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无止境的冷雾,如虫豸般想要从外界钻入室內,侵扰另一个安静温暖的世界。
阁楼里,在周深的示意下,程明约打开了自己的电脑,点出了由林业提供的那套画,画面中的天台比当初丰富了不少,在他们没有打开这副画的日子,里面的世界也在正常流逝。
周深瞪著眼,一脸好奇:“虽然余主任和我提前打了招呼,但亲眼看见,还是觉得很神奇。”
他自顾自地感慨:“这就是异常啊,我们永远无法摸清它会给现实带来怎样的影响。”
“该怎么处理它?”程明约问。
“你有试过列印、复製和刪除这些画吗?”周深询问。
“复製过,但复製后的文件是正常的。”
周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盯著屏幕上的天台画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像是在整理脑子里的信息。
“复製后的文件是正常的。”他重复了一遍程明约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林业凑过来问。
周深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他没有直接回答林业的问题,而是看向程明约。
“你们认为,活过来的画只有电脑里这些吗?”
“还有其他人也发现了活的画?”程明约和林业同时说道。
“没错,而且比你们更早。”周深庆幸说,“是在別的地方,一开始是油画,美术馆里的一幅风景画,画里的湖面开始起波纹,然后是水墨画,画里的鸟飞走了,只剩枝头,再然后是一幅儿童涂鸦,幼儿园孩子画的妈妈,画里的女人开始眨眼。”
周深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异调所当时就介入了,我们把那些画收容、封锁、研究,结论是什么?结论是:不是画家的问题,是这个世界出了问题,是世界本身,开始让画活过来了。”
“不止国內,国外的异常事件应急组织也发现了同样的情况,画和雾一样,都是全球性异常事件。”
程明约的手指微微紧靠,暗中鬆了口气。
“原来不是因为我和林业啊,不对……我还有个问题。”
程明约用手挡住嘴,附在周深的耳边,低声细语,把有关陈墨的异常点告诉了对方。
要知道,当时他画了便利贴,画中的陈墨能够立即使用,可林业却做不到!
“这或许只是个巧合,画活过来后,再添加新的內容在画中,生效时间並不固定,你只是刚好画完便签它就在画中活了。”周深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抱在胸前,“你们要明白,画活过来这件事,是全球性的异常现象,和你们个人无关,但……”
他看了眼正在玩手机的陈墨,答案不言而喻,画活过来和他们无关,但陈墨的出现,却和他们脱不了关係。
“总之,画的异常可以先放一边,正好趁著这玩意不具备危险性,我来教教你们处理异常的几种方式。”
周深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说过了,应对异常有四种方法。”
“限制,收容,摧毁,入侵。”林业两眼放光重复一遍。
“没错。”周深点头,见陈墨和程明约也靠过来,於是点开那副天台画,“首先来说说最简单的方式——摧毁。”
“顾名思义,当我们掌握了彻底消灭异常物的方法后,在確认它对人类起不到任何益处,只有坏处时,我们会直接摧毁该异常。”
周深把滑鼠移动到刪除按钮上,噠的一声,天台画被刪除了,他又点进回收站,彻底清空,“比如活画事件,异调所已基本摸清了应对方式,只需要在现实或网络上毁掉异常画作就行,这就是摧毁。”
“第二,限制,”周深思索片刻,“活画事件在网络上並不具备限制和收容的条件,但如果是现实画作,可以通过將其浸泡在水中来达成限制。”
“限制就是通过特定方式来无害化异常,將异常固定在某个空间、物体或状態中。”
“收容和限制区別不大,仅仅是多了一点『可人为利用』,被收容的异常我们称之为『收容物』。”
“活画並不具备收容条件。”周深继续说。“就算把它带在身上,也不会產生多大帮助。”
“好了,基本该讲的已经讲完了,是不是感觉还挺简单的,只要掌握了方法和规律,对付异常就像解题一样,其实並不难。”
周深看向程明约,“对了,那把黑伞呢?余主任说也有可能是异常。”
“在那。”程明约指著门把手后面放著的伞並告诉了周深那把伞目前没有任何异常。
“可能只是暂时没有,也可能是你没发现。”周深呵呵一笑,“我能把它带回异调所吗?如果没问题,就还给你,如果有问题,异调所会出钱买下它。”
“带走吧。”
这把伞对於程明约来说无关紧要,留在身边,若是真的有危险,反而还得不偿失,不如交给国家处理。
“好。”周深走过去把伞拿走,抬手看表,时间还早,距离天黑还有好一会儿,“走吧,趁著天还没黑,我找个地把合同给你们,你们有一整晚的时间考虑,明天给我答覆,如果確定要加入,后天就去参加培训,近段时间异调所挺缺人的,培训结束后你们可能会立刻投入工作进入考察期,表现良好的话,下个月就能直接转正。”
难怪外面的大雾到现在都没解决,原来是缺人啊……程明约腹誹,正要开口,旁边的林业就耐不住性子问出了他想要问的:
“周教授,你是不是说漏了一个?”
