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觉很难受……身体里像是有虫子在爬。”程明约直观的说出自己现在的感受,特別是胃,那种明显的蠕动感令人极其不適。
“这是正常的,程明约,毕竟这是你的第一次,之后再入侵异常,並意识到了这一点,会好受许多。”余文乐把手抵在鼻子下,盯著弯腰的程明约,“你既然意识到了,那么,你入侵[怪诞]获得的能力是什么?活化?还是別的……”
“是维度。”程明约大口呼吸,没想到自己早就掌握这种力量,並在无形之中对自己曾经的画作使用,导致它们出现在了现实。
只要意识不到,异常就不存在……就像恐怖电影一样,最早遇害的往往是先看见鬼的人。
现在,经过周深和余文乐两人的解释,他对『入侵』已具备了初步认知:入侵异常,也就相当於把异常吃进自己的身体,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主动让异常的一部分进入自己身体,就像寄生虫一样。
只不过,这只寄生虫只有在宿主察觉到时才会活动,在宿主死亡时才会离开。
程明约收拢思绪,用行动向余文乐证明,只见他学著余文乐刚才的动作抬手,注意力全然放在地上的呕吐物。
下一刻,那些反胃、骯脏的东西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乾瘪,原本將要流动的液体也静滯下来,和地面合为一体。
“变成画了?不,是类似於画的东西。”余文乐没有凑近去观察,结合程明约刚才说的『维度』,他试探性问道:“是在三维和二维之间转化的能力。”
“差不多,但我其实做不到太多,想要让画里的东西出来,至少现在我做不到。”程明约喘著气,吐槽道:“真是洗白弱三分。”
“当你真正意识到並掌控这种力量后,便无法再肆无忌惮的使用它。”余文乐点头补充,又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有。”程明约问,“余主任,入侵,是分等级的吗?我的意思是说,会不会把入侵者分成一阶二阶三阶之类的。”
“严格来讲,是没有的,顶多以入侵的次数来称呼入侵者们,次数越多,往往越强大。”
“周深有告诉你裂主是什么吗?”
“告诉我了。”程明约把昨天周深告诉他的那些复述了一遍。
“他职位太低,只知道这些也正常。”余文乐耐心详细地解释道:“入侵,並不是夺取了裂主的能力,而是夺取了『裂主的一部分』,裂主们带给现实的异常绝不会只有一种,它们往往是隨机的、大范围的……你可以將裂主视作一个在世界各地隨机地点隨机时间隨机散发特定类型异常的机器。
而这样的机器,在暴雨之前,共有十二个,界碑局已全部完成入侵,彻底掩盖了它们留在现实的异常。
比如,已经被你无意识入侵过一次的[怪诞],它也属於[裂主],算上它,裂主现在有十三个了,不过幸好,目前我们还没有发现其他裂主的异常,即便界碑局消失了,它们也仍然处於被完全入侵的状態。
除了你刚才所说的维度,那座雕塑也有怪诞的一部分能力,如果你能成功入侵,就又能获取一个能力。”
“怎么才算成功?”程明约不愿意再体验一遍在美术馆的幻觉。
余文乐摸著下巴:“先说说[怪诞]吧,这將是界碑局的长期敌人,首先,有关怪诞的信息,目前我们一无所知,在界碑局消失之前,它被命名为怪诞,而在那之后,因为秦博士的据理力爭,异调所高层也沿用了怪诞一词。”
“虽然我们对怪诞一无所知,但是在你之前,已经有人接触了怪诞的一部分,並成功入侵了它,获得了它的部分能力,所以,我才会开始在全省范围內寻找人才。”
“怪诞和以往的其他裂主一样,它对现实的影响不局限於单一感知上,视觉、听觉和嗅觉以及触觉四种层面上都能够接触到怪诞,所以,秦博士將入侵怪诞的界碑局成员分为四个部门,分別从不同的感知上入侵怪诞。”
“我们[深柜部]现在负责视觉区域,但我並不能通过收容物接触到怪诞,所以才会在美术馆里寻找能够接触到怪诞的人,但很可惜,目前就只有你能做到。”
“那座雕塑已经被我们破坏,只需要持有特製的笔就能接触怪诞,如果你能完整的画下来,那这一部分怪诞就能够被你成功入侵,届时,你將获得怪诞的能力:让周围的时间流速加快。”
等到余文乐停顿,程明约才问:“怪诞要入侵多少次才能消灭?”
