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著头。
李云祥从烟盒里抽出一根利群,雷子立刻掏出火机替他点上。
青色的烟雾在车厢里瀰漫。
李云祥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商战就是这样,沈万山如果连这点反应速度都没有,他也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与天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啊。”
李云祥吐出一口烟圈。
“他以为用一个亿掐断了主干道,就能把我憋死在义乌。”
“世界那么大,我的眼光可没只放在义乌和温州,而是整个祖国,整个世界。”
雷子沉默了一会,接著闷声问道。
“老板,原皮明天就到了,没有加工厂,我们的拼团订单马上就要违约了。”
李云祥笑了起来。
“小雅,你从小在义乌长大,我问你一个问题。”
周小雅抬起头,满眼疑惑。
“你问就行,怎么含蓄起来了。”
“义乌除了那些正规的工业区大厂,最多的是什么?”李云祥问道。
周小雅愣了几秒,脑海中闪过商贸城周边那些密密麻麻的城中村。
“是……小作坊?”
周小雅眼睛猛地睁大。
“城中村里到处都是那种夫妻店、几个人合伙的家庭作坊,他们一台缝纫机就能接活。”
“我懂了,你想化整为零?”
李云祥打了个响指。
“没错。”
“沈万山能拿一个亿砸晕十三个大厂老板,他能拿十个亿砸晕义乌一万个家庭作坊吗?”
李云祥目光如刀。
“他沈万山喜欢玩垄断,那我就跟他玩人民战爭。”
“我要彻底化整为零!”
李云祥迅速下达指令。
“雷子,马上联繫赖金荣,让他把手底下所有跑黑快递的麵包车全部集结到义乌前置仓。”
“收到!”雷子立刻拿出手机。
“小雅,这事只有你能办。”
李云祥看著周小雅。
“动用你所有的人脉,去城中村、去那些偏僻的巷子里,给我找小作坊。”
“不需要他们有多好的设备,只要会踩缝纫机,只要能做基础拼接。”
周小雅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价格怎么算?”
“按件计酬!”
李云祥掐灭菸头。
“比市场价高出两成!做完一批,前置仓直接现金结帐,绝不拖欠!”
“沈万山不是有钱吗?我倒要看看,面对潮水一样的底层游击队,他的钱能不能把整个义乌买下来!”
周小雅热血沸腾。
“李云祥,你就看本小姐的吧!义乌的犄角旮旯,没有我找不到的人!”
周小雅风风火火打电话摇人了。
雷子掛断电话,看向李云祥。
“老板,赖金荣说他两个小时內,能调集三百辆麵包车在仓库待命。”
李云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好,好戏开场了。”
……
接下来的三天,义乌的地下加工市场彻底疯了。
李云祥的蚂蚁搬家计划,像一阵狂飆的颶风,席捲了义乌大大小小的城中村。
中通物流的专线大卡车,趁著夜色將內蒙直发的成吨原皮卸在长三角前置仓。
紧接著,赖金荣手底下的几百辆破旧麵包车,像蚁群一样倾巢出动。
他们將切割好的皮料、图纸和极其简单的辅料,拉到各个小作坊。
义乌江东街道的一处逼仄的出租屋里。
昏暗的灯光下,一对中年夫妇正在疯狂地踩著缝纫机。
脚踏板发出连续不断的噠噠声。
“当家的,快点踩!周大小姐的人说了,明天早上交货,直接拿现金!”
女人一边麻利地缝合著皮包內衬,一边催促。
男人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神狂热。
“这江南皮革厂的李老板真是个活菩萨!给的工价高,还不用押帐!”
“干完这一票,儿子下半年的学费就有了!”
这样的场景,在义乌的几千个角落里同时上演。
没有流水线,没有现代化管理,只有底层劳动者对现金最纯粹的渴望。
三天时间。
庞大的原皮被化整为零,变成了一个个半成品。
再由赖金荣的麵包车队统一回收,运回前置仓进行最后的一道质检和打包。
江南拼团的爆单危机,硬生生被这股看似散乱却无比庞大的力量扛了下来。
源源不断的產品通过物流网络,发往温州皮革厂进行生產,设计。
……
温州,半山別墅。
沈万山穿著丝绸太极服,正在院子里打拳。
他的动作缓慢沉稳,透著一股大局在握的从容。
阿炳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脚步踉蹌,差点摔倒在台阶上。
“干什么毛毛躁躁的!规矩都忘了?”
沈万山收起拳势,不满地瞪了阿炳一眼。
阿炳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
“沈……沈爷,出事了。”
“义乌那边传来消息,刘扒皮控制的那些大厂,全都没派上用场。”
沈万山走到石桌旁,拿起毛巾擦了擦手,不紧不慢地问道。
“怎么?李云祥那个小畜生服软了?准备把烂摊子卖给商会了?”
阿炳脸色惨白,摇了摇头。
“不是!李云祥根本没用那些大厂!”
“他把內蒙运来的原皮,全部分发给了义乌城中村的那些家庭小作坊!”
沈万山擦手的动作猛地一僵。
“你说什么?”
阿炳硬著头皮匯报。
“李云祥弄了几千个小作坊,按件发钱,日结现金!”
“他用麵包车拉著货满城跑,我们的人根本盯不住!”
“现在江南拼团的货非但没断,出货量反而比以前大了一倍!”
沈万山手里的毛巾瞬间被捏紧。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
“小作坊?他不要品控了?他就不怕那些泥腿子把他的货做废了?”
阿炳低著头,不敢接话。
“他让周大福的闺女去联繫的人,而且质量卡得很死,残次品直接扣钱。”
“沈爷,我们花了一个亿买下来的大厂產能……现在全都閒置了,成了烫手山芋啊!”
砰!
沈万山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封锁,竟然被李云祥用最原始、最下九流的手段给破了。
“李云祥……好一个李云祥!”
沈万山咬著牙,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既然在水面上压不死你,那就在暗地里彻底毁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