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口,驛馆。
入冬天气寒凉,这一日又下了雨,更是让人不適。
诸葛亮和魏延在厅堂看书,却见诸葛亮不断搓手,收紧领口。
魏延问道:“军师,可是冷了?”
诸葛亮微微頷首:“都说南方气候適宜,冬季之寒凉,好似胜过北方。”
魏延於是起身,吩咐侍从:“让管事送来火盆。”
侍从领命而去,不多时折返,面带苦色。
“郎君,管事说了,江南温热,冬季不生火,所以没有火盆,若是使者需要,可自行购买。”
“下去吧。”
魏延摆了摆手。
侍从退下后,魏延回到座位。
诸葛亮微微一嘆:“前几日我等与孙將军会面,分明是有火盆的,管事这么说,恐怕另有蹊蹺。”
魏延问道:“军师以为如何?”
诸葛亮放下竹简,又紧了紧衣服,笑道:“恐怕有人想让我们出去,今日是火盆,明日或许是茶叶,或许是其他必须之物。”
魏延也是这么想的,接著问道:“若我们只派隨从去呢?”
“呵呵。”
诸葛亮笑著说道:“隨从恐怕会出事,到时候还是让你我二人出面。”
魏延点头道:“既然如此,军师,我便出去买火盆与木炭。”
“你不怕有人设计,陷害於你?”诸葛亮问道。
“不怕。”
魏延笑道:“正好让孙將军解决。”
诸葛亮拾起书本,頷首道:“既然你心里有数,那便去吧。”
魏延领命,领了一位隨从,一起出了驛馆。
却说魏延这边刚出门,便有人通风报信,孙仁在酒馆等待消息,得知魏延出来,面露喜色。
且不说孙仁如何谋划。
魏延出了驛馆,便打听何处购买木炭,走到集市上,忽然见到人群聚集,有喧闹之声。
魏延感觉不妙,却见一道人影窜入身后,魏延回头一看,是个妙龄女子。
女子头上插著一根草,这是卖身的意思。
此时,又见一老者气喘吁吁而来,就要来抓女子。
“你个赔钱的,还不速速跟我回去?”
女子拽著魏延衣服,哭喊道:“郎君救我!”
老者道:“这位郎君,这女子是老朽的女儿,老朽身患重病,需要药钱,便要把她卖了,她却不从。”
魏延的隨从面露怜悯,不知魏延如何处置,却见魏延一把揪住女子,扔给老者。
“你的女儿,该你处置。”
古代,父母大於天,这是有法律规定的,魏延虽然不赞同这种做法,却选择尊重。
老者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没有说话。
女子忽然上前,给魏延跪下:“郎君,父亲要把我卖给一个瘫子,请郎君救我,小女子愿为奴为婢。”
“我不缺奴婢,再劝娘子一句,孝道大於天。”
说完,魏延叫上隨从,转身离去。
隨从问道:“郎君,为何不救人?”
魏延笑道:“我自江夏来,奉刘將军之命,与江东商议结盟之事,使团怎能容留外人?万一是细作呢!”
这话说得大声,周围人都能听见,惹得百姓议论纷纷。
老者和女子自然也能听到,眼神立即闪烁起来。
魏延见眾人都看来,便朝一中年男子走去,笑著问道:“不知京口有没有火盆卖。”
中年男子一愣,笑道:“京口乃是都会,怎能没有火盆。”
魏延朗声道:“我从江夏来,听驛馆管事说,江南温热,冬季从不生火。”
“胡说。”
中年男子道:“江南也有冷的时候,能凉到骨子里,要是钱够,谁家不生火,你是被管事骗了。”
“哎呀,驛馆是孙將军建立,管事怎么能骗人呢?我得找他理论。”魏延笑著说道。
中年男子问道:“郎君,还买火盆吗?我给你指路。”
“不必了。”
魏延拱手行礼,隨后呼唤隨从离去。
……
討虏將军府,厅堂。
厅堂中燃著火盆,却瀰漫著森森寒意。
孙权坐在主位,脸色冰冷,孙仁立在下方,低头不语。
良久,孙权才道:“小妹,为兄看出来了,你不是执棋之人,交出细作,回家赋閒,待字闺中吧。”
孙仁沉默一阵,低头拱手道:“二兄,小妹只是想安插细作。”
“唉。”
孙权嘆息道:“现在已经有传言,说本侯故意刁难使者,无意与刘备结盟,刁难便罢了,手段还如此……”
孙权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关键机构必须交给宗室才放心,而宗室的能力参差不齐,这是每个君主都会遇到的难题。
正说话间,侍从来报,周瑜到了,已经进了將军府。
孙权大喜,派人急召周瑜。
“小妹,你先退下。”
“诺。”
孙仁一脸沮丧离开,走下台阶时,正好遇到周瑜。
今年周瑜三十三岁,却如青年一般,面容俊美,英姿勃发。
他今日穿著一身絳红色武官官服,头戴武弁,两侧雉尾翎羽微微颤动,更显威仪。
“小妹。”
周瑜迎上孙仁。
周瑜和孙策是连襟,叫孙仁小妹也不为过。
孙仁抹了抹眼角泪痕,拱手道:“拜见兄长。”
“还是一副男儿打扮。”
周瑜笑道:“小妹倒是有几分英雄气,怎么了,不高兴了?”
“没有。”孙仁泪水有些止不住。
周瑜问道:“谁欺负你了,跟为兄说,为兄定为你討回公道。”
侍从见周瑜在台阶上和孙仁说起了话,面露焦急,上前几步道:“中护军,將军急召你见面。”
周瑜一抬手,语气冰冷:“不急。”
说完,周瑜自袖口拿出手帕,递给孙仁。
“先擦擦泪,在为兄心中,小妹可不是爱哭的人。”
孙仁终於忍不住,哭得更厉害,接过手帕,擦拭泪水。
“不就是让我赋閒吗?赋閒便赋閒,瑜兄去辅佐將军吧,小妹不伺候了。”
侍从见周瑜还在和孙仁说话,愈发著急了,不自觉搓手跺脚,终於忍不住了,急道:“中护军,请吧。”
“知道了。”
周瑜又整理衣襟,正武弁,摆弄削刀、锦囊、官印等掛件,过了好一会儿,才缓步上台阶。
却说半刻钟前。
孙权早知周瑜进了將军府,便派人召见,却一直等不来,便问侍从:“周瑜怎么还不来?”
侍从看后回报:“中护军在厅堂外,与仁娘子说话。”
孙权当即喘气粗了几分。
不过,孙权还不能说什么,现在周瑜做什么,孙权都得忍著,因为是战是和,周瑜的话分量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