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宋超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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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宋超跑

    宜春苑的蹴鞠场设在金明池畔一片开阔草地上。
    东西两侧各竖起一根三丈高的竹竿,竿间悬著一张精致的藤编网,中央留出尺许见方的圆洞。
    这便是风流眼,宋代蹴鞠的球门。
    场地四周早已围上彩绳,僕役们忙著在绳外摆放坐榻、几案,备好清凉的饮子。
    赵明诚跟在赵佶身后走进场地时,双方队伍已基本成型。
    两队分別是端王队和简王队。
    按宋代“筑球”惯例,每队七人:球头(锋线)、正挟(中场)、副挟(中场)、左竿网(后卫)、右竿网、散立,各司其职。
    赵佶自然是球头,而赵明诚的位置,在赵佶含笑一指下,定在了正挟。
    “明诚脚法细腻,跑动迅捷,正適合这承上启下的位置。”
    赵佶一边解下外袍,露出里头一身窄袖劲装,一边对身旁一位年长些的宗室子弟笑道。
    “三郎,今日你可要当心些,莫被我们这太学才子抢了风头。”
    那被唤作“三郎”的青年,是简王队的赵孝奕,他是益端献王之后,赵佶的侄子辈。
    赵孝奕闻言后,爽朗一笑,拍了拍赵明诚的肩。
    “端王叔这般夸讚,侄儿倒要好好领教了,明诚兄,一会儿场上可要手下留情。”
    “世子说笑了,学生还需向诸位请教。”
    赵明诚答话时,简王赵似也进场了。
    赵似已换好一袭玄色蹴鞠服,在队伍中担任副挟,此刻正活动著手腕,对赵佶道。
    “今日胜负事小,尽兴事大。规矩都清楚?筑球三筹,先得三筹者胜,球不落地,违者失分,十一哥,何如?”
    “听十三弟的。”
    “筑球”与现代足球大不相同,更类似排球与毽球的结合:双方隔网而立,以头、肩、背、膝、足等部位击球,使球穿过网中央的“风流眼”。
    筑球玩法中,球不得落地,落地即失分。
    赵明诚深吸口气,走到己方半场。
    他这队的七人,除他和赵佶外,还有两位宗室子弟、三位端王府的专业鞠客。
    对面则是赵似为首,带著赵孝奕,家中三个的鞠客,还有两个太学生。
    “嚓!”
    一声锣响,比赛开始。
    开场由简王队发球。
    一名散立將球高高拋起,右竿网上前一步,以胸停球,隨即侧身用膝一顶。
    那球划了道弧线,稳稳飞向网前。
    副挟赵孝奕早已候在那里,他並不停球,直接跃起,以一记漂亮的“鸳鸯拐”將球射向风流眼!
    “好!”场边响起喝彩。
    但赵佶这队的左竿网反应极快,他抢前一步,竟用额头將球险险挡了回来。
    球飞向赵明诚所在的方向。
    “明诚!”赵佶大喊了一声。
    赵明诚早已启动。
    在旁人看来,那球飞得又高又飘,难以处理。
    赵明诚踢球经验丰富,立刻判断出落点,疾冲两步,在球即將落地前忽然拧身,用后背轻轻一垫。
    球改变了方向,听话地飞向赵佶。
    “明诚!这一传漂亮!”
    “好样的,明诚!”
    “流云鞠士!”...
    赵明诚的一个精妙背传,让场边欢呼声不绝於耳。
    赵佶眼中一亮,他本已准备接应,见球来得如此舒服,当即抓住机会。
    只见他左足虚点,右腿如鞭抽出,脚背正中球的下部。
    那球“嗖”地一声,几乎擦著网边钻过了风流眼!
    “进了!端王队得筹!”
    裁判高唱,一面小旗插在赵佶队这边的筹架上。
    赵佶落地,脸上泛起兴奋的红晕,转头看向赵明诚,眼中满是讚赏。
    “明诚,你这记『背渡舟』,用得妙极!”
    “是殿下射得精准。”
    赵明诚刚才那一传,其实是用了现代足球中“胸口停球”和“背身挑传”的结合。
    只是做得隱蔽,在旁人看来只是灵机一动的巧技。
    简王队失了先筹,却不气馁。
    简王赵似拍了拍手。
    “十一哥好配合!再来!”
