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裂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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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裂简

    简身现出一道细微裂痕,那层灵力光晕已淡去大半,显然是方才的碰撞所致,连上面的秘纹都失了光泽。
    林宿心中暗想:
    这是那仙子的东西,兴许和我的琴一样重要,拾了给她还回去,免得她著急。
    当他伸手触及玉简时,一丝异感从简身传来,就如平日里弹琴那般,拨弦之后,弦还会继续发著余颤一样。
    林宿自幼在母亲的琴声中长大,习琴到现在也已十余年光景。
    其间习的不单单是宫商角徵羽,更多的是那入微细察、触弦知意的敏锐。
    简上的秘纹此刻在他手中,儼然是一根將要崩断的孤弦。
    细细感受之下,林宿皱起了眉头,这弦不正!
    接著,他使指腹顺著纹路寻去,触到了一处微陷,这正是那孤弦被卡住的节点,且已卡死。
    若要將它调回去,寻常的法子根本行不通。
    这种死结不能硬来,须將卡住的弦往反方向剔出,再顺势回拨,方可解开。
    於是,他拇指抵住简背,食指附上灵气,刚一送力。
    隨著一声“啵”的极轻声响,犹如气泡被戳,那弦断裂,玉简禁制便应声而散。
    剎那间,一行行文字钻入了他的脑海。
    ……
    林宿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遵循著心底的那个声音,往下看去:
    卸货点:赤霞岭
    之后,密密麻麻的儘是条目。
    ……
    “林宿|骨龄十七|引气期|堪用”
    “韩向隅|骨龄四十一|练气十三层|足用”
    “裴?……|……?十九|……气四层|可用”
    ……
    周遭的声响仿佛被尽数抽离,那些信息一直在他脑子里撞击,一下一下直抵心臟。
    连骨龄、修为都標好了?怎么会如此清楚?
    难道在某些人眼里,这五百多修士根本算不得人?!
    “修仙”、“未来”、“大道”……
    这十几年来所有的憧憬,在这一刻碎得乾净。
    林宿手指发颤,连呼吸都轻了下去。
    直到指尖被玉简的稜角硌得发疼,他才猛然惊醒,慌忙將玉简藏入袖中。
    矮几对面的韩向隅此时还闔著眼,方才的震盪,仿佛在他这里从未发生过。
    林宿张了张嘴,可那一声“韩叔”堵在喉咙里,就是出不来。
    窗外的界碑还在往后倒飞,千机梭前方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但,林宿知道了,前方有一处地叫作赤霞岭!
    梭舱前端,女执事刚稳住身形,下意识伸手往腰间摸去。
    只见她脸色骤变,下一刻,带著灵力波动的声音便穿透了舱內所有嘈杂:
    “哪位道友见了妾身的玉简?”
    舱內驀然一静,林宿的心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要是被发现,该怎么办?
    是將玉简主动还回去?还是设法扔掉?
    但愿她不要查到自己身上!
    完!她朝这边来了!
    林宿脑中“嗡”的一声瞬间空白,心跳变得更加急促。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在他颤抖的肩膀上。
    这一下是真狠,半个身子都麻了,这麻痛感令他瞬间清醒过来。
    韩向隅將手按在林宿肩头,瞪眼道:
    “发什么愣!老子方才的话全当耳风了?”
    这吼声又急又厉,惊得周遭眾人纷纷回头望过来。
    见他一脸呆滯,韩向隅怒火直冒,气得直接蹦起。
    这一起身,恰巧將林宿挡住大半,也阻断了女执事的视线。
    韩向隅手指暗暗加力,连著掐了他肩头好几下。
    “啊!”
    他被韩向隅掐得痛叫出声,但心中的慌乱却被这疼痛驱散了几分。
    直到女执事近到跟前,韩向隅这才收手作罢,瞬间变脸似的转过身,堆起了討好的褶子,连连拱手道:
    “仙子恕罪,恕罪。”
    紧接著,他扭头对著林宿又是一通呵斥:
    “你这没见过世面的夯货!捡块亮晶晶的石头片子也当宝贝了?衝撞了仙子,回头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林宿垂下头盯著脚尖,大气也不敢出,只剩虚汗一层层地往外冒。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女执事的视线正停在自己身上。
    在她面前,自己就像被扒光了一样,里里外外被瞧了个遍,什么都藏不住。
    女执事在两步外站定,神识从林宿身上扫过后转回韩向隅,心中便已有数:
    此人灵力充沛,却並未筑基,量他也不敢造次。只是他身上有一丝灵力痕跡,竟似曾相识?
    “道友说笑了,那並非石头。”她的声音依旧温和。
    说完,又將目光移到了林宿攥紧的袖口:
    “不过是遗失后,便需以命相抵的琐碎册子罢了。”
    不知这话里到底藏了什么意思,林宿只觉脑子一阵阵地发懵。
    就在这时,几道神识扫了过来。
    以他引气期的修为,根本辨不出其中的具体数量与境界,但能感受到有两道最是强横,如山岳在顶,压得人喘不上气。
    仿佛稍有异动,便被当场碾成齏粉。
    此时此刻,林宿只想把那“索命符”赶紧扔出去,越远越好。
    “仙子问话,你聋了?还不快把手伸出来!”
    韩向隅佯装怒喝,揪住他的袖口,猛力一扯。
    林宿登时被拽得朝前倒去。
    就在这拉扯之间,他只觉袖中一空,那枚玉简竟被韩向隅悄无声息地摸了去。
    “韩叔?……”
    “住嘴!”
    韩向隅喝了一声,隨即强行掰开林宿双掌,摊在女执事面前。
    掌心空空如也!
    接著又刻意將他手背翻了过来,开口道:
    “仙子您看,乡野小子,胆小得紧,哪有什么……”
    话到这里,韩向隅的声音突然卡住。
    林宿正等著他把那句话说完,等著女执事走开,等著一切在平淡中收场,然后继续蜷缩在这个角落里,只盼方才种种从未发生。
    可是,这根本不可能!
    只见韩向隅直挺挺地立著,脖子已经变了顏色。
    那是一种怪异的黄色,有点像秋天的枯叶,又有点像烧给死人的黄表纸。
    那顏色一路攀上耳朵,慢慢地爬上整张脸,然后蔓延至额头,连头皮都染透了。
    不到几个呼吸,他整个上半身已变黄,而后又转成了青。
    忽然,他急缩回手,死死抓住心口,“咚”的一声栽倒在矮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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