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野大人!”
“师父!”
“鹿野!”
三声急呼,昭示著鹿野此刻的危机。
无限一手架住风息的重拳,刚想飞下去接住已然脱力的鹿野,却被对方用藤蔓死死拴住。
无奈,他只能控制隨身金属儘量飞得快些,再快些。
泽宇心急如焚,可已经成型的龙捲风何等骇人?哪里是他和两个执行者能够解决的?
池年和鳩老带领的一眾执行者同样没有任何分心的机会,高达数十米的海浪连绵十几公里,即便他们齐心协力也难以抑制海浪咆哮前进的步伐。
鹿野此刻已然没了力气,极速下坠的她,目光紧盯著负手立在半空的那个身影。
从十几分钟前,这傢伙突然带著风息绕过了会馆部署的所有防线,直接在龙游市正中心破开一团金光踏入了包围圈。
和鹿野打了个正照面。
结果可想而知,有蜕凡傍身的风息虽然的確强过先前,却未必能和鹿野拉开多大的差距——但他招招杀机,从一开始就占尽上风。
鹿野被迫进入对方的节奏苦苦招架,不过是二十几个回合的功夫,她便渐落下风。
好在无限及时赶到,池年等一眾执行者也来的不慢。
风息丟下了鹿野直取无限,而那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动手的傢伙不过是將腰间宝剑拔出,在虚空之中挥动几次而已。
谁能想像那一幕有多震撼?
狂风大作、海浪咆哮。
做完那一切,这傢伙便横剑胸前,静静等待。
鹿野知道此人在等阿诚,可其他人不知道。
无限本可以拿下风息,但他被针对了!
每当风息陷入劣势,都会有一阵突如其来、没有规律的颶风或自上而下、或从西向东狠狠吹过,即便是无限也难免著道。
而高手的对峙又总是在细微之处决定成败——无限始终无法甩开风息。
在两人战至正酣时,一个铁元宝忽然自上而下砸向无限的脑袋瓜,危急之下他只好微微偏头,险险闪过。
正当他低头看去之时,原本所在之处当即闪过一道灰色刀光,下一刻,浑身披甲的粗莽大汉持刀出现,连同风息一起绞杀无限。
原来如此,这便是哪吒大人让我留个心眼的原因吗?
鹿野竟然能先我一步察觉?是因为追豪的能力吗?
不好!
全力提醒了自家师父的鹿野一时不察,被一支不知何处而来的尖锐木矛贯穿腹部,眼看著就要坠落地面。
一条水龙凭空出现,稳稳接住了她。
无限左手腕上的冰晶手环也在此刻飞向地面,再次化作一团血肉变回阿诚的左手。
“你就非得这个时候出面吗?”
鹿野面色苍白,颇为无奈的埋怨。
“没办法,我刚才抗衡这里的地震啊,不方便分心。
毕竟现在灵魂还不完整,缺了蜕凡和一只右手,灵质空间也还不完整,发挥不出全部实力。
压制地震就已经很吃力了。”
阿诚如实回答。
“这次是你欠我了……”
鹿野“切”了一声,一句话没说完就脱力晕了过去。
无限终於鬆了口气,专心应对风息和斩善。
阿诚挥手將水龙转化为冰甲覆盖在鹿野体表,暂时护著她的安全,而后逕自飞到张候面前。
“终於捨得出面了?”张候微笑询问。
“你这手段挺有意思,教教我?”阿诚瞥了一眼他的剑,语气如常。
张候拔出宝剑,眼光集中在剑刃之上
“这剑乃是天子所赐,非忠臣不可驱使。
阿诚,若是当年你先我等旧臣一步成为主上麾下,时至今日,哪里还会有我等三十六侯爵的风光啊?”
“这话说的……我想加入不是也没路子吗?”
“现在也不晚……只要你答应为主上尽忠,我敢担保,你登时便能成为我大祁首个一字並肩王。
你已成仙,寿数无穷,日后划土封疆,万里空间之內你便是全知全能之神。
如此逍遥,岂不快哉?”
