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鲤走过去,递上一杯水。
吴广生接住,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分两口喝完,继续往下说。
“杜小阳別看年纪小,可胆子大,心思歹毒,简直就跟十年前的孙万安一样。
別看平日里孙万安对杜小阳又打又骂,可老鹰帮里这么多人,他最信任的还是杜小阳。
杜小阳对孙万安...嗯,就是电视剧里说的那种,特別崇拜...
我记得有一次,他喝醉酒了说,他恨曹卫国,说曹卫国为什么要捷足先登,抢走他的姐姐。
要是孙万安能做他的姐夫该多好。”
李鲤眉头轻轻一挑:“孙万安跟杜小娟认识吗?”
“认识。”
李鲤和曾寧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的惊喜。
“怎么认识的?”
“孙万安家以前不是住在南牌楼吗?他妈以前也在粉笔厂上班,跟杜小娟她妈认识,两家有些往来。
后来孙家搬去徐亭肉联厂宿舍,就是靠西门菜市场的钥匙桥...杜家散了架,杜小阳到处浪荡,又一次去西门菜市场偷肉,被人抓到,打了一顿还扣下。
杜小娟去赎人,跟孙万安一照面,认识,再看杜小阳,莫阿姨的小屁孩...
后来杜小阳就跟了孙万安...”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缘故,曾寧正要深入问杜小娟与孙万安的关係,被李鲤在背后摆了摆手阻止。
李鲤开口问:“孙万安和杜小阳前天,也就是二十五號晚上跑去哪里了?”
“唉,老规矩,去盐码头送货,顺路坐船去滨东的金阳、崇贤那边收生猪去了。”
“送货?”
“对。
孙万安胆子大,有手段,有门路,不仅敢从供销社、食品公司手里抢购农民的生猪,还能从几家肉联厂里把食品公司嘴里的肉倒出来,送到宝松、金阳、崇贤等自由农贸市场去卖。
东海市做这一行的有不少,孙万安算是做得大的。
不过自从国家八二年打击过,这几年风向又在变来变去,为了安全,做这一行的都是对外人守口如瓶,深更半夜出货,一般走盐码头...
货在盐码头上船,走水路送到金阳、崇贤等郊区县的农贸市场。
船和人也不急著回来,顺路在镇上收些生猪回来...”
埋头记录的小郑抬起头,不解地问:“孙万安送猪肉去金阳、崇贤等县,又从那里的镇上收生猪回来,这不嫌麻烦吗?
当地的生猪在当地屠宰,再在当地卖,何必绕来绕去。”
李鲤从小郑跟前的烟盒抽出一根烟,顺手拿走火柴,走到吴广生跟前,把烟递过去。
他连连点头,带著諂媚和感激的笑容接过,又就著李鲤点燃的火柴点上火,深吸了一口。
隨著青烟瀰漫,吴广生的神情更加轻鬆。
“这位同志可能对我们这一行不了解。
私自屠宰是要被抓的,卫生防疫、屠宰税...
卫生站、工商所抓得很严,一般人不敢私自屠宰,生猪都是卖给供销社和食品公司,防疫检查后送到肉联厂屠宰...
国营肉店、集体肉店或者自由市场肉摊,都应该去肉联厂进货。
但孙万安胆子大,路子野。
卫生站和工商所的人,要么被他拿钱收买,要么家里人被他威胁,对他的生意睁只眼闭只眼。”
李鲤在一旁补充道:“八五年我市颁布了生猪屠宰和销售管理办法,明確规定我市生猪实行『定点屠宰、集中检验、统一纳税、分散经营』。
有些人想赚钱,就钻法律和政策的空子。
低价收生猪回来,私自屠宰,再直接卖出去,利润全留在自己手里。还能逃避防疫检查费用和屠宰税,赚得更多。”
李鲤顿了顿又说道。
“我想起来了,四月初我市爆发一起上千名市民食物中毒住院的恶性事件,还有五名市民病情过重去世...
这事上了报纸和电视。
最后查出,几百斤原本应销毁的病猪肉,被私自屠宰,然后鱼目混珠流向市场,进而造成这起恶性食物中毒事件。”
曾寧点点头:“对,四月初市局召集我们几个分局刑侦队,重点侦破此案,抓了十五个犯罪分子,全部重判...
孙万安居然没有被抓到,他没有犯事?”
