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寧听到这话,当场就急了。
“师父,怎么可能!
这小子肯定是跟他的手下串供了。
他手下那几个人,都是流氓阿飞,有奶就是娘,说的话怎么能当做证据!”
李胜利回答:“我们知道!
可孙万安不仅有手下人的证明,还有盐码头林主任、贾科长,金阳县水头镇、凉桥镇,崇贤县正官镇、三十里桥镇猪贩子、村支书十几人的证明,甚至还有凉桥镇派出所的证明!
难道这些人也被孙万安收买了,跟他串供?”
曾寧听得目瞪口呆,傻傻地坐下来,嘴里喃喃地念道:“怎么可能!”
李鲤也忍不住抓了抓后脑勺。
难道是自己穿越带来的蝴蝶效应?
遇到两件案子,罪犯不是高智商就是非常狡猾,跟档案里看到的大不相同。
莫非是以前的土贼都知道多看地摊文学,充分学习国內外先进犯罪经验?
李胜利看著自己的锁门弟子,有些忍不住想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交换杀人!
这个思路真的太让人惊艷了。
匪夷所思,又非常有效,就像一把钥匙,马上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给迷雾重重的七.二零碎尸案侦破打开一条新路。
虽然遇到极大阻碍,但经验告诉李胜利,越是遇到阻碍,就越说明路走对了!
遇到阻碍跟你像无头苍蝇处处碰壁不是一回事!
自己的锁门弟子破案思路天马行空,这一点不用担心。
但找对方向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能不能在正確的方向坚持走下去。
“李鲤!说说你的想法。”
李胜利主动开口问。
“师父,我想把孙万安从十七號到二十二號这六天的行程梳理一遍。”
李胜利欣慰地点点头:“我已经叫章铁山、姜铁柱、陈跃进他们兵分几路,按照孙万安的口供,一一查实。”
李鲤轻轻一笑:“师父想得周到,那我们接下来就等待吧。”
“等?”
曾寧有些著急地问。
李胜利瞪了他一眼:“不等,你想干什么?严刑逼供,叫孙万安招供?”
曾寧迟疑一下,没有再说话。
...
到了中午,派出去调查核实的人员,近的都回来了,远的也打电话详细匯报。
会议室里,李胜利、刘自强脸色阴沉如水。
曾寧、李鲤和另外留守的四位刑警坐在一边,脸色都不好看,十分凝重。
姚国防给大家总结匯报。
“十七號白天,孙万安一直在西门农副產品市场,这一点有市场十几位商贩作证,宋山豹也可能作证,因为那天下午,他俩还吵了一架,差点打了起来。
傍晚孙万安回家,亲自下厨,还做了四菜一汤,这一点除了他的家人,街坊邻居都可以作证...
一直都在西市,没有离开过...
晚上十一点,他带著手下四人运送两货车猪肉到盐码头。贾科长亲自接待他,跟他一起在值班室里抽菸吹牛。
期间码头林主任也来了...
一直装货到十八號凌晨两点左右才开船...”
曾寧插了一句:“姚大队,孙万安那四个手下呢?”
大家转头看了他一眼。
怀疑孙万安指使手下人拋尸?
怀疑得好!
姚国防的话却让曾寧和大家又失望。
“...都一一核实过,贾科长说,那四个人跟保卫科的人站在一起,站在路灯下抽菸监督工人搬运货物。
保卫科三人证实,那四个人没有离开过,一直在路灯附近转悠。”
刘自强抽了一口烟:“那就是孙万安和四个手下,没有离开码头去拋尸...”
李鲤心里冷冷一笑。
孙万安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心里有鬼。
表面上看叶秋兰跟你没有任何关係,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怀疑你去杀叶秋兰。
可你在十八號凌晨,叶秋兰被拋尸的关键时间点,却表现得如此谨慎,无时无刻都像是在证明你和你的人,没有机会去干些隱秘的事...
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是许多罪犯下意识的反应。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把本应该记不清楚的细节娓娓道来;为了证明自己没有犯罪,刻意地与外人说话、互动,好让旁人证明他没有时间作案...
