带著到澧州城下叫阵。
    “尔等莫要再愚忠固守!”
    “朗州已被楚军攻破!雷彦恭独自乘船逃亡江淮吴国了!尔等已是被遗弃军民,何必再打下去!”
    “荆南节度使高季昌有言!澧州为我荆南故土,念为乡里,献城出降,便许诺不伤及城中百姓无辜!秋毫不犯!”
    澧州城下,夏有德对著城头的士兵如是喊道。
    但不出意外,回应夏有德的,只有无言的沉默。
    “头儿,我等……如何?”
    身后的姜迟看著城上的守军,这些人大多已没了斗志,甚至连箭都不愿再射一发。
    “撤吧。”
    夏有德回头望了一眼城头迎风的澧州军旗,只得悻悻离开。
    他倒是很希望城中的守军能投降,毕竟他见过那些牙兵烧村子的景象,真可谓是十层恶狱犹不及也。
    就在骑兵正午劝降的当夜,一小股澧州兵趁著夜色从城內潜行了出来,寻到了荆南军营中投诚。
    他们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来到了高季昌的帐中。
    高季昌得知消息,不顾大將倪可福的劝阻,从床上爬起披个外袍就要见这几人。
    “什么?尔等再说一遍!”
    高季昌语气冰冷,带著无声息的怒火。
    帐下的那几个投诚小卒皆是惊颤自危。
    “向……向瑰刺史欲要献城,降……降给南面的水路楚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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