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药痕藏秘,傀儡疑踪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四章 药痕藏秘,傀儡疑踪

    长生堂內,炭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与屋外的寒夜形成鲜明反差。
    苏清顏站在屋子中央,並未隨意走动,只是静静看著沈砚,目光坦荡,没有半分侷促。她深知这位沈先生性情孤僻,有重度洁癖,便刻意保持著合適的距离,不碰屋內任何物件,免得惹他不快。
    沈砚垂眸,指尖轻轻摩挲著小阿俏日记的残页,良久,才抬眸看向她,语气依旧淡漠,却鬆了口:“说说你的发现。”
    得到应允,苏清顏立刻打开银色医用箱,取出一份手写的尸检报告,递到离沈砚最近的桌角,避免肢体接触:“我连夜对小阿俏的尸体做了详细尸检,她脖颈处的切口,除了锋利利器造成的平整创面,皮下组织与血管边缘,都有轻微的麻痹性药物残留。”
    她顿了顿,指著报告上的標註,继续说道:“这种药物,是从曼陀罗与麻沸散中提炼而来,剂量极轻,只会作用於局部神经,能让脖颈肌肉在瞬间僵硬,失去知觉,也能让血液流速减缓,才不会出现大面积喷溅的情况。”
    “寻常凶杀,根本不会用到如此精准的药剂,更不会刻意控制血跡,凶手显然是经过周密筹划,目的就是製造出『瞬间断头、毫无徵兆』的诡异效果,故意散播鬼怪杀人的流言。”
    沈砚的目光落在尸检报告上,字跡工整清晰,条理分明,倒不似那些只会敷衍了事的巡捕。他虽不懂西医的药理,却懂诡匠一脉的机关配药,苏清顏所说的药物,与傀儡机关配合,恰好能完成这场眾目睽睽之下的凶杀。
    “药物来源,能查到吗?”沈砚淡淡开口。
    “很难。”苏清顏摇头,语气篤定,“这种配方早已失传,是古方药剂,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只有懂古药理、或是精通秘术的人才能炼製。我留洋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精准的麻痹药剂,更像是你们口中,江湖匠人的独门手段。”
    她刻意避开“诡匠”二字,言语间没有半分轻视,反倒带著几分客观的分析,这让沈砚对她的印象,稍稍缓和了些许。
    江湖传言,洋派之人皆鄙夷传统技艺,苏清顏却能拋开偏见,只讲证据,实属难得。
    “傀儡戏的桐油,你可知晓?”沈砚忽然转移话题,將之前在怡红院捡到的粗布碎末,用棉巾包著,推到苏清顏面前。
    苏清顏俯身,仔细查看碎末,又凑近轻嗅了嗅,眸中闪过一丝瞭然:“是傀儡戏班保养木偶的桐油,味道独特,还混著木屑霉味,寻常脂粉店、杂货铺绝不会有。可怡红院近期並未邀约戏班唱戏,这碎末出现在案发现场,只有一个可能——凶手是戏班之人,或是与傀儡戏班有密切关联。”
    两人的推断,不谋而合。
    沈砚心中已然明了,凶手定是精通傀儡机关与古方药理之人,借著小阿俏传递情报的把柄,杀人灭口,又刻意布置出如此诡异的现场,一来是掩盖真实目的,二来,便是引他出手。
    小阿俏日记里提到的“傀儡先生”,身上有雨字纹身,隶属神秘组织,既能操控傀儡机关,又懂古方药剂,十有八九就是真凶。
    “小阿俏死前,与哪个戏班往来密切?”沈砚抬眸,看向苏清顏。
    “我已经让巡捕房去查了,津门大大小小的戏班,近期都在排查,只是戏班人员混杂,流动性大,一时半刻还没有消息。”苏清顏回道,“陆探长那边,也在盯著那些有头有脸的宾客,只是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且身份显赫,不好强行扣押。”
    沈砚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回小阿俏的日记上。
    日记最后几页,字跡潦草慌乱,反覆写著“他要动手了”“九龙璧的消息不能说”“残卷在长生堂”,字跡扭曲,满是恐惧。
    看到“残卷在长生堂”这七个字,沈砚指尖猛地一紧。
    原来,小阿俏早就知道那本《鲁班书》残卷在他这里,凶手杀她,一来是她想叛逃,二来,也是想借著这桩命案,试探他的实力,逼他现身。
    他自以为避世隱居,却早已成为別人棋盘上的棋子,从收下那本人皮残卷开始,就再也无法脱身。
    “沈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线索瞒著我?”苏清顏观察力敏锐,一眼便看出沈砚神色有异,语气坦诚,“此案牵扯甚广,药物、机关、傀儡戏,都不是寻常案件,你我若是想找出真凶,便不能各自为战。”
    她看得出来,沈砚绝非普通的旧书修復师,他对机关、对江湖秘闻的了解,远超常人,只是不愿轻易表露。
    沈砚抬眸,看向苏清顏,目光沉静,没有隱瞒,也没有全盘托出:“我只修器物,命案的真凶,我会找出机关破绽,其余的,与我无关。”
    他依旧不想捲入过多纷爭,只想破解机关,找到凶手,了结这桩麻烦,重回长生堂的清净生活。
    苏清顏看著他,知晓他性子执拗,也不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负责查药物来源与戏班人员,你负责破解机关,有消息,我再来找你。”
    说完,她便收拾好医用箱,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砚:“沈先生,不管你信不信,这世上没有鬼神,只有人心险恶。我会用证据,证明这一点。”
    沈砚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坐在案前,看著桌上的日记与碎末,眸色深沉。
    他从未信过鬼神,他修的是器物,破的是人心,这世间所有的诡异,不过是人心藏恶,机关算尽。
    苏清顏走后,长生堂再次恢復安静。
    沈砚起身,將小阿俏的日记与纸条收好,锁进暗格,又取出那本《鲁班书》残卷,仔细翻找。终於,在书页夹缝中,找到一根与胭脂扣上一模一样的透明丝线,细如牛毛,坚韧无比。
    这是诡匠一脉独有的冰蚕丝,刀割不断,火烧不烂,专用於製作傀儡机关,操控器物,寻常匠人根本无从获取。
    线索越来越清晰,凶手是同门中人,隶属听雨楼,为了九龙璧与《鲁班书》残卷,不惜杀人灭口,製造恐慌。
    夜色渐深,海河的雾气更浓,笼罩著整个天津卫。
    沈砚站在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眸中没有半分波澜,却已然下定决心。
    明日,便去津门各大戏班走一趟,找出那个藏在暗处的傀儡师,了结这桩命案。
    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怡红院对面的阁楼里,一个身著黑衣、脸上带著半张傀儡面具的人,正静静望著长生堂的方向,指尖捻著一枚与小阿俏一模一样的胭脂扣,扣身上,刻著一个极小的雨字。
    一双阴鷙的眼睛,透过夜色,死死盯著那扇亮著灯的门窗,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
    沈砚,你终究还是入局了。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