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来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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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来现实

    体检的流程比程明约想像的要长。
    掛號,分诊,排队,內科、外科、血液科,夏怡被护士领著在各个科室之间穿梭。
    发消息延迟了和林业的约定时间后,程明约心神不寧地坐在大厅看著电子屏上的名字一个一个跳过去。
    有些结果当场就能出来。
    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一类的,夏怡虽然比程明约还高,但出来的数值都在绿色区间內,还算正常。
    而另一些结果要等。
    血常规、ct、核磁共振这三项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还有一些更复杂的检测,激素水平、免疫因子活性、神经传导速度,护士採样要送去专门的科室,结果三到五天才能出来。
    程明约坐在大厅里,看著来来往往的人,有人拿著化验单急匆匆走过,有人推著轮椅上的老人,有人在取药窗口前排著长队,四楼的警戒线还没撤,但医院其他地方照常运转。
    夏怡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攥著一沓单子,在他旁边坐下。
    “痛死了。”她擼起袖子给他看,胳膊肘內侧贴著一小块白纱布,“护士说我血管太细,还扎了两针。”
    程明约却是问了另一个问题:“药还剩多少?”
    他指的是特效药,夏怡当然清楚:“按照现在的发病程度,管到月底没问题啦。”
    她又笑吟吟地问:“哥,中午吃啥?”
    “吃饭。”
    程明约回答道,起身就要离开,“走吧。”
    ……
    中午,把夏怡送回家后,程明约还没来得及找林业,对方就先联繫他了。
    林业:“程老师,不好了,出大事了!”
    程明约凝眉回应:“什么事?难不成活过来的画被人发现了?还是你被画里面的人攻击了?”
    “都不是,你过来一趟就知道了!”林业神秘地说完,给程明约发过去一个酒店的地址和房號,离车站不远,看来昨晚他就是在那儿过夜的。
    程明约没多想,在路边拦了辆计程车。
    拉开车门,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著件灰色夹克,胳膊肘搭在车窗上,正低头看手机,见程明约上车,头也不抬地问了句:“去哪?”
    程明约报了酒店地址。
    司机嗯了一声,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掛挡起步。
    雾还是那么浓,车开得很慢,路两边的人行道空荡荡的,偶尔有几个行人,缩著脖子走得很快,一会儿就消失在灰白色里。
    开出去没五分钟,车速就慢下来了。
    前面堵成了一条长龙,红绿灯路口堆满了车,尾灯连成一片红,在雾里闪烁,像一条彩色灯带。
    司机按了下喇叭,没反应,又按了一下。
    嘟嘟嘟,声音听起来都好像被雾闷住。
    “操。”司机骂了一句,鬆开喇叭,往椅背上一靠。
    “这破天气,”司机嘟囔起来,也不管程明约听不听得进去,“昨天堵,今天堵,明天还得堵,接单是钱多了点,但全堵在路上了,跑不了几趟,开快了也不行,雾这么大,撞了更亏。”
    他点了根烟,摇下一条窗缝,烟雾往外飘,很快被雾吞掉。
    “上个月下雨那会儿也是,堵得要死。好不容易雨停了,雾又来了。”他吸了口烟,从后视镜里看了程明约一眼,“你说这老天爷是不是跟咱们过不去?”
    程明约没接话,只是看著窗外。
    司机也不指望他这个年轻人接,自顾自继续说:“我跑了二十年计程车,没见过这样的,雨下一个月,雾又来个没完,网上还说那些病人突然好了,你信不?”
    “说不定是真的病好了。”程明约接了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不爱听这些。我就发发牢骚,你別往心里去。”
    前面车流动了一下,司机赶紧掛挡,往前挪了几米就又停了。
    程明约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越发来的消息:
    “程老师,到了吗?”
    他回了一句:“堵车,可能还要半个小时。”
    时间流逝的比程明约预估中还要快,前前后后一个钟头计程车才赶到酒店门口。
    程明约按照房號找到门口,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程明约推门而入,看见了被五花大绑躺在地上的林业,未等他反应过来,门后突然闪出一个黑影。
    程明约刚转身,只来得及看见一只拳头在视野里迅速放大,然后眼前一黑,意识溃散。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坐在墙角,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两只脚也享受了同样地待遇。
    程明约转头,发现林业也被绑著,跟他背靠背坐在另一边的墙角,眼镜歪了,头髮乱糟糟的,嘴里还塞著一团酒店的毛巾。
    林业见他醒了,拼命朝某个方向努嘴。
    程明约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床上坐著一个一个女人。
    黑色长髮披散在肩头,戴著一副细框眼镜,穿著破旧的夹克,就是程明约昨天画的那件,连褶皱的位置都一样。
    她翘著二郎腿腿坐在床的边缘,手里夹著一支烟,正低头看著他们。
    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打量著程明约。
    “醒了?”女人的声音有点哑,像常年抽菸的人,“就是你吧,昨天把我丟在那个鬼地方,聊了两句后就消失了,什么娱乐项目也不留给我,是想逼疯我吗?”
