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三人被放出警局时天已经快黑了,程明约便提议让两人都去自己的阁楼那边过一夜。
“我还要先回酒店拿行李。”林业耳根通红,羞耻万分地说道,“你们俩先回去吧,等会把地址发我就行。”
“不,我们陪你一起去。”程明约果断拒绝。
开什么玩笑,独自和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傢伙待一起?程明约可没这个閒心去欣赏陈墨的脸蛋,比起那张皮,他更好奇皮下的东西究竟为何物。
一个从画中走出的人……而且恐怕也不会只有『陈墨』一个,他还想到了最初的那副天台画。
那些危险的傢伙不会也出现在了现实吧?
就在这时,陈墨开口说:“先给我买部手机吧,我至少需要了解一下这个『地球』的情况,你们別告诉我,这雾是正常的,从昨晚到现在都还没散掉……”
“其实,已经持续好几天了……这段时间的確有些古怪。”林业怯怯地看著陈墨,最大的古怪就在身边,他也不知道该是庆幸还是害怕。
陈墨白了他一眼,扭头看向程明约:“你带我去买部手机吧。”
“我没钱。”程明约再次拒绝。
“真是个吝嗇鬼。”陈墨吐槽一句。
先陪林业拿走行李,然后带陈墨买了一部手机后,三人回到了程明约平时住的阁楼。
楼道里的灯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忽明忽暗。
推开阁楼的门,程明约按亮灯。
十几平米的房间一览无余。
陈墨站在门口,扫了一眼,然后嫌弃看向程明约。
“你就住这儿?我们三个人怎么可能住得下?”
“將就一晚吧,等明天让林业带你出去租个房子。”程明约直接把烂摊子甩给林业。
陈墨走进去,四下打量著,表情一言难尽,“比我那儿还破。”
林业跟在后面进来,听到这话,忍不住问:“你那儿是什么样?”
“废土区十一號聚居地,虽然顶上是预製板,墙上是铁皮。”陈墨说著,走到窗边,用手指擦了擦玻璃上的水珠,“但至少比这儿大。”
程明约和林业相视一眼,然后在手机说道:“你的设定里有这些?”
“没有,我压根没做详细背景设定!”林业回復道。
为了不引起怀疑,程明约没接著问下去,放下背包开始打地铺,林业见状也来帮忙。
没一会儿,住处暂时解决了,因为夏怡已经搬走,阁楼里此时还算得上空旷,陈墨坐在床上,脱下靴子,问:“在哪洗漱?”
“楼下有公共卫生间和浴室。”
“那算了,不洗了。”陈墨嘀咕,已经拿出手机开始玩起来。
“喂,陈墨,我有个事想问你。”程明约突然开口打破寧静。
陈墨手中动作不停,“问。”
“你確定自己的记忆没问题?”
“白痴。”陈墨明显有点生气了,坐起来直勾勾看著二人,咬牙道:“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成人!”
“对不起!”林业生怕再被一顿揍。
程明约犹豫片刻,也低头:“抱歉。”
之后,他藉口买点生活用品,把林业拉出阁楼,来到雾气瀰漫街上。
“你怎么看?”程明约问,“它是人类吗?”
“如果只看外在的话,是。”林业含糊不清,“但她毕竟是从画里出来的,唉,我们要不收手吧,程老师,趁著事情还没闹大,把一切上交给国家。”
“说实话,我挺害怕的,程老师。”
“我也有点慌。”如果能够控制住画中人还好,可问题是控制不住啊,这样画出来不仅不能赚钱,还要倒贴钱来善后,要是遇上不好说话的,指不定还有生命危险。
试想一下,如果陈墨是一个不怕死的疯子,那今天中午两人就得交待在酒店里。
两人盯著雾气发呆,半晌,路过的汽车一声鸣笛把他们拉回现实。
“程老师,我们要不先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陈墨送回去。”
“可以。”程明约点头,又说:“对了,明天我要去市三医院一趟,你可一定要看住陈墨,最好別和她待在人少的地方,去商场、网吧之类的场所,人多,就算真出事了也有人兜底。”
“等我这几天把另一位稿主的稿件弄完了,在和你想办法解决陈墨的事。”
时间太紧了,怪事一件接著一件的来,程明约仿佛都要习惯这一切,就算明天去了市医院,发现杂誌社编辑不是人类他都不会奇怪了。
当晚,程明约在阁楼住下,空间狭小,夏怡那边虽然有多余的房间,但哪个当长辈的会让晚辈涉险呢?他现在的愿望无非一个:利用异常赚钱,治好夏怡的病,让她回归到正常生活中,像同龄人一样上学读书。
仅此而已,別无所求。
程明约一夜浅睡,而陈墨压根没睡,玩手机玩了个通宵,直到天快亮时她才依依不捨的放下手机。
早上八点左右,杂誌社编辑发来消息,询问他今天是否能在十点前赶来,如果因为天气原因堵车,他们可以派人过来接送。
