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口,討虏將军府。
却说孙权自柴桑归来,刚刚休息片刻,便有侍从通报,说长史张昭求见。
张昭署將军府事,今日將军府接到曹操书信,说要与孙权一同攻打刘备。
张昭以为此事不小,於是前来商议。
孙权於內室接待张昭。
鬍鬚斑白的张昭走进內室,將书信展开,呈现在孙权面前,隨后后退,躬身拱手。
“孙將军,有曹丞相书信在此。”
孙权未看信,便已经知道了张昭的態度,他口称曹操为“丞相”,语气中满是敬畏,看来早已有降曹之心。
孙权並未表现態度,而是拿起书信,仔细阅读。
张昭见孙权看个没完,於是拱手:“將军,是何意见?”
孙权手持书信,反问道:“长史是何意见?”
张昭听孙权语气冰冷,心中一凛,但他代表淮泗文武,不能不说出眾人意见。
“將军,曹操信中说,他有水军八十余万,不日便要水陆並进,攻打江夏,江夏一失,江东难以久守,依老臣看,不如早降。”
孙权问道:“如何降法?”
张昭急道:“当然是以朝廷为尊,奉天子为正朔,要求朝廷下詔,孙氏永镇江东,从而止息兵戈。”
“唉。”
孙权道:“我也有此意,不过此事还未共议,也不是你我二人可以定下的,我已召公瑾,等他来了一起商议吧。”
张昭闻言,稍稍鬆了一口气,隨后告辞离去。
“张子布,你是让我学刘琮啊!你看我像豚犬吗?”
孙权合上书信,揉了揉眉心,命侍从召来鲁肃。
片刻后,鲁肃到来。
孙权没有转身,让鲁肃看信,隨后说出张昭之议。
鲁肃看完书信,恭敬放回案几,拱手道:“孙將军,还有犹疑吗?”
孙权转身,坐下道:“江东能战之士,多为淮泗迁民,若我降曹,他们便能回家,你说他们能为我死战吗?”
“將军多虑了。”
鲁肃正色道:“张子布未必知军士如何想。”
“哦?”
孙权面露疑惑:“子敬为何这样说?”
鲁肃拱手道:“將军,与张子布来往的多为大族子弟,他们在当年曹操入侵徐州之时,大多已经举家逃离,並未亲身经歷曹操屠戮徐州。”
“而诸多平民百姓却惨遭曹操屠戮,逃离至江东的,多与曹操有血海深仇。”
“这些百姓进入江东庄园后沦为部曲,其中青壮被选拔从军,成为我军中根基。”
“试问这些军士,甘心重回曹操治下,为曹操之民吗?”
“公瑾久在军中,所见之人,多是与曹操有血海深仇之人,他又怎么会不顾及军士们的想法呢?”
“嗯。”
孙权沉思一阵,嘆息一声,頷首道:“子敬所言有理,我也是闭目塞听,险些被张昭所误,若我背离军士,恐怕死无葬身之地也。”
“將军高见。”
鲁肃正色道:“乱世之中,兵马乃立身之本,將军不可不知兵,也不可不顾及军士所思所虑。”
孙权陷入沉思,隨后笑道:“如此说来,淮泗一派有公瑾,我无忧矣。”
……
京口港。
左將军部舟船没有孙权船快,晚一日到达京口。
诸葛亮、魏延下船,便遇到鲁肃前来迎接,二人及隨行人员,一起前往驛馆休息。
进了驛馆厅堂,诸葛亮见布置得体,四下整洁,便回身道谢。
“子敬,多谢安排。”
魏延则是看向门外,见一侍女往这边张望,迎上魏延目光,又赶紧別过头去,看似打扫驛馆,脚步却往这边靠近。
魏延觉得奇怪,只因这侍女太年轻了,长相也不错。
驛馆迎来送往,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这般年轻美貌的女子做打扫,有些奇怪。
旁边,诸葛亮问道:“子敬,我二人已到京口,何时商议结盟之事?”
鲁肃道:“还请孔明稍安勿躁,我主还在等一人。”
“嗯,亮知道了。”
鲁肃正要告辞,却见魏延正观察侍女,於是低声问道:“文长,可是有什么需要?”
魏延急忙回身,拱手道:“先生,延没什么需要。”
鲁肃看向那侍女,嘆了一口气,隨后问道:“文长对江东了解甚多,不知可有朋友在江东?”
魏延摇头:“没有。”
鲁肃頷首:“没有最好,即便有也应该以结盟之事为重,不要来往。”
“好。”魏延道。
鲁肃又对诸葛亮道:“孔明,子瑜署淮泗一派,隨张子布主和,还请孔明稍忍手足之思,不必让子瑜为难。”
“多谢子敬提醒。”诸葛亮道。
鲁肃告辞,昂首阔步离开驛馆厅堂,背影挺拔。
诸葛亮和魏延閒聊几句,便引魏延进入內室。
“文长,可曾发现异样?”
魏延拱手道:“军师,我见有人似乎在监视使团。”
诸葛亮微微一嘆:“恐怕是你在柴桑初露锋芒,嚇到了孙將军。”
“嗯。”
魏延点头道:“不过,如今將军尚在危机之中,需要锋芒毕露之人,延不惧险阻。”
“然也。”
诸葛亮道:“曹操已经占据江陵,顺流而下便能攻打江夏,主公需要后援。”
魏延问道:“军师不好奇,我为何熟知江东內情?”
“有何好奇,你必有自己的消息路径,我虽然有军师之名,却不如你与將军亲近。”
诸葛亮的话有些微微醋意。
魏延猜想,诸葛亮八成以为刘备有自己的细作队伍,却没有告知於他这位军师。
魏延也不多说,就让诸葛亮自行猜测吧,否则以诸葛亮的智慧,早晚猜出自己是穿越者。
魏延淡淡道:“我是帮左將军打探消息,但左將军並未有隱瞒军师之意,只是……”
“好了。”
诸葛亮摆手道:“我知將军並非狭隘之人,所谓事以密成,我也並不介意。”
魏延点头,说起正事:“我以为驛馆之中有细作,我等平日里说话,还需要小心。”
诸葛亮頷首:“正是。”
……
驛馆所在。
此处乃是繁华地界,人来人往,驛馆不远处便是一家酒馆,二楼雅间坐著一位“公子”。
这“公子”眉清目秀,没有喉结,正是孙仁女扮男装。
孙仁身后,侍立著数位女子密探,也都女扮男装。
孙仁正喝茶,只听“噔噔噔”几声,紧接著是一阵敲门声,清脆並且有特殊韵律。
“进。”
房门打开,一女子密探进门。
“娘子。”
孙仁问道:“可曾探听到消息?”
女子摇头:“他们只说閒话,不多时便进了內室。”
“进內室说什么了?”孙仁问道。
“奴婢不知。”
“无能!”
孙仁柳眉倒竖:“孙家养你,不是让你白吃米粮的,你得想办法接近诸葛亮、魏延,不择手段,你白长了好皮囊。”
“可是主人,听闻诸葛亮宠妻,恐怕难以得手。”
“魏延呢?他成亲了吗?”
“尚未成亲,不过正在和刘备长女谈婚论嫁。”
孙仁冷笑道:“魏延不过是低贱部曲出身,哪里见识过吴儂软语、温香软玉,我心中已有一计,必能离间魏延与刘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