“入侵……你还没讲呢。”
周深缓缓转身,用手摸著下巴,“入侵啊,就算在异调所內部,几乎也不会有人提到这个,毕竟需要入侵的情况並不多。”
他没有立刻往下说,而是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雾立刻涌进来,贴著窗框往里钻,像活的一样。
他盯著那些雾看了几秒,又把窗户关上。
“在向解释入侵前,你们还需要明確一个新的概念——裂主,异调所称它们为现实裂隙的主宰,老实说,我也不清楚裂主是什么,反正把它当做一种特殊的异常就行。
裂主类异常哪怕在现实被摧毁,杀死,它们的异常能力仍旧会留在原地,只有少数人通过特定的收容物才能接触到它们,並进行入侵,或者说是吸收裂主们死后留下的异常能力。”
“懂了吧?前面三种,”他转过来,靠在窗台上,“限制、收容、摧毁,都是在异常的外面做事,你和异常之间有一道墙,你在墙这边,它在墙那边,你锁它、关它、砸它,但你不进去。”
“但入侵裂主可不一样,入侵是——你走进墙那边。”
房间里安静下来,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入侵没有回头路。”周深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说一件不该说的事,“你一旦走进去,就不能退回来,走进去的那一刻,你和异常之间的那道墙就碎了,你不能再回到墙这边,因为墙已经不存在了。”
他看向程明约。
“裂主们通常都诡异到无法限制、无法收容、无法摧毁,迫不得已下,异调所才会让一个或多个人,摧毁裂主在现实的载体,一本书,一棵树,或者一个人,总之,就是把所有能让它锚定在现实的东西,一样一样拔掉。”
“拔掉之后呢?”林业问。
“拔掉之后,我们再通过特定的收容物去接触裂主,吞噬这个看不见的敌人。”周深说。
他的目光旋即停在程明约脸上。
“入侵者会成为裂主新的现实载体,但不是被裂主控制,是反过来,入侵者会拥有裂主的异常能力。”
林业的呼吸变重了。
“那他们还是人吗?”他问。
周深耸肩:
“他们还能说话,还能思考,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怎么就不是人了?”
林业还想问什么,但周深摆了摆手。
“別问了,裂主可不多见,你们离那一步还远,而且,”他看了一眼程明约,“入侵是最后的选择,不到万不得已,异调所是不会尝试派人入侵裂主的。”
他拎起包,往门口走。
“走吧,聊这么多,到时候培训了你们还要再听一遍。”
程明约看著那扇被雾贴满的窗户,他想起那些黑色线条,想起那些不属於这个世界的顏色,想起自己晕倒前最后看见的东西。
余主任邀请他加入,不会就是让自己去入侵……那个名叫怪诞的异常吧?
后背一凉,程明约转过身,跟著周深往门口走。
林业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人形异常……这也太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