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说的?军中是如何传闻,都细细说来,千万莫要漏了什么。”
在回营的路上,夏有德急切的询问姜迟和刘保儿二人。
去汴州,那是调去汴州,还是隨军去汴州作战?
前者明显不大可能,那就是去打仗?自己穿越来还没过几天安生日子,这就要北上去打李存勖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荆南军自己都自顾不暇,难道高季昌是想隨便派点杂兵去汴梁糊弄一下?
“是留后和都指挥使二人率亲卫来了军镇,隨后召集了军中的八个指挥开会。不一会儿的功夫,军中就传出了消息。”
姜迟跟在身后描述。
“那可是召了营中所有都头面见?”
“非也,只召了头儿。”
夏有德听后顿住了脚步,回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姜迟和刘保儿。
“只召见了我?”
“嗯……指挥们都散会了,李指挥却仍留在节帅帐中。似是……”
夏有德呼出了一口气,好吧,那至少不会是要去北上打仗。
“二郎,莫慌,应当不会是什么大事。”
“嗯,我倒未害怕,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夏有德看向给自己安慰的兄长,拍了拍他的肩,然后又看向身后跟著的芸娘。小姑娘瞧见了夏有德的眼神,闪躲著猫到了夏有仪的身后。
“大兄,芸娘便由你带著回营吧,到时再给她安排个军帐。我先回营去帅帐参见留后,若此番真去汴州的话,待我回来再细做打算。”
“好,一切听你安排。”
夏有仪点了点头,自家二郎自从入了军中,行事愈发利落稳当,仿佛一夜之间就从一个未经世事的男孩变成了男人。
他这个当哥哥的,时常觉得骄傲,又时常有些愧疚;他没能替弟弟分忧,没能替他挡箭,每每想到这些便私下落泪。
“对了,二郎,去见留后可要懂事些,姿態放低,礼仪可不能……”
“誒,放心好了,大兄你又来操心这些了。”
“多留几个心眼啊!二郎!”
夏有德摆手告別,隨后便带著姜迟和刘保儿先行离去。
待夏有德回到营中时,李易仙和一干人等已在军镇大门前等候他多时了。
“指挥!”
“有德,可算是等来你了,留后与都帅正在帐中等候,速速与我同去。”
夏有德在大门前一把拉过了李易仙,拽著他就要往一边的角落走去。
“指挥,这到底是何事,竟如此著急。还有,留后怎会识得我?”
“当然不认识,是我举荐的。留后打算过两日,派使团前往汴州向朝廷进贡贺岁,还有上书劝諫梁王。”
夏有德愣住了,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想必是个重要的歷史时刻。
“敢问指挥,贺岁不应在元日前去吗?还有这梁王是……”
“便是朱公。这倒也不算什么秘密了,说了便说罢。留后非要贺岁,是要上书劝朱公称帝!”
李易仙收敛了些声音,低沉说道。
朱温篡唐之志,只怕连边陲小童,也知晓一二。看来是突发了什么事情,才让高季昌决定要派使节出使汴州。
“那我是作为护卫陪同使团入汴州?”
夏有德还有些不敢確定,试探问道。
“正是,不过有德你放心,这是份美差。留后需要精锐坐镇以防雷彦恭和王建,所以城內他只抽调了两个亲卫都,这才来外镇又挑一员猛將。”
“我可是特意举荐的你。等会你进去,留后和大帅问什么,你便应下,这份差事於你必能受益匪浅。”
李易仙拍著他的肩膀,高兴的说道。
夏有德倒是大致猜出了其中猫腻,护卫说是美差,但也是个烂摊子,护卫不好那可是全队都得砍头的差事。
中原怎么个状况,那是个人都晓得。可是兵匪横行,动盪不止。何况天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看著朱温之流不得好死呢。
李易仙这是想把功劳揽身上,自己又不想惹祸事啊。
虽然怪不得李易仙,毕竟唐末军將向来如此惯了,大家都只想著好处,便是豁出脸皮也非要沾点便宜。
但这实在是,厚顏无耻啊!
“大哥真厚爱无疆啊,受小弟一拜!”
“我们兄弟还说这甚多,去吧去吧,莫让他们久等了。”
李易仙上前亲自为夏有德掀开了帐帘,他迎面走入,看到了端坐正中的高季昌和坐在右边的倪可福。
夏有德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如此大的人物,想他前世,接触过最厉害的人或许就是大学校长和公司老板了。
这高季昌一脸精瘦,留的八字翘髭显得为人干练,一双狐眼在帐內微弱的烛火下看不透深意。
“你便是江陵野战三箭嚇退雷彦恭之人?”
“好教留后知道,小子还在百骑阵前枪挑了一人。只可恨,未能生擒雷彦恭,替留后解了心患。”
“哈哈哈哈,少年郎倒是口放狂言,壮怀激烈啊。”
高季昌竟笑了起来,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竟真形似狐狸般。夏有德听不出这笑是好是坏,也看不出他有喜色。
高季昌起身,走进到了夏有德的身前。
“虎背熊腰,满身腱肉,生的倒是威猛雄壮。好,甚好!李易仙可跟你说了,喊你来是何故?”
夏有德隨即回应。“某省得,护使团北上给朝廷进贡贺岁。”
“嗯,可愿接下此事?”
“某还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无有不准。”
“某麾下解烦都將士甲冑单薄,寸铁不利。恐上不显留后威仪,下难抗兵匪祸乱。兄弟们忠於留后,却未竟全功,犹敢与使团共生死!”
高季昌愣了一下,回头看向倪可福,后者也一脸茫然。
“可福啊,军中何时也开始读书了?这小子口才这般不错。”
高季昌似是对夏有德更感兴趣了,这次再看他的眼神明显少了刚开始那般的审视。
“外镇军中还有此等人才,我竟不知。待你回来就留我身边,做个亲卫都如何?必许你个副將前程,怎样?”
“指挥於我有知遇之恩,某不敢。”
高季昌笑了,又重回座位坐下。
“说吧,想討些什么?”
“良弓五十张,重甲五十副,步槊五十桿,若能再配良驹十匹就更好了。”
“……”
隨之帐內三人都十分默契地一同沉默了片刻。
倪可福率先打破了沉默。
“重甲五十,步槊五十,这便算了。可你一个步军都,要马做什么?”
“行了,你去找军需官呈报便是,本留后允了。但马匹从中原回来后,要归还给马军。”
闻言的夏有德便欣喜地躬身告退了。
“留后,此子简直厚顏无耻啊!”
“军中向来如此,无利不起早。你觉得这小子怎样?”
“面留后与我,却未露怯色,眼神直视而敢大谈,此子心性不似少年。生的蛮壮,武艺应不差。不出五年,天下必闻其名。”
高季昌没有说话,他看著帐外的金色落日缓缓拋洒进帐中,忽的意识到自己已征战半生了。
看到夏有德,他仿佛想起了当年朱温帐下雄心勃勃的自己。
他还要前进,这个乱世,当还有他高季昌的一席之地。
“是龙是虎,都要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