    比赛继续。
    双方你来我往,球在网两侧飞舞,几乎不曾落地。
    筑球讲究配合与技巧,常见的有“转乾坤”(凌空转身踢)、“佛顶珠”(头顶球)、“燕归巢”(轻吊)等招数。
    赵明诚仔细观察,发现宋代蹴鞠的技法已相当成熟,只是受规则所限,更重花巧而非速度与力量。
    而他最大的优势,恰恰是速度。
    第二次得分机会出现在一刻钟后。
    简王队一记重射被挡回,球飞得又高又远,直奔赵明诚后方边界。
    通常这种球,球员会等球快落下再处理,但赵明诚想也没想,转身就追。
    他跑得极快。
    身影如离弦之箭,在草地上划过一道虚影。
    场边响起一片惊呼,这速度,在讲究优雅的筑球赛场上实在太少见了。
    这是速度远超驴车的大宋超跑。
    就在球即將出界的剎那,赵明诚堪堪赶到,他並未停球,而是直接拧腰,左脚外脚背凌空一撩!
    球如长了眼睛般,斜飞过半个场地,精准地落在网前的赵佶身前。
    “我的天……明诚这跑得也太快了。”
    “看著感觉比场上其他人快太多了。”
    “看到没,那些个鞠客都看得呆住了。”
    场边的太学生议论纷纷。
    赵佶也怔了一瞬。
    但他毕竟是此道好手,当即反应过来,顺势一记“丹凤点头”(用前额点射),球应声入网。
    “端王队再得一筹!”
    小旗又插上一面。
    端王队二比零领先。
    “明诚!”赵佶大步走过来,一把抓住赵明诚的手臂,眼中闪著光,“你这速度,还有这妙传是从何处学来的?这般了得!”
    “学生看多了蹴鞠,胡乱琢磨的。”赵明诚喘著气,笑道,“只是觉得,球既不能落地,那在落地前传出去便是,何必等它落下?”
    “说得好!”赵佶听得舒坦,“不拘成法,隨机应变!三郎,你们可要小心了,我们这位正挟,可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赵孝奕抹了把汗,苦笑道。
    “端王叔,您这是从哪儿请来的高人?这跑动,这传接……明诚兄,你这『流云鞠士』的名號,果真不虚。”
    赵明诚连道不敢。
    他能感觉到,场上的气氛变了。
    最初简王队对他们还有些“陪著王爷玩玩”的隨意,现在却都认真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较劲的意味。
    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比赛继续。
    简王队毕竟配合嫻熟,不久便扳回一城:赵孝奕与赵似打了个精妙的二过一配合,由赵似一记射门打入得筹。
    二比一。
    接著,简王队又利用一次风流眼前混战,由赵孝奕补射得手。
    二比二平。
    场边观战的人群早已围得水泄不通,喝彩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赵明诚这队的几位队友也渐入佳境,左竿网的鞠手出自於端王府,极为稳健,数次救起险球。
    锣声再响,决胜筹开始。
    球在双方之间来回飞舞,久久不能破门。
    赵明诚呼吸渐促,汗水浸湿了鬢髮,但他目光始终紧盯著那枚在空中跳跃的鞠球。
    是时候了。
    机会出现在一次对方进攻被拦下后。
    球弹向中场,赵佶与赵孝奕同时冲向落点,二人几乎同时起跳。
    “砰!”
    一声闷响,两肩相撞。
    赵佶踉蹌一下,球被赵孝奕顶开,飞向简王队半场。
    那里,一名散立正等球落下,准备组织进攻。
    但赵明诚动了。
    他像一头发现猎物的豹子,骤然启动。
    赵明诚的身影撕裂空气,瞬间越过中线。
    对面的散立显然没料到赵明诚能这么快杀到,慌忙中想將球处理出去,动作却慢了半拍。
    赵明诚已到眼前。
    在衝刺的惯性中,他左脚向前一踏,右脚向后扬起,身体如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拧腰、摆腿,右脚脚背如鞭子般抽在刚刚落下的鞠球上!
    这个射门姿势堪比2022世界盃决赛的姆巴佩。
    “嘭!”
