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不败金刚,才知道何为一粒蜉蝣见青天啊”
参与了龙游危机的执行者们无不摇头嘆息。
见证了阿诚一己之力强行遏制地震的壮举,池年长老忍不住询问站在自己身旁的鳩老
“你觉得他应该存在吗?”
鳩老笑了笑
“妖精弱势的时候应该存在;妖精强大的时候就不应该存在。
你是不是想听我这样回答?”
池年顿时噎住。
“考虑这些有什么用?你又打不过他,惹不起就別蹬鼻子上脸!
池年,別把人家的善意当成应该,也別把自己的恶意当做平常。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应不应该的问题,只有怎么选的问题。”
鳩老捻著鬍鬚,语重心长的劝诫。
池年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没有多少可以私下聊天的机会了,两人要儘快统计受伤、受灾情况,一个负责协调会馆各部门,一个负责与人类交涉,忙的团团转。
阿诚这边则带著情绪低落的小黑,跟隨无限与刚刚醒来的鹿野返回总馆,泽宇留在了龙游负责统筹感知组各小队成员的集合与受伤统计。
鹿野之所以醒来这么快,主要还是因为她塑造冰甲防止被误伤的时候故技重施,又给小丫头服了一颗天元丹。
无限心里门儿清的很,有心道谢之下一路上欲言又止好了几回,却只在分別的时候问出一句
“你接下来几天住在哪里?”
“会留在总馆,陪几位长老敘敘旧。”
“好”无限点了点头
“改天我会给你递请帖”
阿诚点头答应。
鹿野脸色略有古怪的看了看这两个忘年交,好歹压住了心头的吐槽欲。
请帖?
这俩人的画风真是有些奇怪的过分了……
在她的印象里,阿诚来拜访无限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会拿许多稀奇古怪的各类东西,包括但不限於手工家具、手工厨具,各种下酒菜以及他自己写的墨宝——如果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书法可以算墨宝的话。
她二十岁出师之前只见过阿诚两面,一次是在师父那里,一次是跟著师父到会馆谈事遇到。
再后来加入会馆成了执行者,偶尔会在执行任务的后半段过程中遇到,因为阿诚经常会去主动帮忙与人类交涉。
泽宇渐渐成长起来之后倒是经常和阿诚私下交往,关係斐然。
上次西奥兰莫的接触是两人有过最多交流的一次,紧接著就是登上金刚擂与会面风息之事。
那天在岛上,由於情绪过激之下受到战爭创伤后遗症的影响,她近乎失去理智將洛竹当场杀死。
好在阿诚及时出手用石头打晕了洛竹,並控制住了失去理智的鹿野帮她稳定情绪,而后才说明了他的谋划。
这也是在龙游之时,鹿野为什么会对阿诚说“这次是你欠我了”的原因——想把这场戏演好,鹿野的表现才是重中之重。
现在想想,真是感慨万千。
於是她停下脚步,侧身与阿诚对视。
后者隨之停下,恢復成瘦小猫妖的小黑趴臥在他肩膀上,把脑袋靠在阿诚的头顶,睡得很香甜。
“他决定留在会馆了?”