所以说,最可怕的罪犯不是特別聪明的那一类,而是心理素质特別好,特別冷静的那一类。
李鲤心里转了几十个圈,抬头时眼神跟李胜利无意间碰在一起。
两人瞬间都秒懂了对方的神情,知道大家都在思考著同一个问题。
就像一只老狐狸和一只小狐狸在思考,如何逮住一只狡猾的兔子...
收到师父鼓励的眼神,李鲤开口问道:“姚大队,杜小阳呢?”
“杜小阳在十七號感冒了,下午去西市卫生所打了吊针,然后在西门菜市场附近,他租住的房子里睡觉。
卫生所的医生可以证明。
还有跟他同住在一屋的两个商贩也能证明,杜小阳睡了一晚上。
贾科长还说,当时他还好奇,一直跟在孙万安屁股后面的杜小阳,怎么没来,隨口问了一句...”
曾寧转头看向李鲤,期盼著他嘴里说出某个破绽。
不想李鲤张口只“哦”了一声,然后说:“姚大队,你请继续!”
“十八號早上孙万安五人把猪肉送到金阳县水头镇的集散地,这个过程有船老大和两位船工可以证明。
孙万安五人送完猪肉后,顺路在水头镇和附近的凉桥镇收生猪...
中午在凉桥镇跟金阳县本地的猪肉贩子发生衝突,双方打了一架,被派出所抓了,关了一晚上。
第二天,也就是十九號上午,一边罚了十五元就全给放了。”
“二十日下午,孙万安一行人,带著收购的生猪回到盐码头...二十一日一直在西门菜市场...
二十五日晚上十一点,孙万安带著杜小阳等四个手下,到盐码头送猪肉上船,贾科长和码头保卫科的人可以证明。
二十六號早上,孙万安把猪肉送到崇贤县正官镇集散地,这一路也有船老大和船工证明。
他们这次兵分两路,孙万安、杜小阳一组去三十里桥镇收购生猪,另外三人一组去正官镇,约定二十七號早上在旺水铺码头会合。
不过这也是常有的事,为了提高效率,早点回家,並不稀奇。
然后今天上午他们从旺水铺码头回到了盐码头...”
李鲤问了一句:“杜小阳一直都跟在孙万安身边?”
“是的,有不少人证明。
船老大和船工,正官镇码头搬运工,三十里桥镇六名肉贩子、村支书见过两人...”
“他们以前见过杜小阳吗?”
“有的见过,有的没见过,只是以前杜小阳跟其他人在一起,少有跟外人说话,所以见过的人有印象但不知道是谁。
二十六號那天,孙万安特意向他们介绍,这是他的小兄弟杜小阳...”
又是典型的掩耳盗铃。
姚国防讲完后做了一个总结:“孙万安从十七號到二十七號这十天,行踪非常清楚,也有不同的证人给予证明。
我们兵分多路,在西门菜市场,盐码头,金阳县水头镇、凉桥镇,崇贤县正官镇、三十里桥镇等地找到相关人员,一一询问,许多证词可以互相印证,没有发现明显的漏洞和问题...”
曾寧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愤然地说:“很明显,这是孙万安故意玩的花样,掩人耳目!”
李胜利不客气地说:“你既然知道是他玩的花样,那你去找到破绽啊!”
曾寧一下子泄了气,孙万安处心积虑布好局,前后关节都想好了,根本不留漏洞,自己怎么去找到破绽?
李鲤这时开口:“姚大队,杜小阳接受审问时的情况如何?”
“他开始还无所谓,后来听到他姐姐昨天上午被杀,哭得是死去活来,好几次差点晕过去。
然后强烈请求回家看看,出於人道主义,李副处长和刘副局长同意派刑警送他回家看一眼,又回来继续接受审问。”
李鲤问:“只是一味地哭,没有喊著什么要报仇之类的话?”
