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亭回到客栈时,天色已晚。
他先到悬赏栏,找到鬼瀨眾首领“左卫门”的悬赏。
反正顺路,把这单也接了算了。
左卫门是官赏,危险程度同样三级,意味著匪首境界在先天,泉州刺史府悬了一千五百两,折价一百五十片。
通行证的额外奖励是三星的满级《擒龙功》!
练到上乘境界可以隔空取物、隔山打牛。
萧亭还是挺满意的。
揭了悬赏。
他去了一趟帐房,用彭百盛的银票兑了五十片金叶,花五枚买了蛇盘屿的地图、內部详细资料、鬼瀨眾的画像以及易容材料,然后回自己的房间做人皮面具。
他就住在客栈天字二號房。
这也是萧綰这个掌柜的一点特权,除了她自己的房间,还可以单开一间常住,不需要付金叶。
萧亭带著大包小包回到房间,习惯性地扫一眼屋內,就看到桌子上放著一本《泣血经》,书上还压著一张纸,写著三个大字:
【是真本!】
字下面画著个大大的笑脸,笑得没心没肺。
萧亭:“……”
不用猜。
有他房间钥匙、进他屋子跟回自己家一样的,只有一个人。
“一点儿隱私都没有啊……”
他嘆了口气,走过去拿起册子翻了翻,確实是湘西邪功《泣血经》,里面竟然还有柳无痕那套剑法,包括他的绝招“鬼影三变”!
柳无痕人品不怎么样,倒是玩得起。
眾目睽睽下贏得这套邪功,日后再功力暴增,也能有个遮掩……
萧亭翻了几页就扔在一边,开始翻看悬赏资料。
正看著。
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
萧亭坐在桌前,头也没回道:“敲门,敲门,说了多少遍了,还有,別老趁我不在偷偷进我房间,我——”
他回头瞥了一眼,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门口站著一个人。
不是平时那个穿著戏服、戴著面具、成天插科打諢的萧綰。
是另一个萧綰。
一身緋红色长裙,浓烈张扬,如火如霞,裙摆上用金线绣著大朵的缠枝牡丹,隨著她的步伐隱隱流转光华,腰间束著同色的宽腰带,衬得那腰肢愈发纤细柔韧。
乌黑的长髮高高綰起,梳成凌云髻,鬢边簪著一支赤金步摇,孔雀衔珠的样式,隨著她的动作微微颤动,珠光映著烛火,在她脸侧跳跃。
那张脸。
萧亭见过她的真容,不止一次。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让他瞬间忘了呼吸。
眉如远山,不描而翠,鼻樑高挺,唇色正红,浓烈到近乎灼人,微微上扬的嘴角带著几分得意和俏皮。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萧亭却觉得整个房间都被她的气场填满了。
那是一种堂皇明烈的美,带著侵略性,让人不敢直视。
萧亭不禁有些失神。
“好看吗?”
萧綰开口了,语调慵懒,眼波流转,像是女皇在问臣子:朕这身新衣,如何?
萧亭张了张嘴。
他忽然发现,隱私什么的,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好看。”
萧亭心说她还真自己穿了,答完,觉得还是得爭取一下:“好看也不能趁我不在,乱进我房间……你是不是又搜查了?全客栈的女捉刀人都离我三丈远了,你想把她们赶出去吗?”
萧綰眨了眨眼。
那点心虚一闪而过,隨即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迈进门槛,裙摆拖曳在地,像一片流动的晚霞。
“人家是来给你送秘籍的!”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本《泣血经》,瞪了萧亭一眼:“帮你的忙,你不道谢就算了,还凶我?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萧亭呵呵两声。
萧綰赶紧转移话题:“对了,你不许修炼这邪功!”
她正色起来,看著手里的秘籍,皱眉道:“这种功法,剑走偏锋,虽能吸人功力,但练出的真气至阴至寒,伤人伤己,若无正气调和,必然走火入魔!你可別贪一时之快,走上邪道。”
萧亭心中一暖,给自己倒了杯茶:“放心吧,师父都教过,我心里有数。这东西另有他用。”
“那就好。”
萧綰点点头,也在他对面坐下。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
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萧亭端著茶杯,目光扫过眼前的美人,忽然觉得,今晚的烛火好像比平时亮了不少,有点热啊。
萧綰低著头,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你说……愿意入赘,是真的吗?”
萧亭意外抬头,唇角微勾。
“怎么?”
他把身子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著她:“有人想娶我?”
萧綰抬眼,眸中像盛著一汪春水,波光瀲灩,嗔道:“是我在问你,你快回答!”
萧亭慢悠悠喝了一口茶:“入赘这种事,总不能是我自己说了算吧?得看谁娶我,娶回去干什么,给多少彩礼——你问这个干什么?好奇?还是有人对號入座了?”
萧綰脸腾得红了!
这混蛋!
明明是他先乱说,现在又倒打一耙!
“我、我就是问问!”
她猛地站起来,因为太急,膝盖撞到了桌腿,疼得她眉头一皱。
但此刻顾不上疼了。
“你爱说不说!”
她扔下这句话,就想落荒而逃,但转身的时候,无意间扫过萧亭胸前衣襟,露出了秘籍的一角,她担心萧亭真的图快,走入歧途,顾不上害羞,反手就把那秘籍摄了出来:“这又是什么邪功?”
仔细一看,还真是邪功!
而且是双修邪功。
——彭百盛的《盗丹手》。
萧亭:“……”
萧綰:“……”
萧亭脸上好整以暇的表情僵住了,尷尬的直抠脚!
“那个……”
他放下茶杯,试图挽救一下,“我说这是战利品,你信吗?”
萧綰似笑非笑地抬头,“战利品?”
“对,彭百盛的东西,杀完顺手收的。”萧亭儘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坦然,“还没来得及处理。”
“哦——”
萧綰拖长了尾音,点了点头。
然后她又翻了翻。
“那这里怎么会有折角?”
萧亭:“……”
“这一页,新翻的痕跡很重啊。”
萧亭:“…………”
“还有这个。”
萧綰把秘籍凑到鼻尖闻了闻,“怎么有股手汗的味道?”
萧亭:“………………”
“哼哼~”
萧綰乘胜追击,阴阳怪气道:“没来得及处理?我看你是爱不释手吧!回来的路上是不是背的滚瓜烂熟了?小色鬼!”
报应来的真快。
萧亭深吸一口气,看著萧綰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他索性破罐子破摔了:“对,我是看了,不光看了,还研究了好几遍。”
萧綰:“???”
萧亭深深地看著她,意味深长道:“双修又不是只有採补。早晚用得上!”
“你——”
萧綰的脸瞬间红了,你说就说,这么看著我干什么!
她恶狠狠瞪了萧亭一眼,把那本《盗丹手》往桌上一摔,转身就走。
这一次跑得比上次还快。
緋红的裙摆在门口一闪,连门都没关,人就没影了。
“跟我比脸皮……”
萧亭满意挥袖,房门重新关上,他取出胶泥脸模,开始製作面具。
另一边。
萧綰一路跑回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心跳得太快了。
快到她捂都捂不住。
“可恶的萧亭!”
她脸颊滚烫,似嗔似喜,咬牙切齿地道:“……你给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