鹿野用鼻子指了指小黑,开口询问。
“还没有,只是先留在会馆適应一段时间再做打算。
我建议他找个属性相符的师父,他还在考虑。
我觉得无限前辈他们两个就很搭,但小黑依旧有些怕生。
而且也不知道无限前辈是否还愿意重开师门。”
阿诚很清楚鹿野是无限的关门弟子,所以在这件事情上只抱以建议立场。
“你来我这里做客的时候可以捎带著他,相处一些时日互相了解一下也好。”
无限適时插嘴。
属性这么合適的小辈的確不多见,何况小黑还是罕见的双灵质空间,即便是超然人世的无限也难免动了心思。
“合该如此”阿诚点头认可。
“来的时候多带一坛天干香。”鹿野嘱咐了这么一句便跟隨自家师父离开了总馆。
阿诚走出传送门大广场,逕自来到办公区,和林月这群小辈报了平安,顺便把自己无意镇守金刚擂的消息让他们帮忙散出去。
期间去看望了养伤的洛竹,会馆决定不再追究他从前伙同风息攻击城市的前科,除了让他伤养好之后十年之內每个月要到会馆报导一次便没了其他约束。
洛竹对小黑说自己想静心一段时间,希望后者不要著急找他。
小黑很失望,但还是答应了洛竹。
阿诚把小黑留在自己的住处,独自来到了长老別院。
厅堂之內,仅有西木子和雨笛两人相视而坐,面前小桌上摆著一张棋盘。
见到阿诚过来只是简单打了招呼,便重新將注意力转移回棋盘之上。
阿诚静观两人对弈。
少顷,他眉头紧皱;
转而挠头苦思,不得其道;
进而倒吸一口凉气,百思不得其解;
最后他放弃学习,恭恭敬敬地给二人斟茶。
半个时辰过后,西木子“唰”的一声打开摺扇,微笑出声
“馆长此局心乱如麻,锐气不比从前啊。”
雨笛幽幽长嘆
“有这小子一旁胡闹,我又如何静心?”
阿诚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玩不起是吧?下棋下输了就拿我挽尊?
西木子这下再也强忍不能,展顏欢笑不止。
待笑声绕樑而散,阿诚才拉过一个凳子在旁边坐下
“今天来是给二老赔罪的,事先没有给两位前辈打招呼,害的你们忧心之余还要布局龙游,实在愧对二老往昔对我的关照。”
话音落下,阿诚起身,抱起拳头恭敬行礼。
二老坦然受之。
就算不说情分,这一回搞出的动静所需要的善后之事,也足够两位长老受这一礼了。
別忘了,龙游危机之时,会馆为了请人类机关协助,那可是赔了八十多亿现金呢!
池年长老心疼得都快吃不下饭了。
“聊聊吧,你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开始怀疑会馆高层的?”雨笛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而后小抿一口,疑惑询问。
一旁的西木子也將视线转了过来,圆框眼镜之下藏著一双不常睁开的狐儿眉眼。
“因为若木!”
阿诚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老实交代
“西奥兰莫事件中,我就是因为若木才在短时间里失去了双臂。”
雨笛喝茶的动作倏然顿住,西木子脸上的微笑也瞬间消失。
“详细说说”
雨笛將茶杯放到桌上,神情似若回忆。
“我之所以突然出手,並不是因为確定了yx—921號矿物的特殊性,而是因为察觉到了一枚飞弹的靠近。
而且这颗飞弹的轨跡不是从近地轨道飞过来的,严格来说,它基本上没有动力源!
这颗飞弹是从地外卫星里投掷下来的,其地面定位系统被藏在了那个金髮男的身体里。”
阿诚神情严肃,將真相娓娓道来
“这颗飞弹的结构很特殊,它內部的点火装置极为简单,但中层被精心武装了很高纯度的yx—921號矿物,以及若木粉末。
两者结合之下所爆发的威力相当恐怖,我断定即便是仙级战力也无法硬抗......当然,如果人类不使用饱和式轰炸的话也无法命中仙级战力。
可这些武器,已经足够威胁到会馆95%以上的成员了。”
“......你何以觉得这些若木是內部的人流通出去的?”西木子皱眉询问。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人类的仇妖派里有会馆的眼线,而且级別不低,没有想过会有人敢私下流通若木。”阿诚摇了摇头,面容略有思索
“毕竟会馆早已將若木的流通严格把控了,目前存放在流石会馆的便是我们所拥有的全部。
所以如果有心之人想获取若木只有两种方法:要么暗中收集会馆决定管控若木之前有人收藏的那些,要么就只能强抢流石。”
听到这里,雨笛大致明白了阿诚的意思
“原来如此,暗中收集若木残片之人势必与会馆的理念相左,一定乐於看到会馆的稳定失衡。
所以你决定假死一次,引诱他们上鉤。
谁料阴差阳错之下,反倒把大祁国这条大鱼也给钓出来了......而且你的目的也的確达到了。
灵遥遇袭之时,那个多出来的穷奇老怪,势必和那群人脱不开干係!”