“不杀人行吗?”阿诚真挚询问。
“你把他们打残就行,杀人的事儿,我可以帮忙。”张候这话倒不像假的。
“封了王就能像你现在这样,挥手之间动用天灾地罚?”
“当然了,岂不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说?
天下是主上的,封地是你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主上,你便是唯一的神……就像拥有一个领域一样。
某种意义上讲,这甚至比领域还更强!”
“以前我不知道,全知全能的生灵会做什么……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阿诚歪头看著对方,语气不善
“力量终究仅仅只是力量,强大与否、正邪与否都不重要,如何使用这力量才重要。
你说的那个什么鸟主上已经这么强了,却还是贪心不足。
今日你既然来了,那就留下吧。”
话音落下,只消心念一动,一缕风沙突然从风息体內窜出,化作血肉变成他的右手。
风息悽厉痛呼,被无限抓住机会一剑刺到高楼墙壁之上,再难有何反击之力。
张候眼见事情谈不拢,当即再次挥剑。
剎时间,风、土、水三者皆得號令,海浪顿时停歇、狂风骤然消散、地震登时休止,宝剑在这一刻金光大作,散发著令人胆寒的帝王威严。
阿诚此刻的感觉甚是奇妙,因为在他的视角中,世界在排斥他。
很奇怪的感觉,但事实的確如此。
这显然是张候等待许久的一剑。
从他最初拔剑之时,就感受到了阿诚的存在——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天子赐剑所召唤的地震没有响应。
其实是响应了的,只不过被阿诚用御土给压制了。
张候自认已然高估了阿诚,但很明显,他估少了。
阿诚就这么悬浮在他面前,脸上带著如往常一样的笑容……虽然张候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见过他。
他甚至不打算想点什么办法躲避或者抵挡,就这么明晃晃的站在这儿等別人来砍。
张候只有这一剑的机会,一剑刺出,要么阿诚死,要么自己死。
刺出去了。
天子赐剑毫无阻滯的穿越空间、空气,剑尖“鏘”的一声停在了阿诚的肌肉里。
时间在这一刻停下来流动的节奏。
“不败金刚,名不虚传。”
张候鬆开了执剑的手,抱拳对著阿诚行了一礼。
后者心意控制,三套冰甲固定在风息、张候与尚在被无限暴打的斩善身上。
“我问,你答”
阿诚对张候如此说道。
“我大祁没有叛降的侯爵,也没有怕死的將军。”
张候语气淡然,態度坚定。
此刻他已有死志。
“我不问大祁”阿诚摇了摇头
“你们在会馆有没有內线?”
其实原本想问內线是谁,但考虑到大局,还是换了个问法。
“有,但都是边缘人物。”
“你们是怎么了解到风息的困境的?”
“这並不难猜”张候对此直言不讳“你从西奥兰莫返回之后次日就传出了鹿野挑战你的消息,紧接著你们就没了踪跡。
而恰在此时,人类对风息始终保持著的监视也断了。
他想夺回龙游不是一天两天了,而你又肯定不会放任不管。
结合鹿野感知组组长的追踪能力,你带她离开会馆还能做什么?
无论你和风息如何会谈,只要可以確定风息的大致方位,就能知道你可能会有的状態。
而这就足以值得一赌了。”
阿诚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还是挺感谢你的。
如果没有接触你们这种奇怪的手段,我根本无法切实体会到不加约束的极致武力到底会对这个世界造成怎样的劫难。”
“所以呢?”
“没了”阿诚如实回答
“像你们这样为了一己私慾便不惜挑起波及数百万人的战爭之人,我实在没什么兴趣坐下来摆酒论道。
讲道理的话,现在这样的状態就已经是我很克制的结果了。
看看周围吧,他们每一个都恨不得把你碎尸万段。”
张候很是听劝的环视了一圈,而后忽然一笑
“你不会是要搞什么让別人杀了我而自己不愿手上沾血的戏码吧?”
