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妖兽海渊。
都天裂云梭在无边无际的海面上空悬停,江行舟指著前方,神色凝重。
“到了。”
陆衍站起身,望向远处。
海面在此处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色,像是被巨兽啃噬出的伤口。海水不再流动,死寂如镜,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穹。
海面上漂浮著零星的白色雾气,不是寻常的水汽,而是浓郁的阴气凝结而成,触肤生寒。
海渊的边缘,海水骤然断裂,像是被一刀劈开,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裂隙。
裂隙宽达数十里,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岩壁上掛满了墨绿色的海藻和不知名的软体生物,散发著幽幽的萤光。
阴风从裂隙深处涌出,裹挟著浓烈的腥咸气息和若有若无的妖兽嘶吼。
陆衍站在裂隙边缘,朝下望去。
黑暗。
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以他如今的神识,竟也无法探到底部。
那黑暗仿佛有生命一般,將他的神识层层削弱,越是深入,越是模糊。
江行舟低声道:“那地方在海渊侧壁,约莫三千丈深处,蚌精就在洞府门口守著。”
陆衍点点头,目光平静。
这半年来,他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
《镜我相玄神诀》的入门出乎意料地顺利。
这门秘术本就需要修士在红尘中磨礪心性,方能以心为镜,照见万物。
陆衍穿越两世为人,前世红尘滚滚,今生修仙问道,再加上南柯一梦中的红尘炼心,心性之复杂远超常人,反倒是契合了这门秘术的要义。
每日以阴剎茶辅助修炼,神识如丝如缕,在识海中凝聚出一面明镜。
镜成之日,他的神识暴涨数成。
大衍决也因此受益,水到渠成地突破了第四层,神识之强,已不逊於普通的元婴初期修士。
蛟元珠的炼化更是水到渠成,他的境界从结丹中期一路攀升至结丹后期,法力浑厚了何止一倍。
至於天阳鎏金针,温天仁储物袋中的天材地宝正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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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花了半个月时间,浣骨金雷的雷劲注入针之中,重新淬炼一番,不仅修復了裂纹,还使其品质更上一层楼。
针身表面隱隱有金色雷纹流转,威力远胜从前。
陆衍收回思绪,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装备。
四象蟠龙带系在腰间,寒冰珠悬在袖中,天阳鎏金针藏于丹田温养,青罡扇、紫霆锤、盪魂镜、离火镜、摄灵葫一应俱全。
江行舟忽然嘆了口气。
“聂兄,有件事我想了一路,还是跟你说了吧。”
陆衍看向他:“江道友但说无妨。”
江行舟面露愧色:“那处遗蹟……怕是进不去了。之前组队的那几个人,死的死、散的散没有阵法大师破解禁制,想进去根本就是妄想。”
他顿了顿,道:“我想过了,还是先回去修炼,等日后结婴了再说。聂兄若是有意,我把遗蹟的位置和所有情报给你,你自己去碰碰运气。”
陆衍点点头:“既然如此,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江行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將关於遗蹟的所有信息录入其中,方位、禁制分布、他父亲留下的笔记,然后递给陆衍。
“都在里面了。”
陆衍接过,神识一扫,確认无误,收入囊中。
江行舟拱手道:“聂兄大恩,江某铭记在心。今日之事,温天仁之死,还有蛟元珠在下绝不敢向外人透露半句。在下愿以心魔起誓,若有违此言,天诛地灭,修为永无寸进。”
陆衍点头:“去吧。”
江行舟再行一礼,转身驾驭法器,缓缓上升,很快消失在天际。
陆衍独自悬浮在海渊上空,四下无光。
他环顾一圈,找到附近一处礁石,他飞身落下。
是时候用碎片,给自己添几张底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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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界,地渊。
血蛟盘踞在洞府之中,面前石桌上放著一壶阴剎茶。
他灌了一口,砸了咂嘴,又想起那天的事。
那个该死的人类修士,不知道用什么邪门手段,从他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他冥思苦想多年,也没想明白对方是怎么跑的。
后来木青虽然又赏了他一壶阴剎茶,但他心里那口气始终顺不过来。
堂堂炼虚血蛟,被一个筑基期的人类耍了,传出去还怎么混?
他越想越气,又灌了一口,將茶壶重重墩在石桌上。
“拿来吧你!”
血蛟猛地瞪大眼睛,霍然转头。
石桌上空空荡荡,茶壶没了。
洞府中阴风阵阵,连个鬼影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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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灵门某处隱秘洞府
洞府深处,暖玉床上,两道人影相对而坐。
王嬋双目紧闭,额头青筋微微跳动,体內法力流转,正衝击著结丹境界的最后关口。
燕如嫣坐在他对面,双掌与他相抵,將自身法力渡入他体內辅助。
王嬋本该多年前就突破结丹的。
只是当年突破筑基中期时,不知哪个天杀的把自己从背后一砖撂倒,全身被洗劫一空,连根毛都没剩下。
那次受伤不轻,养了许久才恢復。
后来去燕家堡又被抓了,虽然七派顾忌他鬼灵门少主的身份没敢真把他怎么样,但鬼灵门也为此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一来二去,结丹的事就耽搁到了现在。
更让他鬱结於心的是,到现在他都不知道那天砸他砖的人是谁。
王天胜和王天古两位长辈亲自查验过,只查出他被餵了忘尘丹,其他一无所获。
那人就像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了一样,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这么多年过去,王嬋始终念头不通达。
尤其是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这种憋屈感比被人打一顿还难受。
不过……
王嬋分出一丝心神,咬牙切齿地在心中默念那个名字,陆衍。
他后来通过多方渠道查证,当初向七派通风报信、害得他在燕家堡被围的,就是这个叫陆衍的。
此人据说资质极佳,雷属性异灵根,在黄枫谷筑基后就失踪了,开战前就没了踪影。
“別让本少主找到你……”
王嬋在心中恶狠狠地道,法力运转都带了几分戾气。
还有那个砸砖的,也別让本少主找到。
两个人都別想跑。
燕如嫣坐在对面,看著王嬋脸上阴晴不定的表情,心中暗暗担忧。
这精神状態……一会突破的时候可別走火入魔了。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洞府之中。
王嬋和燕如嫣同时睁眼,大惊失色。
“谁!?”
话音未落,陆衍手中九岳镇魂砖已经抡圆了。
啪!啪!
一人一砖,乾净利落。
王嬋白眼一翻,软倒在暖玉床上。
燕如嫣连声音都没来得及发出,也跟著昏了过去。
陆衍甩了甩手上的灰,开始翻箱倒柜。
储物袋、暗格、床底下的机关……一通搜刮下来,灵石拢共5万出头,外加几瓶普通丹药和几件品相一般的法器。
陆衍看著手里这点东西,脸色越来越黑。
堂堂鬼灵门少主和少主夫人加起来的身家就这?
他看了看昏迷不醒的王嬋,又看了看手里寒酸的战利品,越想越气。
穷成这样还修什么仙?
陆衍从王嬋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蘸著墨汁,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
穷比。
然后把忘尘丹一塞,布料往王嬋脸上一盖,又在他身上留下几个脚印。
转身消失在虚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