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全球性的异常事件,我们界碑局也管不到,在国外虽然也有几个界碑局成员,但他们没有秦老那样的人做担保,根本无法得到当地zf的信任。”
“秦老?”程明约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词。
不会是……
“失心综合症特效药研发团队的领头,秦世成博士。”余文乐冷静说:“他也是界碑局的一员,也是目前界碑局的主要负责人,多亏了他,界碑局才能取得国家的信任,並著手开始重建。”
还真是秦世成博士啊……程明约曾经在新闻上看见过这个名字,秦世成是特效药的研发团队的领头羊,多亏了他们团队,数百万的患者才有了一丝希望。
程明约对界碑局的好感多了一分。
他转而问道:“我是在你手底下培训,还是去异调所那边?”
“去异调所,目前而言,他们比我们更正规,而且名义上我们也是异调所的一部分。”余文乐拍了拍程明约的肩膀,“反正异调所的目的大部分情况下都和界碑局相同。”
短暂的聊了之后的培训计划后,余文乐把培训的时间推迟到了下一周,和林业等人错开了时间,不过程明约认为这也没啥。
接下来,余文乐便带他进入放著鱼缸的里屋。
屋內很乾净,就是有点空,唯一的装饰物鱼缸更是第一时间吸引住了程明约的目光。
一只奇怪的鮟鱇鱼在混浊的水中游动……这玩意儿养的活吗?他正想问,脑海突然一闪,顿时感觉鱼缸里的鮟鱇鱼有些眼熟。
“这是我以前画的?”程明约僵硬地转头。
“没错。”余文乐推了推镜框,“画活过来的事,周深应该已经告诉你了。”
“对,但活过来的画进入现实,周教授没有说原因。”程明约心提到了嗓子眼。
此刻看见这只奇怪的鮟鱇,程明约感觉答案呼之欲出。
“是我让这些画来到了现实?”程明约问。
“如果你放弃加入界碑局或者异调所,我就不会带你来这个房间。”余文乐沉吟道,“我想告诉你,没错,是你让它们来到了现实,而且不止鮟鱇鱼这一张画,你曾经给杂誌社画的其他稿子也在不久前活过来了。”
“那……它们呢?”
以前给杂誌社画的稿子可都是一些虚构的怪奇生物啊,不是陈墨那种能够交流的人类,如果它们跑出去了……自己岂不成间接杀人犯了?
程明约有所顾忌,但余文乐立马打消了:“放心,我全部处理了,只留下了这只鮟鱇鱼。”
闻言,程明约鬆了口气,目光钉在鱼缸里,那只深红鮟鱇鱼还在游,慢吞吞的,头顶的钓饵在水里一晃一晃,发出微弱的光。
浑浊的水被搅出细小的漩涡,那些泡烂的纸屑便跟著转。
“为什么留著它?”程明约声音有点紧。
余文乐没急著回答,他走到鱼缸旁边,弯下腰,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玻璃,鮟鱇鱼没理他,继续游。
“你还记得界碑局理念的第一句话吗?”
“以无知换安全。”程明约说。
“对,这句话可不是说说而已。”余文乐直起身,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很多时候,异常其实已经出现,但人没有意识到它,它就等於不存在,但不是真的不存在,是对那个人来说,它不存在,他不会害怕,不会失控,不会做出多余的事。”
他顿了顿,在想怎么说才能让程明约听懂,几秒后,举例道:
“你睡觉的时候,有没有注意过自己的呼吸?”
程明约摇头,“不会。”
“你睡著的时候,呼吸一直在进行,你的肺在动,氧气进进出出,但你不注意它,它就只是身体的本能。你感觉不到它,它也不会打扰你。”
他伸出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
“但你现在,我跟你说了呼吸,你开始注意了,你现在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吗?胸口在起伏,空气从鼻腔进去,有点凉,呼出来,有点暖。”
经过余文乐这么一说,程明约的呼吸立刻变成手动挡就,“好像……还真是。”
“这就是『以无知换安全』。”余文乐说,“你注意呼吸之前,呼吸一直在,但它不影响你。你注意它之后,它还是那个呼吸,但你开始感觉到了,你没办法不去感觉,从现在开始,至少接下来几分钟,你会一直注意自己的呼吸。你没办法关掉这个感觉。”
他看了鱼缸里的鮟鱇鱼一眼。
“异常也是这样。”
“它一直在。”余文乐的声音低了些,“从那场暴雨之后,你就已经不知不觉中入侵了怪诞。”
“入侵不是要藉助特定的物品才行吗?我,我可从来没有接触到那个东西,而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入侵异常啊。”程明约语速极快,想起了周深的话,一旦入侵,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只是通过前人们无数次探索得出的稳定方式,其实,如果你运气够差,哪怕不通过收容物,也能入侵异常。”
程明约后背一凉,仔细回想暴雨之后发生的事,除了黑伞外,並没有其他异常,“可我並没有接触到异常现象。”
“程明约,我刚才说过了,以无知换安全,除非像活画一样特別明显,否则,你怎么敢保证,自己是没有接触到异常,而不是忽略了异常呢?”
经过余文乐这么一说,程明约感觉到自己的骨头缝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动,像一只在冬眠的动物翻了个身。
余文乐又说,“其实自从你那天在美术馆晕倒后,我就发现了,你,已经入侵过[怪诞],否则,不可能会对怪诞的一部分產生如此大的反应。”
“让活过来的画来到现实,正是怪诞的力量之一。”
屋內陷入长久的寧静。
程明约把手插进口袋里,不让余文乐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
“不要害怕,程明约,入侵不是绝症,只要你掌握得当,完全可以把它当做一种『超能力』。”余文乐抬起手。
屋內的光源瞬间暗了一瞬,仿佛世界被蒙上了一层暗幕。
程明约瞳孔骤缩,看向地上的影子,仍然正常。
变暗的不是环境,而是他的视线,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抬著手的余文乐,“余主任,你……”
“这便是入侵异常后所带来的力量,它既可以影响自己,也能影响外人。”余文乐放下手,程明约眼中的暗幕又迅速消退,一切再度恢復正常。
“入侵异常之后获得的能力就像呼吸,但呼吸不是为了呼吸,而是为了活著。”
余文乐低沉的声音一点点传来,与此同时,程明约的思维中再次想到了那些黑线和波浪,无法用任何词汇来描述它们,但每次一尝试回想那天在美术馆遭遇的事物,他的头就回剧痛无比,就好像大脑的保护机制在阻止他接著想下去。
一直以来,未曾被程明约注意到,形似呼吸一样隱秘的异常,在经过余文乐的提醒后,总算被他注意到了。
无知即安全,可当你不再无知时,便再也不能將这一切视为常態。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不是看手指、虎口的茧、指甲的形状,是看皮肤下面,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底的水草被暗流推著晃了一下。
“感觉到了?”余文乐问。
程明约没回答,他试著把注意力从手上移开,像余文乐说的那样,不去想呼吸,但越不想,越能感觉到。
不是疼,不是痒,是存在,异常的一部分就在他的身体里,像一块他从来不知道的肌肉。
程明约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好像……真的感觉到了。”
这次不是疑问,是陈述。
余文乐看著他,没说话,等他自己说。
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妙体验袭来,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脑海里凭空多出了一段模糊不清的记忆……自由的在墙面之中穿梭,赋予虚构之物真实的存在。
正如余文乐所说,他早在无意中,入侵了怪诞!
“呕哦……”
真正意识到这一点后,大量的生理不適袭来,程明约顾不得找地方,弯下腰呕吐出来,得亏早上吃得少,只吐了一些苦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