阿诚摇了摇头
“没有,我只是想拖点时间,想办法让你的那个主上失去掌控龙游的权柄。”
他咧嘴一笑
“现在我找到了。”
张候瞪大了双眼。
下一刻,阿诚双手向两侧伸平,如同神明一般体悟天地。
他释放了自己的灵质空间,將其中难以计数的水土两种属性的灵力尽数铺开,將灵质空间本身与整个龙游市融为一体。
这是很简单的逻辑:阿诚的灵质空间打开之后便是一个全新的、充斥著水土两属性灵力的空间,而龙游所在的空间目前在某种规则上已经被张候用不了解的办法上奉给了他的主上来掌控。
所以简单来说,阿诚这是在將自身的灵质空间与龙游市原本所在的空间融合,自此来稀释敌人对掌控龙游空间的权柄。
大概就像是往一盆本来已经烧开的水里倒进同等体积的冰块以求其整体温度下降那样。
刚才还抵在阿诚胸前的天子赐剑在这一刻变得忽明忽暗。
阿诚嘴角勾起。
猜对了……
其实也不完全是猜,之前张候在消除风息的灵跡之时也展示过类似的手段,那个时候他就在思考如何与之相爭。
得到的答案便是如此:捨弃自己原有的灵质空间,倚仗自己强大的生命力重新再塑造一个,原有的那个乾脆就融合进被抢走的空间所在,如此一来,对方便难以实现那种诡异的规则占领了。
这也是为什么要先一步收回蜕凡和右手的原因——只有补全自身,他才能彻底捨弃原有的灵质空间。
这一招还是消耗很大的,基本相当於普通人短时间內大出血超过三分之二。
不过区区致命伤而已,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张候已然痴傻,面容止不住的苦涩起来。
这还咋玩儿啊?咱两边的画风都不一样了吧?
完全捨弃自身的灵质空间,以前修行百年的灵力也隨之融入龙游,阿诚自己现在能使用的灵力只剩下了不足千分之一,就这还是因为他特殊的身体构造——普通人一旦失去灵质空间就只有死,更別说好好活著甚至动用灵力了。
可以说,这是他从觉醒能力以来最脆弱的时候了,或许隨便来十几个执行者就能把他打……额,也未必,可能数量得翻个倍,而且还全都得是善於进攻的那种。
“你怎么不尝试用通关文牒逃跑?就像穷奇老怪和阿卜那样。”
阿诚问出了自己最后一个问题。
“呵……”张候神色平淡
“待罪之身已经辜负天恩,何必再幸见龙顏?
到了冰云城我也不会说什么情报的,杀了我给个体面好了,好歹对弈一场,这点情面还是该给我的吧?”
阿诚点了点头,把张候送到泽宇面前。
后者一愣,而后再也忍不住满腔怒火,隨身金属如自家师父一般化为长剑,呼啸贯穿对方的脖颈。
对无限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把斩善也解决掉之后,阿诚逕自飞到风息面前
“小黑想跟你聊几句”
说完挥了挥手,一团水雾裹挟著小猫妖迅速从天边飞来。
风息斜眼扫视小黑,转而不耐烦地催促
“问吧”
小黑把双眼睁得很大,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出自己心中早有答案的问题
“你救我的那天,除了想利用我之外,真的没有別的想法吗?”
“你自己早有预料的事情还问出来做什么?”风息嗤笑了一声
“你跟他一样,优柔寡断。若是那天是我遇到你,一定第一时间就夺了领域,杀会馆一个措手不及。
那样一来,也就没有现在这么多破事了。
至少那样,我可以真切拥有龙游,哪怕只有短暂的几刻钟。”
“……我认识的风息不是你这样的!”小黑带著哭腔大喊。
“他死了。”
“我会记住他的,他会永远活在我心里!
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那你杀了我”
小黑顿时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会杀你,我也不会。”阿诚揉了揉小猫妖的脑袋,开口说道
“你最好的结果,就是死在龙游,死在故乡。
你散灵吧。”
风息突然笑出了声,状若癲狂,过了好半晌才止住
“这破半残躯,我又怎么散灵?”
阿诚眉头皱起。
“自作自受罢了,我已经是一副妖不妖鬼不鬼的模样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满心执念只为重回龙游。
动手吧,留著我的命只会祸患无穷。”
风息最终也確实得偿所愿,死在了心心念念的故乡。
他没看清到底是谁动了手,总之很痛快,没感觉到疼,只有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