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的打骂声,从不远处另一顶帐篷的方向传来,其中还夹杂著一个女人压抑的痛呼和啜泣,一下子打破了夜晚的寧静。
杨延琪脸色骤然一变,柳眉突然倒竖起来:“又是他?!”
姜启则是一脸懵逼:“啥?这是?”
“是叶紫青那边的帐篷!”杨延琪已霍然起身,脸上怒气乍现,“又是陈浩那个混帐东西!”
姜启闻言,心头一沉,立刻跟著起身。
两人快步衝出帐篷,朝著声音来源赶去。
只见属於后勤分部人员的一顶帐篷前,火把晃动,隱约围了几个人影。
走近些,便见陈浩正指著跌坐在地的叶紫青破口大骂,面目扭曲。
“贱人!我躺在这里浑身都痛,你倒好,一听那姓姜的野汉子回来了,跑得比谁都快!”
“怎么,看到人家威风了,本事大了,就动了春心,忘了自己是谁的人了?啊?!”
陈浩声音尖厉,语气充满了妒恨。
看他脸上、手臂上都缠著绷带,显然是外出採集生铁矿时遭遇了什么危险所致。
此刻,他因为自己在任务中受伤,心情鬱结。
回来后又听说姜启平安归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的,恼火、妒火充满心胸。
然后一股脑地全发泄在了叶紫青身上?!
只见叶紫青蜷缩在地上,用双手护著头脸,紫色长髮散乱,遮住了大半面容。
此刻她身上的衣服被扯得凌乱,手臂和小腿上的青紫伤痕清晰可见,看来简直触目惊心。
叶紫青紧咬著下唇,一声不吭。
压抑的抽噎声进入眾人耳中。
还有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显露出她此刻的痛苦、无助。
陈浩的辱骂越发不堪,句句直指著她对姜启的態度,言辞还污秽不堪。
周围几个帐篷的人都出来看热闹,有些人义愤填膺、神色愤怒。
有些人则抱著肩膀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此时,那陈浩见到姜启居然跑了过来,一时间又是一股无名火衝上心间,又待动手。
姜启见状,踏著愤怒的步伐上前,沉声喝道:
“住手!”
姜启话音未落,人已衝到了前面。
他左手一把攥住了陈浩扬起的右手腕,接著顺势一拧,加上脚下一绊。
“哎呦!”
陈浩一声痛呼,整个人只觉得天旋地转。
然后——
他就这么被撂倒在地了。
手臂上的绷带看上去渗出了些许血跡。
陈浩尝试了好半天都爬不起来。
但嘴里还有些含含糊糊的咒骂,只是声音非常小,生怕別人听到。
姜启看也不看他,俯身握住了叶紫青冰凉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叶紫青踉蹌著一下站定,那头紫色长髮已经散乱不堪。
然后——
她的双手又下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
“叶紫青!”
姜启的声音非常严肃。
全是哀其不幸又怒其不爭的气愤。
“他打你骂你,你就这么受著?连躲都不会躲?”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的无限制忍让只会让这种人渣更加肆无忌惮!”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这个人渣身上?嗯?!”
听到姜启这严厉的质问,叶紫青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却依旧一言不发,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姜启看她这不爭气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转头,目光投向杨延琪,神色不善。
杨延琪接触到他那凌厉眼神时,神色却是微微一僵。
“杨姑娘。”
姜启的声音儘量克制著,“看你的样子,还有周围这些人的表情,恐怕这种事都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吧?”
“你们炎黄部落就这么看著自己人被欺负?还是说——你觉得这是人家的『私事』,不方便插手?嗯?”
杨延琪闻言先是一愣,接著柳眉倒竖,胸膛剧烈起伏。
但不是衝著姜启:
“姜兄!我杨延琪是那种是非不分、助紂为虐的人吗?”
她抬手一指依旧低著头的叶紫青,声音拔高了几度:
“你自己问问她!每次我们姐妹撞见,哪一次没想过替她出头?”
“可她呢?回回都护著那个混球,求我们別管,还说什么『算了』、『没事』?”
“我们倒是想管,可怎么管?!”
“呵呵,姜兄路见不平想拔刀相助,也得人家乐意,小心好心办了坏事,反落了个埋怨呢——”
姜启听了心中一沉,目光再次回到叶紫青身上。
这一次他放缓了语气说:“叶紫青,杨姑娘说的是真的?”
叶紫青的声音微弱,几乎听不见:“算……算了……姜启,真的……算了……求你了……”
又他妈是“算了”。
姜启只觉得一股鬱气堵在胸口,闷得他难受。
他环顾四周,那些围观的部落成员。
他们有的眼中满是同情,有的则只是麻木,还有些乾脆就是来看热闹的。
姜启心中涌起一阵深切的悲哀。
天作孽、犹可怜。
自作孽——不、可、活!
他觉得杨延琪说得对,你想帮助別人,首先得確定他真的需要你的帮助。
否则,对別人来说,你反而是多管閒事的人。
“呸!姓姜的,你少在这儿充好人!”
这时,陈浩已经挣扎著爬了起来,他揉著摔痛的胳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老子管教自己的女人,关你屁事!你他妈算哪根葱?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她乐意!她就喜欢老子这样!你问问她,是不是?!”
陈浩仍旧满口骯脏。
姜启眼神一寒,握紧了拳头,迈步又要上前。
他今天非要好好“管教”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不要!”一声惊呼,原本低著头的叶紫青猛地抬起头,她脸上已经满是泪水。
她几乎是扑了过来,用尽全身力气挡在了姜启和陈浩之间,双手张开,像是护崽的母鸡。
“姜启,別打!求求你,別打他!”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一直用来刻意遮掩右侧眼眶的那缕紫色长髮,此刻隨著她的剧烈动作,一下子被甩开了,露出了那一直被遮掩的“伤处”。
周围插在地上用来照明的火把,此时似乎刻意在將自身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脸上。
霎时间,围观的所有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此刻,所有的议论声、窃窃私语都戛然而止。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只见叶紫青的右眼处,並没有如左边一样的清澈眼眸!
取而代之的,只是一个往里凹陷著、呈现出不自然黑色的空洞。
而眼眶周围,还有好几道早已暗淡的陈旧伤疤……
原来她一直遮住的右眼……竟然是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