“我不知道。”余文乐苦笑摇头,“这正是怪诞的可怕之处,我对它一无所知,据我所知,裂主们带给现实的异常影响往往都是专精某一个领域,比如影响空间,比如影响物质。
可怪诞不同,它给现实带来的影响毫无规律,有疾病,有时间,还有你刚刚说的维度……”
“而且我怀疑,界碑局消失也和怪诞有关,它……说不定还能篡改人的记忆並隱秘掉现实的一部分,比如,界碑局建立在地下和野外的据点也跟隨界碑局一同消失了。”
“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敌人。”
余文乐说完,两人都陷入了长久的失声。
……
感觉……挺绝望的……这是程明约对於[怪诞]的初印象,不过他倒是没有退缩或者害怕的情绪,在医院时,余文乐就已经告知他,今后將要和怪诞一直接触。
通过余文乐之口,他可以確定现在界碑局成员的任务只有两个:
一,在异调所的安排下找到並解决国內各地因为怪诞而產生的异常事件,逐步入侵怪诞,直至彻底消灭它。
二,查明界碑局消失的原因。
无论是哪一个,都潜藏著看不见的致命危险,哪怕余文乐现在已经控制住了那座古怪的雕塑,他也不打算让程明约去立刻入侵怪诞。
毕竟,他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能够在视觉方面接触怪诞的人,最后的一周內,余文乐其实已经不抱有能够找到第二个人的希望了。
“有空余时间了,你可以多练习一下入侵怪诞获得的能力,不要尝试抗拒它,现在你和它已经是一体的了。”
“等你熟练掌握维度能力后,或许就可以试著开始准备入侵美术馆里的怪诞了。”
“这一周你就先练习能力吧,下周等我这边的事情结束了,我就带你去市外的异调所站点报导培训。”
“不出意外的话,培训结束后我们马上就会投入救灾活动中,国內每天都在出现新的异常事件……这雾天又很大程度的干扰了动员速度,现在异调所已经在扩编了。”
……
接下来的一周,是程明约这段时间过得最安稳的日子。
每天早上,整天待在家里无事可做夏怡比他起得早,做好早餐后就趴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等,等程明约出来,她就坐到对面,托著下巴看他吃,时不时问一句“好吃吗”,再补一句“我是不是很厉害”之类的话。
“厉害。”程明约一夸,夏怡就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空余时间,程明约则会练习,试著把一些物品变成二维图。
除此之外,网上还是那样。
专家们在解释大雾的成因,气象台每天更新预警信號,从黄色到橙色又回到黄色,社交平台热搜上始终掛著#大雾天气出行注意安全#,下面评论有人问什么时候是个头,有人说已经习惯了,有人说再这么下去要抑鬱了,还有有人说相信国家,一切会好起来的。
周六晚上,夏怡发病了,依旧是那副隨时会死的柔弱模样,不过好在有特效药,隔天中午就好了。
生活就这么过著。
转眼之间,出发的日子就已到来,由於放心不下夏怡一个人待在出租屋里,所以在出发前一天,程明约就把她送到了亲戚家,支付了对方近十五万的生活费,並承诺每个月都会按时打钱过去。
至此,程明约前些日子一直忧心忡忡、痛苦煎熬的心总算能够在一池寧静中短暂驻足。
街上,余文乐开著雾灯,见程明约在副驾驶坐下,问:“行李什么的准备好了吗?不用带太多,几套换洗的就行。”
“带好了,走吧,余主任。”
“嗯。”
余文乐拧动钥匙,发动机低沉地响了一声,车灯切开前面的雾,照出一小片灰白色的光柱。
掛挡,松剎车,车慢慢滑出去,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安全带系好了?”余文乐问。
“系好了。”
余文乐嗯了一声,伸手拧了一下音响的旋钮。
广播的电流声滋滋响了两下,然后切进一首歌,前奏很轻,钢琴的声音从喇叭里渗出来,
『~look one by one~』
『~the pages remind me youll always be a villain~』
车继续往前开,雾继续往后流。
他们坐在车里,像坐在一页还没翻过去的纸,纸上是灰白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下一页是什么,得翻过去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