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章郡,柴桑。
却说诸葛亮、魏延奉命与东吴商议结盟之事,路过东吴边境柴桑县,孙权邀请先行会面。
一番言语交锋,说到东吴兵力,孙权称东吴有十万精兵,却被魏延戳破。
孙权面露慍怒,沉声问道:“魏文长怎知我兵力几何?”
魏延拱手道:“孙將军,我只知我大汉疆域內,大郡可练精兵两万,小郡可练精兵一万;孙將军坐拥江东六郡尚不完整,五万精兵乃是极限。”
“江东远离中原,山越眾多,需要分兵防御,以维持治理,又要防备淮泗曹军,故孙將军可战之兵不过三万。”
“哦。”
孙权捋了捋鬍鬚,轻轻点头。
“既然文长知道我兵力不足,恐怕也知道,我与曹操交战,胜算不大,我到底该不该押上东吴军力。”
魏延笑道:“孙將军,延先不急著回答,不如咱们一起算算曹操兵力,曹操实际下辖六十余郡,征精兵八十万乃是极限。”
“北方仍有羌人、鲜卑、匈奴等虎视眈眈,他又不能尽调北方之兵,因此南下兵力,不过二十万。”
“至於荆州兵马,精华都在江夏,远不足作为曹操之助力。”
孙权道:“刘玄德有多少兵力?”
魏延道:“三万精兵。”
孙权摇头道:“如此说来,我们两边可战之兵,尚且不足曹操兵力之三分之一,如何能战?”
魏延答道:“因为不得不战。”
“哦?”
孙权笑道:“文长倒是颇有胆识,你的理由,不如说来听听,为何不得不战?”
诸葛亮和鲁肃也都不约而同端起茶杯,虽然在喝茶,但都是仔细倾听的状態。
魏延道:“我家將军立志匡扶汉室,曹贼窃据高位,不敢更近一步,便是惧怕我家將军,故而曹贼必杀我家將军。”
“嗯。”孙权頷首。
“至於孙將军。”
魏延笑道:“江东眾人皆可降曹,唯独孙將军不可降曹。”
孙权猛一抬头,目光凛然看向魏延,只因魏延这番言论,和鲁肃之前劝自己抗曹的言论颇为相似。
“本侯为何不可降曹?”
孙权不自觉看了一眼鲁肃,却见鲁肃端著茶杯,悬在半空,目光呆滯地看著魏延。
诸葛亮却露出笑容,放下茶杯,轻轻摇了摇羽扇。
魏延缓缓道:“江夏眾文武降曹,尚不失州郡之官位,孙將军降曹,生杀予夺,便在曹贼一念之间,孙將军能降否?”
孙权頷首回应,再次和鲁肃眼神交流。
“你又泄密了。”
鲁肃眼神无辜:“没有,没有啊!”
孙权转而请魏延继续喝茶,笑道:“文长之言,切中要害,不知若江东重臣执意降曹,劝说本侯,本侯如何应对?”
魏延答道:“曹操以劫掠自肥,可此番南下,在新野、襄阳、江陵都没劫掠到多少钱粮,故曹操得江东,必如狼似虎掠取財富,吴越大族,想必十分忌惮。”
孙权並未否认,只是静听。
魏延继续说道:“执意降曹者,多是淮泗文武,而淮泗文武中,又以周公瑾掌兵,因此孙將军只要和周公瑾达成一致,降曹一派,不足为虑也。”
“呃……”
孙权感觉,要是没细作告知魏延江东內情,魏延不可能知道得如此细致。
孙权陷入沉思,鲁肃也在琢磨,这魏延怎么把江东底细摸得一清二楚,难不成有细作?
大帐一时陷入寂静,唯能听见火盆噼啪之声。
良久,孙权笑道:“孔明,文长,本侯一心抗曹,绝无犹疑,刚刚只不过是言语试探,请二位见谅。”
诸葛亮、魏延一起拱手。
诸葛亮道:“我二人携刘將军诚心而来,若有言语不当之处,也请孙將军见谅。”
鲁肃笑道:“稍事休息,还请二位乘船前往京口,与荆州文武商议结盟之事。”
……
长江下游,东吴官船。
西北风正劲,大船立起七面大帆,顺流而下,前往京口。
孙权立在船头,衣袍鼓盪,身旁鲁肃欲言又止。
“子敬,我是信你的,你当然不会为了促成结盟,而透露东吴底细,那么,魏文长如何知晓如此多內情?”
鲁肃嘆息一声,摇头道:“將军,肃也不知啊。”
“啪!”
孙权拍了一下护栏,沉声道:“本侯有的是办法知道,若是找不出细作,本侯必严加斥责小妹。”
孙家以兵圣孙武为先祖,孙武辅佐吴王时,曾索取宫人,建立以女子为主的细作队伍。
这支队伍探查消息、谋杀敌对高官,助吴国攻下楚都。
此为兵法中的“用间”。
孙家早已重建这样一支队伍,以女子监察百官,探听內外消息,负责这支队伍的便是孙权小妹孙仁。
大船来到京口。
孙权依旧低调,轻车简从回到將军府,隨即召见孙仁。
不多时,孙仁前来拜见,乃是一位年方二八的妙龄女子。
只因女子细作需由宗室负责,孙仁虽年轻,却勇不输男儿,更有大丈夫之志,故而孙权將女子细作交给她。
两人见面,寒暄几句,便说起柴桑会面之事。
孙权说起魏延了解江东底细,孙仁不以为然。
“兄长忘了?诸葛子瑜乃是诸葛孔明之兄,刘备以诸葛孔明为军师,了解江东局势不难,况且子敬立主合纵,难道不会帮助刘备吗?”
孙权脸色一沉:“小妹,你莫要忘了职责,为兄要的不是凭空猜测,而是来往证据。”
“小妹知错。”
见孙权动了怒,孙仁赶紧低头拱手。
“小妹立即著手探查。”
孙权没好气道:“听闻你常常携女婢百人,外出游猎,或为仪仗,细作是来给你撑排面的吗?若你不是我小妹,我能容你?”
孙仁闻言,屈膝跪下,顿首道:“小妹知错。”
“退下吧。”孙权语气冰冷。
孙仁起身躬身后退,一直退出厅堂,才终於鬆了一口气,冷风一吹,方觉一身冷汗。
害怕,二兄太让人害怕了。
孙仁顿了顿,恢復趾高气昂姿態,一出侯府,便有仪仗迎接。
孙仁尷尬回到住处,召集精干细作,眾人进入內室,见孙仁面容阴鷙。
“砰!”
孙仁一拍案几,眾人立即站直身子。
孙仁怒道:“今日二兄训斥於我,说江东有细作,沟通刘备,我等竟然毫不知情。”
“这?”
一女子细作上前道:“我们一直仔细探查,未见刘备派遣细作。”
孙仁冷声道:“未见不是没有,自今日起,严密监视刘备使者,並诸葛瑾、鲁肃等人,找不到细作,提头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