姚国防想了想说:“没有,应该还没有从悲伤中回过神来。”
李鲤转头对曾寧说:“曾队长,我记得七.二六杀人案办案组在询问杜奶奶时,她有说过,二十六上午,有听到杜小阳回来过。”
“是的。
不过杜奶奶眼睛瞎,又年纪大,记忆是顛三倒四,询问她的许多记录,跟街坊邻居所说的都对不上,真实性严重存疑。”
“嗯,杜奶奶稀里糊涂的,有可能是听错了。
二十六號,杜小阳跟著孙万安在崇贤县三十里桥镇收生猪,有多名猪贩子和村支书作证,確凿无误...”
曾寧苦恼地一摊双手:“是啊!”
会议室陷入沉寂和烟雾繚绕中。
就连正在戒菸的李胜利也忍不住跟刘自强、姚国防一起抽菸,他们的脸在裊裊青烟中有些变形。
沉思、苦恼、纠结...
“麻烦,我们撞到大麻烦了!”
“麻烦越大,说明我们走对了,可是什么才能衝破这道屏障呢?”
“想不到这些瘪三,越来越聪明,都知道钻法律的空子!”
李鲤理解他们几人的苦恼。
现在的刑侦技术,没有dna、天网视频、大数据,能用的物证也就是凶器、现场脚印和指纹、血型等不多的东西,所以必须通过收集大量的证人证词,找到犯罪现场,证明犯罪动机和过程,才能构成完整的证据链。
七.二零碎尸案,只找到尸体,第一现场不知道,凶器没有,几乎没有任何物证...
现在证人的证词完全否定了孙万安有犯案的可能性,根本无法將孙万安定罪。
七.二六杀人案,物证相对多一些,但是嫌犯戴文化找不到,证人证词否定了孙万安跟此案有关,也无法定罪。
李胜利、刘自强、姚国防都是老刑侦,查到这个地步,心里已经有数,碎尸案的凶犯十有八九是孙万安,杜小娟杀人案也跟他脱不了干係。
可就是找不到確凿的证据去钉死他。
曾寧在苦恼中沉默和犹豫好一会,最后咬牙地说:“我们不如加大审讯力度...”
“砰!”
李胜利狠狠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指著曾寧怒斥道:“曾寧!你他妈的想干什么!
你想先下定论,再选择性寻找证据吗?”
曾寧脸色发白,连忙站起来解释道:“师父,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孙万安布置的障眼法再严密,也有漏洞,我们想法子把这些漏洞找出来。”
李胜利这才气呼呼地坐下:“不用你说,我已经通知外勤人员,反覆核查这些证人的证词,我们也会反覆推敲...”
刘自强瞥了一眼满脸涨红的李胜利,转头对惨白著脸,垂头丧气的曾寧说。
“小曾,你师傅也是关心你。
你年轻气盛,有上进心,但破案是急不来的,有时候就是需要磨,一点点磨,磨到水到渠成。
是不是啊老李!”
李胜利没有回应,而是转头问李鲤。
“李鲤,你有什么想法?”
“师父和师哥说得没错,我们现在就是要找到孙万安的漏洞。”
“滑头,说说你想具体怎么做?”
“七.二零碎尸案,线索和证据太少了,我觉得还是老法子,盯人。
一是戴文化,他出身优渥,社会经验少,又事发突然,隨身没有携带足够的钱和粮票。
仓促之下潜逃,能逃去哪里,在社会上能藏多久都很难说。
盯住他,再深入挖一挖,应该快要浮出来了。
其次,我想盯著七.二六案。
它跟七.二零碎尸案是一体的,它破获了,七.二零案也就迎刃而解。”
李胜利点点头:“对,是这么个道理。你下一步想怎么做?”
“我想请周师傅,带著我在杜家附近,以及南北牌楼一带再走走,我心里有几个疑点,想要搞清楚。”
“那就赶紧去。”李胜利大手一挥,“我全力支持你。”
刘自强和姚国防对视一眼,锁门弟子待遇就是好。
关门弟子的待遇,注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