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训第四周,训练强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周二上午,四百米障碍。
不是一趟两趟,是连续五趟,中间只休息三分钟。
太阳掛在头顶,晒得沙子发烫。
李岳轻站在起跑线上,活动了一下腿脚。
小腿还有昨天的酸胀感,肺里也还留著上周的灼烧记忆。
第一趟,1分40秒。
休息三分钟,第二趟,1分42秒。
李岳轻的腿开始有些沉重。
第三趟,1分45秒。
第四趟,1分48秒。
翻高板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撑住了。
休息三分钟,第五趟。
李岳轻站在起跑线上,深吸一口气。
腿在抖,肺像火烧,但他还是冲了出去。
跨矮墙,下深坑,上独木桥,翻高板,钻低桩网——每一个动作都靠著本能在做。
衝过终点的时候,他直接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喘气。
汗滴在地上,洇开一小片。
教官看了一眼秒表:“1分58秒。五趟平均1分46左右。”
“很好。”
李岳轻点点头,走到一边,慢慢活动著手脚。
韩江跑完第五趟的时候,直接趴在终点线上,差点缓不过气。
周海跑完,坐在矮墙边上,浑身无力,刚才他的最后一趟,完全是靠意志力。
张磊跑完,扶著膝盖弯著腰,乾呕了好几分钟。
赵强跑完最后一趟,直接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这个时候没人说话。
都在喘,都在平復。
......
下午,射击训练。
今天练的是射击进阶——不同距离靶、隱显靶、速射。
教官还是刘勇。
他站在靶场边上,手里拿著喇叭。
“战场上,敌人不会站在一百米外等你打。
今天练的就是实战射击——不同距离,不同时间,不同目標。”
第一轮,不同距离靶。
一百米、一百五十米、二百米,各三发。
限时一分钟。
李岳轻站在射击位置上,调整呼吸。
第一个靶,一百米,三发全中。
快速调整表尺,第二个靶,一百五十米,三发全中。
再调整,第三个靶,二百米,三发两中,一发九环。
报靶员报完,刘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第二轮,隱显靶。
靶子会突然出现,三秒后消失。
一共五个靶,打中一个算一个。
李岳轻据枪,盯著前方。
第一个靶出现,0.几秒瞬间反应,扣下扳机,命中,第二个靶出现,命中。
第三个,第四个,命中。
第五个,靶子刚刚露头,李岳轻就已经扣动扳机,命中。
五发五中。
旁边几个老兵互相看了一眼。一个小声说:“这反应速度……”
另一个说:“我连第四个都没看清。”
第三轮,速射。
十发子弹,四个靶子,任意顺序,打中为止。
限时10秒。
李岳轻深吸一口气。
开始射击。
砰、砰、砰、砰——枪声密集而均匀。
十发打完,他站起来验枪。
报靶员看了几秒,说:“十发十中,用时7.2秒。”
刘勇走过来,站在他旁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这水平,来教导队干嘛的?”
李岳轻说:“学习。”
刘勇盯著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学吧。”
韩江打完,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他五发隱显靶只中了两个,速射脱了三发。
他站在李岳轻旁边,看著远处的靶子,忽然说:“我以前在我们团,射击是第一。”
李岳轻没说话。
韩江说:“来了这儿,我才知道什么叫差距。”
李岳轻说:“你只是不习惯。”
韩江摇摇头,说:“不是不习惯,是差距。”
他顿了顿,又说:“但我不会一直差下去。”
李岳轻看著他。
韩江说:“你等著,三个月结束的时候,我要追上你。”
李岳轻点点头,说:“行。”
晚上,夜间射击。
科目是夜间一百米靶,微光条件下,每人十发。
天已经黑透了,靶场上只有远处几盏昏暗的灯。
靶子在夜色里几乎看不清,只能靠感觉和训练时的肌肉记忆。
李岳轻趴下,据枪,调整呼吸。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让眼睛適应黑暗。
前世在沙漠里,比这更黑的地方他也打过。
第一发,扣动扳机。
枪口火焰一闪,后坐力撞在肩上。报靶员隔了几秒,说:“九环。”
第二发,十环。
第三发,十环。
十发打完,报靶员沉默了几秒,说:“九十六环。”
旁边传来低低的惊呼。
韩江在旁边打,十发打完,报靶员报:“七十三环。”
他爬起来,走到李岳轻旁边,说:“你晚上怎么打的?”
李岳轻说:“靠感觉。”
韩江说:“什么感觉?”
李岳轻说:“枪感。”
韩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练了两年,还没练出来。”
李岳轻说:“继续练。”
晚上熄灯前,宿舍里。
几个人坐在床上,都没说话。
今天的训练强度太大了,累得不想开口。
赵强坐在床边,揉著肩膀。
他今天射击打得不好,夜间更是脱了一半。
韩江忽然开口:“李岳轻。”
李岳轻看他。
韩江说:“你那个枪感,怎么练的?”
李岳轻想了想,说:“每天据枪,每天练。
趴著练,站著练,走著练。
练到枪跟手一样。”
韩江说:“练多久?”
李岳轻说:“几年吧,我从小就喜欢射击,小时候是弹弓,弓箭,猎枪,长大了在民兵那边打过枪,就这么练出来的。”
韩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周海在旁边,忽然说:“我入伍两年,以为自己是尖子。
来了这儿,才发现什么都不是。”
张磊说:“我也是。”
王勇说:“大家都一样,除了李岳轻。”
赵强低著头,没说话。
李岳轻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本来就是尖子。”
几个人看他。
李岳轻说:“不是尖子,来不了这儿。”
沉默了一会儿,韩江说:“那你是什么?”
李岳轻没说话。
韩江说:“你是尖子里的尖子。”
几个人都笑了,但笑得有点复杂。
熄灯哨响了。
灯灭了,宿舍陷入黑暗。
过了好一会儿,赵强忽然说:“李岳轻。”
李岳轻说:“嗯。”
赵强说:“我今天夜间射击,脱了五发。”
李岳轻说:“这儿是教导队。”
赵强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
李岳轻说:“你现在知道差距了。”
赵强说:“知道了。”
李岳轻说:“那就练。”
赵强说:“练了就能追上?”
李岳轻说:“不一定。但不练,永远追不上。”
这一句话,之前他对马力几个人也说过。
赵强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