吴广生巴拉巴拉抽了两口烟,嘿嘿一笑,烟雾从他嘴巴鼻子里飘出来。
“嘿嘿,四月初这事爆出来,他见势不妙,丟出去几个嘍囉当替罪羊,自己带著杜小阳等两三个心腹逃回老家躲起来了。
一直到六月中,风声过去了,他俩才回东海来。”
“老家,哪里?”
“江淮云山。
孙万安是东海出生的,但他父亲的老家在云山,那边还有不少亲戚,好像每年还要回去扫墓。”
李鲤和曾寧眼睛一亮。
江淮云山,戴文化支卫的地方。
孙万安从四月初躲到六月中,而戴文化的支卫时间是五月二十日到七月二十二日,时间有近一个月的重合。
虽然不知道戴文化与孙万安、杜小阳是如何认识的,但他们三人有个共同认识的人,杜小娟!
...
又审问了半个小时,吴广生可以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叫人把吴广生带下去后,曾寧精神抖擞,脸上的喜悦就像外面升起的朝阳一样耀眼。
他激动地说:“师弟,我们马上向师父匯报。
这是重大突破!”
匆匆吃了早饭,曾寧开车,载著李鲤直奔江中分局办公院,向这些日子一直在专案组值班的李胜利匯报情况。
一起听取匯报的还有刘自强、姚国防和赶过来的章铁山。
“我们查证,盐码头其实是我市私宰猪肉装船运往我市各县区的集散地,为了掩人耳目都是深更半夜进行。
凶手把叶秋兰的碎尸混在猪肉里,这样就避免因为血腥味被发现,再趁著夜色,把碎尸丟到下游不远处的洄水湾...”
曾寧又把洄水湾的情况,以及星月湖一周放一次水等情况一一说了一遍。
隨即又转到孙万安身上。
“孙万安是我市有名的肉贩子,也是西门农副產品市场肉霸,老鹰帮的首要分子。他经常要去盐码头送货...
更重要的是,四月份我市对私宰猪肉进行了严厉打击,他躲到了老家江淮云山,六月中才回来...”
听完曾寧把相关情况说完,刘自强兴奋地无法自已,狠狠地一拍桌子。
“对得上!
这全对得上!
这个王八蛋跟叶秋兰毫无瓜葛,从无往来,我们就是查一个月,查一年,都查不到他的头上!”
章铁山眯著眼睛说:“孙万安的前妻在八二年他进去时,打了孩子离婚跟了其他男人,此事对於孙万安是深仇大恨。
他可能也嫉恨上同为护士的叶秋兰,杀人后才会那么残忍地碎尸...”
姚国防也感嘆道:“是啊,要不是李鲤同志提出交换杀人这个新思路,帮我们找到新方向,我们还在跟瞎驴一样在原地打转...
方向一找对,许多疑点都迎刃而解!”
章铁山看著坐在曾寧旁边的李鲤,沉寂如水,心里更加急切。
这样的人才,怎么样也得留在临江分局。
不,留是留不住的,得雁过拔毛,让他在临江分局多待一两年。
有他在,临江分局还怕什么案子破不了!
多破几个大案要案,自己功劳簿上也能多添几笔,退休前还能升一升。
自己这个分局刑侦大队大队长,也就正科级,十七级干部,比李鲤高一级而已。
离退休还有十几年,还有上升的空间!
章铁山心里一热,狠狠一拍桌子:“那还等什么,李副处长,刘副局长,我们赶紧通缉孙万安这个王八蛋,连戴文化一起通缉。”
...
李鲤和曾寧刚回到西市派出所,电话就追了过来。
李胜利在电话里说:“孙万安找到了。”
“找到了?”
“对,他上午九点半左右回到盐码头,码头保卫科马上通知我们,江中分局的同志很快就把他,还有他手下四人全部带了回来。
分局预审组的同志马上接手预审,你们也过来...”
曾寧兴奋地连挥拳头,真是喜从天降,孙万安居然落网。
李鲤却听出不对,“师父,孙万安是主动回到盐码头,然后被抓的?
“是的。”在话筒里,李胜利欣慰地说:“李鲤,你也看出不同寻常了啊。
所以我叫你们赶紧过来。”
...
李鲤和曾寧又匆匆赶到江中分局,刚在会议室坐下,李胜利走进来,一脸严肃地说。
“初步审讯,孙万安有足够的人证,证明他跟叶秋兰碎尸案,以及杜小娟被杀案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