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亭眼神微凝。
这两样东西,他听过。
元戎神弩,据说是神机门歷代高手精研机括之术的巔峰之作。
弩身不过二尺,却能连发十二箭,箭矢以玄铁打造,专破护体罡气,其速其威,甚至能威胁通幽高手。
麒麟臂更是霸道。
那是一件臂甲类的机关器物,以百炼精钢为骨,內藏天材地宝铸成的繁复机括,一经激发,可爆发出三倍於己身的力量。
传闻当年神机门有位高手,凭此物一掌拍碎了三丈高的青岩石狮,开山裂地,不过等閒。
“这两样东西,都存放在秘库深处,有独立机关防护。”
沈蘅道:“鲁望川去取,必然触发警讯,秦嵩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做不到,只能与他翻脸,但他没想到的是,鲁望川早有准备,已经在他饭菜里下毒,元戎神弩在手,护体罡气一击即溃;麒麟臂加持,那一掌下去,秦嵩胸骨尽碎,经脉俱断。”
萧亭沉默片刻,问:“秦嵩现在如何?”
“病死了。”
沈蘅抬眼看他:“十天前,门中对外是这么说的。”
萧亭心说估计是一掌拍碎顶门后“病”死的。
江湖门派,家丑不可外扬,死人往往是最好的保密者。
沈蘅继续道:“鲁望川靠著这两样东西,加上这些年摸熟的机关布置,一路闯出山门,谷口外有人接应,是扶桑浪人,待门中高手追出去时,他们已经逃之夭夭,登船出海。”
萧亭点头:“所以,悬赏令上那些『打伤师长、叛逃出海』,都是真的,只是没说打伤的是合谋者,也没说盗走的是杀人利器……”
沈蘅点头,神色坦然:“以我之见,既发悬赏,就该把话说清楚。世间任何宗族门派,都难免有不肖弟子,只要按律惩处,自能保全清名令誉,但师长执意如此安排,我亦无能为力。”
她顿了顿,认真看著萧亭:“所以才多了一步『面议详情』,以免有人不明就里,接了此单,白白送命。”
萧亭看著她那双沉静的眼睛,心里倒是对这个女子多了几分认可。
家丑不可外扬,这是规矩。
但能顶著规矩,给接单人一个提醒——也算难得。
“姑娘可知他现在何处?接应他的人,是哪一路的?”
沈蘅道:“泉州外海,往东两百里,有一座岛,名唤『蛇盘屿』。”
萧亭眉头微皱。
那地方他听说过,礁石密布,暗流汹涌,大船难近,小船难行。
岛上盘踞著一股扶桑海寇,自称“鬼瀨眾”,首领叫什么“左卫门”,刀法狠辣,手下有百十號人,专劫过往商船。
“他们与鲁望川怎么搭上的,我还没查清。”沈蘅道,“但岛上除了劫掠,还做一件事——抓海兽。”
“海兽?”
“先生可听过『夜鳞鯢』?”
萧亭想了想,道:“略有耳闻,据说是一种异兽,生於深海,喜暗畏光,鳞片入夜能发幽光,可入药,可制器,价值不菲。”
沈蘅点头:“正是此物。蛇盘屿附近有一处海沟,深不可测,正是夜鳞鯢聚集之地,此兽肉质鲜美,食之可滋养气血,鳞片磨粉能解百毒,肝胆入药可治內伤,骨髓更是炼製『续骨膏』的主材——一块鳞片在外头能卖五两银子,一整头活的,值上千两。”
萧亭有点明白了:“听说这东西不好抓。”
“不错。”
沈蘅解释道:“夜鳞鯢力大无穷,成年的能掀翻小渔船,且性喜群居,一惹就是一群,鬼瀨眾的人虽是海寇,水性精熟,但正面硬拼也拼不过——死的人太多,不划算,他们与鲁望川勾结多年,盗取图纸,应该就是为了秘密研製抓捕此兽的机关武器。”
听到这里,前因后果都清楚了。
萧亭沉吟片刻:“这可不是一千二百两的活儿……”
沈蘅抬眼看他。
萧亭道:“其一,难以登岸,蛇盘屿附近礁石暗流无数,大船难近,小船易覆,大周水师剿过几次,都无功而返,不是打不过,是根本靠不上去;其二,鬼瀨眾既与鲁望川合谋,岛上必然机关无数,没有图纸,势必寸步难行;其三,鲁望川身怀重宝,左卫门也非易与,若是不明內情,很容易陷入被动,但孤悬海岛不像赤蝎堡,我连打探的余地都没有。”
一旦暴露,进退无路。
《降龙十八掌》果然不好拿啊。
萧亭摇了摇头:“此事请恕我无能为力。姑娘门內之事我自当……”
“先生且慢。”
沈蘅听完他的分析,反而笑了:“听完先生的话,我倒觉得你一定能成功!第一条,我可以帮你直接上岛;第二条,我可以与你一起上岛;第三条,我这还有一样东西,可以助先生一臂之力。”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物件,放到桌上。
萧亭本来都准备告辞了,见到这东西,脚步一顿。
那是一枚铜製的圆筒,长约七寸,粗如儿臂,筒身刻满细密的纹路,一端有握柄,柄上嵌著一颗红色的机括。
“此物名为【惊神针】。”
沈蘅道:“筒內藏针三百六十枚,以机括激发,一瞬齐发,覆盖三丈方圆,针身以玄铁打造,细如牛毛,专破真气,威力或许不如元戎神弩,但速度,还在其上,只要近身激发,鲁望川不死也残,先生千人千面,近身想必不难,有此物在,即便鲁望川身怀两大重宝,一样难逃一死。”
“至於报酬……”
沈蘅抬眼看著萧亭的眼睛:“两件重宝需要回收,但【惊神针】可以发射三次,以先生本事,两次想必足够诛杀匪首,剩下的一次,便算此次捉刀的添头,如何?”
萧亭看著那枚铜筒,心说还挺有诚意。
第一条,应该是靠机关兽上岛,只是不知是“鸟”还是“鱼”。
第二条,有这位真传在,鲁望川的机关布置自然毫无用处。
再加上这枚【惊神针】……
萧亭笑道:“姑娘是真想他死啊。”
沈蘅斩钉截铁道:“背叛师门,尚有转圜;暗通异族,百死莫赎!”
还真是外柔內刚。
“好。”
萧亭点点头,將那枚针筒收回怀中:“冲姑娘这句话,这趟买卖,我接了。”
沈蘅起身,认真抱拳:“多谢先生。”
萧亭摆摆手,转身走出凉亭:“事不宜迟,明日亥正,码头匯合。夜黑风高,杀人放火。”
说完,大步离去。
沈蘅站在亭中,看著那个背影消失在竹林深处,嘴角微微弯起。
都说捉刀人嗜杀如命,唯利是图。
现在看来,倒也不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