“我这里倒是可以提供一些其他的线索”阿诚有一些思路
“风息被张候胁迫之后,强抢过一批若木,虽然这批若木大概率已经被大祁国的人拿到了。
但如果鹿野组长亲自去现场勘察一番,或许还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跡。
除此之外,那群人类失去这批若木之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极有可能会再度和之前的交易对象合作,重新收集一批若木。
因为他们对若木的需求肯定不局限於研究,很有可能是在研发针对妖精的武器......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他们所需要的若木数量会这么大。
那可是超过800克的若木!
如果再次製造出类似西奥兰莫事件中的那种武器,后果不堪设想!”
西木子严肃的点了点头,雨笛亦然。
“既然如此,那就照你说的做吧”雨笛开始部署接下来的行动
“由你带著鹿野去调查若木交易一事。
至於灵遥那边,我会安排泽宇带人去调查。”
西木子与阿诚对视一眼,各自点头表达认同。
“你的身体如何了?”前者见缝插针的关心。
阿诚如实回答
“灵质空间需要重新生长,灵力总量不足先前的千分之一,好在体魄依旧,能力也都还在。”
西木子有些纳闷
“在风息之前,会馆从未有过豪夺的记录,你是怎么確定自己即便失去了蜕凡,灵质空间也不会出事的?”
“因为我的灵质空间、灵魂以及躯体早已不分彼此了,我可以凭藉自己的意志彻底將其中任何一部分单独捨弃,比如完全以灵魂体的姿態存在,或者直接捨弃灵质空间。
除此之外,风息的豪夺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可怕,严格来说就算他夺走了我的蜕凡也只能留存很短一段时间,而且我自己也能恢復或者直接將蜕凡给重新夺回来。
不仅如此,严格来说我的灵质空间从来都没有衰竭,这只是一个障眼法。
我把自己灵质空间单独转移到了龙游,这就是为什么那天龙游危机之时,我可以如此及时的控制住地震並强行將灵质空间与龙游融合,以此来稀释张候背后之人对龙游的控制权。
其实如果风息不选择用武力强行夺回龙游,我肯定会支持他。
可惜......”
“死在龙游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西木子神色淡然,他对风息一向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何况这次又让他因为阿诚担心非常。
“过去的事就不要再爭辩了”雨笛不咸不淡的点评了一句,而后看向阿诚
“倒是你,当真决定不再重建金刚擂了?”
“让鹿野成为最后一个登擂之人,这挺好的”阿诚点了点头
“这丫头实力足够,功高劳苦,天赋和心性皆是上佳。
最重要的是,她有个人类的师父。
这很好。”
言外之意很明確,他想扶持鹿野加入长老会。
雨笛闻言微微皱眉。
信任阿诚和纵容阿诚暗中操纵长老会成员的选任,这是两码事。
何况如今长老会中已有五人,加一个鹿野就意味著要么一次添俩,要么踢走一个......哪一个都是牵扯甚广。
西木子的神色也有些不自然,於是没有接话。
雨笛深思片刻,沉声开口
“你的诉求,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为会馆做了很多却从无所求,会馆是亏欠你的。
之前答应你的事情,我不会忘。
这样吧,我之后和鹿野谈一谈,看看她有没有兴趣坐镇一方。”
调离中央?何况鹿野怎么可能会忍得住枯守一处?
阿诚脸上的笑意略有收敛
“是我心急了,前辈勿怪。”
“无碍,你的委屈,大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可是会馆的难处,也希望你可以理解。
再说了,没有坐镇一方的履歷,又如何入中枢呢?”
西木子意有所指。
阿诚挑了挑眉头,终究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停留。
“与人类的谈判,进展如何?”
“並不理想,我们以退为进之余尝试爭取yx—921號矿物的处理权,目前进展缓慢。
人类终究不愿意將这么好的机会视为鸿毛。”
雨笛的语气很是无奈。
“是不是考虑建设一个新兴部门,开创会馆自己的科研机构?”阿诚替雨笛將早就有打算的事情说了出来。
西木子动作一停,迅速恢復如常
“此事牵涉繁多,要不还是等诸位长老齐聚之后再做商议吧?”
“如此最为稳妥”雨笛闭目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