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残页初显,法医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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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残页初显,法医相逢

    从怡红院出来,晚风裹著海河的潮气扑面而来,沈砚脚步不停,径直往长生堂走,周身的冷意比夜色更甚。
    方才在牡丹厅沾染的血腥味,即便换了长衫、擦净双手,依旧让他浑身不適。一路之上,他垂著眼,避开街边的泥泞与喧囂,素色长衫下摆不曾沾半点尘土,直到推开长生堂的木门,那股紧绷的疏离才稍稍缓和。
    屋內还是他离开时的模样,炭炉温著,古籍摊在桌上,补书针静静搁在锦盒里,规整乾净,才是他熟悉的人间。
    沈砚关上门,又仔仔细细用皂角洗了两遍手,换了身更柔软的月白寢衣,才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著桌面,梳理著怡红院的线索。
    切口平整的脖颈、带丝线的胭脂扣、房梁的小孔、沾桐油的粗布碎末……所有痕跡都指向傀儡机关,绝非偶然行凶。小阿俏作为津门名妓,周旋於军阀、洋人、黑帮之间,绝不是表面那般只懂唱曲的伶人,她的死,必然牵扯著不可告人的秘密。
    还有那诡异的作案手法,像极了诡匠一脉里的傀儡线割,是早已失传的技艺,寻常匠人根本无从知晓。
    难道,这世间除了他,还有別的诡匠传人?
    沈砚眸色微沉,伸手从书桌暗格里取出那本泛黄的《鲁班书》残卷。
    人皮夹层的腥气依旧若有若无,书页上的字跡模糊斑驳,大多是机关术与器物修补的记载,可翻到最后一页,竟有一行极小的硃砂字跡,墨跡陈旧,与怡红院那枚胭脂扣上的緋红,莫名相似。
    他指尖拂过字跡,勉强辨出“俏”“线”“情报”三字,心头猛地一紧。
    这残卷里的字跡,竟与小阿俏有关?
    看来,那本书被放在长生堂门口,本就不是巧合。从他收下残卷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人盯上,小阿俏的无头案,根本就是衝著他来的。
    正思忖间,木门被急促地敲响,小石头的声音带著慌张,从门外传来:“先生!先生!您在吗?我有东西要给您!”
    沈砚將《鲁班书》残卷收回暗格,敛去眸中思绪,淡淡开口:“进来。”
    小石头推门而入,怀里紧紧抱著一个用油纸包著的物件,跑得满头大汗,脸上满是急切:“先生,我刚去怡红院附近打听消息,碰到一个小丫鬟,是小阿俏身边的人,她偷偷塞给我这个,说要交给您,还说千万不能让巡捕房的人知道!”
    沈砚起身,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眉头微蹙,示意他把东西放在门口的木案上:“放那吧。”
    小石头知道他的洁癖,也不靠近,连忙將油纸包小心翼翼放在案上,又往后退了退,才开口:“那丫鬟说,这是小阿俏半个月前就藏好的,说要是她出了事,就把这个交给长生堂的沈先生,还说这东西能要人命,也能救人命。”
    沈砚缓步走到木案前,取过乾净的棉巾,垫在手上,才缓缓打开油纸包。
    里面是一本被撕得只剩小半的日记,封面是粉色綾缎,沾著淡淡的胭脂香,页脚有些破损,字跡娟秀,正是小阿俏的手笔。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摺叠的纸条,纸上画著一个极小的雨字纹身,笔触纤细,这和传闻中的诡秘记號一模一样。
    沈砚心头一震,指尖捏著那张纸条,力道不自觉加重。
    雨字纹身,听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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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来这桩案子,果然牵扯到了那个神秘组织,並非只是简单的仇杀。
    他翻开残缺的日记,娟秀的字跡里,满是惶恐与不安。日记里写著,她近半年一直在替一个神秘组织收集军阀与洋人的情报,组织里的人身上都有雨字纹身,手段狠戾,她想脱身,却被死死控制,近日发现了组织的大秘密,整日提心弔胆,怕遭灭口。
    字里行间,全是求生的渴望,还有对一个“傀儡先生”的恐惧。
    “先生,这上面写的啥啊?看著怪嚇人的。”小石头凑在一旁,怯生生地问。
    “没你的事,你先回去,近日別往怡红院附近跑,小心惹祸上身。”沈砚將日记与纸条收好,语气平淡却带著叮嘱,从钱袋里取了几块银元递给小石头,“拿著,买点吃的,安分待著。”
    小石头接过银元,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先生,那我先走了,有消息我再来告诉您!”
    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生怕耽误沈砚的事。
    屋內再次恢復安静,沈砚拿著小阿俏的日记,坐在炭炉旁,逐字逐句地翻看。日记里没有写明神秘组织的具体阴谋,却多次提到“鲁班残卷”“九龙璧”“祭祀”几个字眼,与他手中的《鲁班书》残卷,隱隱呼应。
    就在这时,长生堂的门,又一次被敲响。
    这一次的敲门声,清脆利落,带著几分女子的干练,与之前陆崢的急切、小石头的慌张截然不同。
    沈砚眉头微蹙,他今日已不想再见外人,可敲门声持续不断,显然来人不会轻易离去。
    他起身开门,门外站著一位女子,身著藏青色西装套裙,短髮利落,眉眼精致,神情冷艷,手里提著一个银色的医用箱,周身透著一股留洋归来的理性与干练。
    女子身后,跟著巡捕房的警员,显然是陆崢带来的人。
    “沈先生,冒昧打扰。”女子率先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带著几分疏离,“我是法租界巡捕房法医苏清顏,陆探长说您在查怡红院命案,我有尸检发现,需与您沟通。”
    沈砚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沾著少许消毒水味的手套上,又扫过她手中的医用箱,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语气淡漠:“尸检结果,告诉陆探长即可,我不修尸体。”
    他向来只修器物,对尸身命案,本就牴触,更何况眼前这位女子,浑身带著他不熟悉的洋派气息,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
    苏清顏却丝毫不在意他的疏离,迈步走进长生堂,目光扫过屋內一尘不染的陈设,还有案上的修补工具,眸中闪过一丝诧异,隨即恢復平静:“沈先生,我知道您不信西医,不信我这套刑侦手段,但我尸检发现,小阿俏的脖颈切口,有特殊的药物残留,能让肌肉瞬间僵硬,这绝非江湖诡术,而是科学。”
    “我也不信坊间的鬼怪传说,我只信证据。”苏清顏看著沈砚,眼神坚定,“陆探长说您能破解现场机关,我想与您合作,找出真凶,还死者公道。”
    她的语气坦诚,没有轻视,没有諂媚,只有对真相的执著,与那些一味求他出手、或是鄙夷他技艺的人,全然不同。
    沈砚看著她,沉默片刻,没有再赶人。
    他虽性子孤僻,却也分得清善恶与真心,苏清顏的坦荡,让他无法直接拒绝。
    更何况,她口中的药物残留,或许能解开傀儡机关的最后一块谜题,也能让他更接近小阿俏背后的阴谋,以及那本《鲁班书》残卷的真相。
    屋內炭火烧得正旺,一古一今,一传统诡匠,一留洋法医,两个截然不同的人,因一桩无头命案,正式相逢。
    津门的迷局,因这场相遇,开始朝著更清晰的方向,缓缓推进。而隱藏在暗处的雨字纹身组织,也正悄然盯著长生堂的一举一动,杀机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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