    程明约的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但这句话足够让他瞬间清醒,他悄悄看向林业,旁边林业拼命想说什么,但被毛巾堵著,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女人看了林业一眼,然后又看向程明约,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间晃了晃。
    “別紧张。”她说,“我就问几个问题。”
    她顿了顿,歪了歪头。
    “第一,这是哪儿?”
    “第二,你们是谁?是怎么把我弄到这儿的?”
    说完,一把小刀从天而降,插在了程明约两腿之间,和成为太监的距离只剩分毫。
    程明约嚇得脸色铁青,连连开口:“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和他就是个普通人,请问你是?”
    遇事不决,先装疯卖傻糊弄过关。
    但对方不是傻子,拿起林业的手机晃了晃,“你和这傢伙的聊天记录我都看了。”
    程明约:……。
    ……
    “这里是地球。”程明约如实回答,同时往后挪了挪,生怕伤到了自己的小兄弟。
    女人听完程明约的话,沉默了几秒。
    她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在床沿上按了按,明明没有菸灰,但她还是做了那个动作。然后抬起头,盯著程明约。
    “地球?”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著点困惑,“你们这儿也叫地球?”
    程明约和林业对视一眼,林业被堵著嘴,只能用眼神表达“你来说”的意思。
    “对……地球。”程明约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太阳系第三颗行星。”
    女人没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像是在確认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她问,声音压得很低,“把我拉到这个……平行世界?”
    程明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女人手里的小刀转了个圈。
    “画画。”程明约斟酌后开口道,对方如果已经看过林业和自己的聊天记录,恐怕应该也能猜出来,“你是我们画出来的。”
    “画?”女人皱起眉头,“你是说,我是你画出来的?”
    程明约点头。
    林业也在旁边拼命点头,被堵住的嘴发出呜呜的声音。
    “哈哈哈,你们觉得我会信?”她把小刀在指间转著,“我有记忆,有名字,有活过的二十三年,我出生在废土区的第十一號聚居地,我爸妈死在变异兽嘴里,我一个人活下来,杀了人贩子,杀了强盗,杀了数不清的人,你现在告诉我,我是画出来的?”
    程明约没说话。
    林业也没说话。
    女人等了几秒,见他们不吭声,手里的刀停了下来。
    “你们觉得我在说谎?”她的声音冷下来,“还是觉得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假的?”
    “不是……”程明约开口,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想了想,换了个方式,“你记不记得,昨天你在哪儿?”
    女人没回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像是在確认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原来如此,我应该是穿越了。”她喃喃道,然后猛地看向两人,“是你们干的吧?你们肯定是想撇乾净才故意这么说的?”
    程明约一愣:“什么?”
    这难道就是自欺欺人吗?
    “少装蒜。”女人站起来,拿著那把刀在他们面前晃了晃,“昨天跟我对话的那两团黑线就是你们吧……我的直觉不会出错。”
    程明约咬著后槽牙,一副跳进黄河洗不洗的表情,“信不信由你,但我要提醒你一下,在我们这杀人是犯法的,如果我俩出了意外,你也跑不掉。”
    “威胁我?”女人蹲下来,用刀尖轻轻点了点程明约的膝盖,“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们计较是怎么把我弄来的,反正来都来了,但你们得负责。”
    程明约和林业同时呆住:“负责?”