程明约看了一眼手机,从阁楼到市三医院,不堵车的话一个小时,坐公交更久,堵车就不好说了。
他回了一句:“十点之前能到。”
临走前,程明约並不放心还在熟睡的林业,索性就把他叫醒了,並额外叮嘱对方早点带著陈墨出门,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街上,行人不多,程明约拦了辆计程车,这次运气好,一路绿灯,九点半就到了市三医院。
他绕过门诊楼,往后走。
老行政楼就在门诊楼后面,被几棵老槐树挡著,看起来年久失修,灰扑扑的六层建筑外墙的瓷砖都掉了好几块。
外面的空地上还停著几辆空大巴,程明约没多在意,穿过大巴车的间隙,推开行政楼的防寒帘。
里面是一个大厅,比想像中宽敞,靠墙摆著一排排塑料椅,坐了近百来號人,有男有女,多数都是些血气方刚的年轻人。
喧囂,吵闹,但又人气味十足。
程明约扫了一眼,在靠门的位置找了个空座坐下。
他掏出手机,给杂誌社编辑发消息:“我到大厅了。”
对方很快回覆:“好的,请稍等一会儿,ayy老师,由於这次的画作对我们杂誌社十分重要,我们不得不请多位画师参与画作,並择优选取,还请您谅解。
但你不用担心,无论你的画作有没有被选取,我们都会正常付款,如果你的画作被选取了,我们还会额外支付一笔钱。”
程明约回復后收起手机,靠在椅背上,开始打量四周。
大厅尽头有几扇门,门上都贴著编號,101、102、103……只有103的门开著,门口站著个穿白大褂的人,看起来不像是医生。
他正看著,余光里有人影晃动。
几个年轻人从后排站起来,朝他这边走过来,二男一女,基本上都是二十岁出头,背著画板包,手里拿著速写本,一看就是美术生。
程明约收回目光,没太在意。
但他们在程明约面前停了下来。
“请问……”领头的一个男生开口,有点不確定,“是程明约程师兄吗?”
程明约抬起头。
男生看起来二十二三岁,戴著黑框眼镜,留著微微长的头髮,他见程明约看过来,转头对同伴说:“真是他!”
程明约愣了一下,確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几人:“你们是?”
“程师兄!”男生的语气兴奋起来,“我叫方明朗,也是南大的学生,他们是我的同学,张晓雨、李哲。”
他一口气介绍完,又补充道,“我们在学校看过你的作品,《独眼的尤利婭》,还有《老街》系列,都在展厅掛过!”
程明约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几个月前毕业展的时候,確实有不少学弟学妹来看过,没想到在这儿竟然遇见了。
程明约顿了顿,“竟然还有学生吗?我以为都只是一群比较年轻的毕业生而已。”
既然有学生的话,安全问题应该不用担心了……
方明朗脸上的兴奋收敛了一点,回头看了一眼那几扇紧闭的门,压低声音说:“我们是被叫来的,学校说国家有个特別的肖像画项目,由周教授带队,让南大的学生分批次过来试试。”
旁边的女生张晓雨点点头,接话道:“程师兄,你不知道吗?这儿好多都是咱们学校的人。”
她朝大厅里努了努嘴,“那边坐著的,好几个都是往届的学长学姐,还有一些別的美院的。”
程明约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
大厅里的人还是那副安静的样子,但仔细看,確实有不少背著画具的年轻人,但也还有一些年纪大点的,看起来像是职业画师。
不止杂誌社,还有其他人也要画这幅画,他们到底要画什么?程明约心中的疑云更加凝重。
“程师兄,”方明朗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问,“你也是周教授叫来的吧?你知道要画什么吗?我们都挺好奇的,他之前只说是『特殊的肖像画』,又不给参考图,搞得神神秘秘的。”
程明约看著他,说,“我不认识你们口中的周教授,是另一个人委託我过来画画的。”
方明朗“哦”了一声,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等会儿就知道了,反正程师兄你水平那么高,肯定没问题,我们几个就是来见见世面,万一能学到点东西呢。”
他旁边的同学纷纷点头,颇有一副来旅游的轻鬆氛围,和他们不同的是,那些年龄大了些的、不属於学校的画师们,他们和程明约一样是为了钱和生计来到这里,心中自然早就怀疑起了这里。
就在坎坷不安等待时,远处的103室走出了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