    一声闷响。
    那球如炮弹般射出,没有弧线,没有旋转,只有一道笔直的白影。
    以骇人的速度穿过风流眼!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赵佶,包括赵孝奕,包括场边观战的每一个人。
    这记射门……太快,太直,太霸道。
    完全不像筑球常见的那些精巧花哨的技法,而是一种纯粹的、暴力的、摧枯拉朽的力量美学。
    赵明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著那球滚远,忽然张开双臂,然后转身,沿著边线奔跑起来。
    他跑得很快,风在耳边呼啸。
    他高举右手,食指指向天空。
    这是前世他踢进关键球后惯常的庆祝动作,此刻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做了出来。
    跑了半圈,他才意识到不对劲。
    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
    赵明诚脚步慢下来,最后停住,他喘著气,有些尷尬地放下手臂。
    糟了,太过投入,忘了这是宋代,这会还没有这种庆祝动作……
    “哈哈哈哈哈——”
    一阵大笑打破了寂静。
    赵佶笑得前仰后合,指著赵明诚。
    “明诚!你、你这……这是什么路数?”
    “学生……一时忘形,殿下见谅。”赵明诚訕訕道。
    “无妨无妨!”赵佶大步走来,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还有刚才那记射门,叫什么名目?”
    “学生胡乱踢的,还没取名。”赵明诚说道。
    他总不能说这叫“卡洛斯重炮”吧?
    “那就叫『流云箭』如何?”赵孝奕也走了过来,眼中满是钦佩,
    “疾如流星,快似闪电,明诚兄,我是服了。”
    “世子过誉了。”
    “不过誉,一点不过誉。”赵佶揽住赵明诚的肩膀,转向眾人,
    “诸位,今日这决胜筹,可还作数?”
    裁判这才如梦初醒,高声道。
    “端王队得筹!三比二,胜!”
    “好——!”
    欢呼声终於爆发出来,同窗们围上来,將赵明诚团团围住。
    李观激动地拍著他的背。
    “明诚兄真乃神射!那一下我都没看清!”
    “侥倖,侥倖而已。”
    赵明诚应付著眾人的祝贺,余光看向赵佶。
    只见这位端王殿下笑容满面,正与赵孝奕等人说笑,显然心情极佳。
    眾人回到场边,早有侍者奉上温热的巾帕和清凉的饮子。
    赵佶接过一盏冰镇梅子饮,一饮而尽,舒坦地嘆了口气。
    “痛快!许久没踢得这般痛快了!”
    他转向赵明诚,眼中笑意未褪。
    “明诚,你那最后一射,实在精彩。不过……”他顿了顿,好奇道,
    “你方才那奔跑庆祝,又是什么讲究?本王还是头回见人这般……这般恣意。”
    宋代蹴鞠庆祝多是击掌欢呼,像赵明诚这样绕场奔跑庆祝,赵佶还是头一回见。
    赵明诚拱手说。
    “学生只是觉得,蹴鞠本是畅快事,进了好球,自当畅快庆祝。”
    “古人云『情动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嘆之,嗟嘆之不足,故咏歌之,咏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学生这是……足之蹈之了。”
    一番话引得眾人都笑起来。
    赵佶更是抚掌。
    “妙解!好一个足之蹈之!蹴鞠本为娱情,何必拘束?明诚这话,深得我心。”
    这时,赵似也走了过来,笑道。
    “十一哥今日可是捡到宝了,明诚这般身手,莫说太学,便是禁军中的蹴鞠队,也少有人能及。”
    “十三弟说的是。”赵佶看向赵明诚,越看越满意,“明诚,你如今在太学多久了?”
    “回殿下,学生今岁是在太学的第三年。”
    “以后可有出仕的打算?”
    赵明诚心中一凛,知道戏肉来了。
    “学生学识浅薄,尚需在太学磨礪。若他日有幸,愿为朝廷效力,不负所学。”
    赵佶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从侍者手中接过一块玉佩,亲手系在赵明诚腰间。
    那玉佩温润剔透,刻著云纹,一看便非凡品。
    “今日相识,甚是有缘。这玉佩权当见面礼,他日若有閒暇,可来端王府坐坐,本王收藏了些碑帖,正可与你共赏。”
    “谢殿下厚赠。”赵明诚躬身行礼,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已经到了午后,眾人陆续散去,赵明诚也与太学同窗们一道告辞,走出宜春苑时,他回头望了一眼。
    赵佶还在与几位宗室子弟说笑,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醒目。
    这位端王殿下,此刻还只是个爱玩爱笑的青年王爷。
    如今是元符二年,要到明年正月,向太后才会下詔立赵佶为皇太弟。
    再到明年春天,赵煦驾崩,赵佶才会登基为帝,成为那个后世毁誉参半的宋徽宗。
    自己还有时间谋划未来。
    赵明诚摸了摸腰间端王赠送的玉佩,冰凉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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