    “对。”女人理直气壮,“我在这儿人生地不熟,连外面的破雾是什么玩意儿都不知道,你们把我弄来的,在把我弄回去前。就得管我吃住,帮我搞定身份,让我能在这儿活下去。”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放心,我不白吃白住,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自从昨天晚上到这里后,我发现自己比以前强了不少,你们要是遇上麻烦,我可以帮忙。”
    程明约和林业再次对视。
    林业的眼神明显在说:先答应她,保命要紧。
    程明约正有此意:“行,我们负责。”
    女人满意地嗯了一声,收起刀。
    “那先鬆绑。”她蹲下来,伸手去解程明约手腕上的绳子,“之后咱们好好聊聊怎么解决身份和住处的问题。”
    但绳子刚松到一半,门突然开了。
    一个穿著酒店制服的工作人员站在门口,手里拿著一个平板,抬头看进来。
    “您好,请问明天是否续——”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房间里,三个人保持著诡异的姿势:程明约靠坐在墙角,手腕上还缠著半解开的绳子;林业被五花大绑,嘴里塞著毛巾,眼镜歪在一边;一个女人蹲在程明约旁边,手还搭在绳子上。
    工作人员的目光从程明约移到林业,再移到女人,然后又回到程明约。
    沉默了三秒。
    “打扰了。”
    他后退一步,门砰地关上了。
    林业见状,一想到房间登记的是自己的身份证,脸上的肌肉顿时扭曲起来,哪怕是被塞著嘴,也照样发出哀嚎:
    “我一清二白的人生染上污点了!”
    ……
    之后,服务员报了警,误以为三人聚眾淫乱。
    警车来得很快,十分钟后,刚刚恢復自由的程明约、林业和那个女人就被抓进了后座,一路呜哇呜哇地开进了派出所。
    这绝对是程明约最近过得最荒诞的一天,先是在夏怡面前出了丑,然后又被打了一顿,现在还被当成嫖客进了局子。
    我明明连女朋友都没有……程明约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审讯室里,面对一个年轻的警察,程明约把能说的都说了,当然,没说画的事,他说林业是他朋友,从外地来找他玩,那个女人是林业的女朋友,三个人闹著玩而已。
    年轻警察听完,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在本子上记了什么。
    林业在另一个审讯室,但又是另一套说法:那个女人是程明约的女朋友,三人只是闹著玩而已。
    而女人在第三个审讯室,什么都不说,只是靠著椅背抽菸,警察没收了她的烟后,她就那么干坐著,盯著天花板。
    三个小时后,审讯室的门终於开了。
    程明约被带出来的时候,腿都有点麻,他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看见林业也从另一个方向被带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又等了几分钟,那个女人也被带出来了。
    一个中年警察拿著文件夹走过来,看了看他们三个,嘆了口气。
    “行了,误会。”他把文件夹合上,“酒店那边调了监控,你们確实没发生什么。”
    程明约鬆了口气。
    林业也鬆了口气,但紧接著问:“那她呢?”
    警察翻了翻手里的纸:“查不到身份,没有身份证,没有户籍,没有照片比对,什么都没有。”
    程明约的心提了起来。
    警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女人,沉默了几秒。
    “但我们也没证据证明她干了什么。”他说,“除了你俩,她没伤人,没偷抢,但你们俩估计也不打算追究,对吧?”
    程明约和林业同时点头。
    “那就这样吧。”警察把文件夹一合,“以后別搞这些乱七八糟的,再有下次,没这么容易了,抽空了带你们朋友把户籍办下来。”
    他转身走了。
    林业小声说:“这就……完了?”
    “显而易见,警局里的人手不够,他们没有閒心来管这点事儿。”程明约一语道破真相。
    ……
    派出所门口,雾依旧在。
    三个人站在台阶上,看著灰白色的雾在路灯下缓缓流动。
    “你们叫什么名字?”女人问。
    “林业。”
    “程明约。”
    女人『哦』了一声,致歉道:“谢了,我还以为你俩会把我卖了,打了你俩是我的错,如果你们想打回来就打吧,我绝不还手。”
    “算了算了,我没这个兴趣。”程明约摇头。
    “我也是。”林业附和道,盯著女人精致的脸,回忆起自己当初交给程明约的设定,又继续说:“你是叫陈墨吧?”
    “对。”陈墨轻飘飘回復了一句。
    天气微凉,仍有大雾。
    昨天才打好的算盘,结果今天就没了,要是画里的人能够出现在现实,事態就不是他和林业两个人能控制得了的了。
    要不要直接报警呢?万一画里出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可报警的话,不会被切片吧?
    程明约决定等有时间了私下里跟林业商量商量。
    偷偷瞥了眼陈墨,他不禁感慨:
    “真是每一天都在冒出些怪事啊。”
    他开始期待,又担心起明天了。
    杂誌社编辑那定金一万的邀请,真的只是普通的约稿任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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