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鲤转头一看,正是自己未来的丈母娘,曾慧英。
她从后面的一群医生中间走出来。
穿著白大褂,戴著一样的白圆帽子,又被几个人挡住,刚才一时没发现。
李鲤笑著答:“阿姨好!
我来医院执行任务,结果遇到有人贩子拐走小孩,就出手把小孩救下了。
您怎么在这里?”
“我跟同事们来这里参加一个会诊。”
曾慧英关心地问。
“人贩子,抓到了吗?”
李鲤裂开嘴,露出八颗牙齿,自信地说:“阿姨放心!
我出手,人贩子肯定跑不掉。
人抓到了,可人民群眾一时激愤,上前把两个人贩子暴打一顿。
不过医院的韩科长却认为我没有捨身去救人贩子,让人贩子被打,丟了他们医院的面子。”
黄院长神情复杂地看著曾慧英和李鲤。
两人交谈的样子,看上去十分亲近。
阿姨?
这关係听上不一般。
曾慧英愣了一下:“保护人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鲤往旁边走了几步,曾慧英也跟著走了过去,离黄院长那边远了些。
“当时二三十个人民群眾围著两个人贩子在打,我就一个人,挤都挤不进去,喉咙喊干了都没用。
幸好我的同事带著医院保卫科的人来了,这才把人贩子救出来,送去急诊科。
...”
李鲤把情况简单一说,眼睛里满是委屈,出声抱怨道。
“...不想医院医政科的韩副科长一来,就责怪我没有去与人民群眾为敌,从群眾手里把人贩子救出来...
阿姨,二三十个愤怒的人民群眾,我一个人,三头六臂也拦不住。
再说,要我捨身为人民群眾,那一点问题都没有。
要我去捨身去救人贩子,我是一点动力都没有。”
韩副科长,你会打小报告,我也会!
你给你们院长打,我给我未来的丈母娘打,就看谁镇得住谁?
曾慧英多聪明的人,李鲤的几句话听完,事件来龙去脉搞清楚,心里完全有数,天平自然偏向李鲤。
没错,李鲤抓人贩子,救回被拐的儿童,这是他的职责,应该做的。
可人贩子被群眾打,你要他冒著危险去救...
你怎么不去救?
为什么要我的毛脚女婿去救?
李鲤的二等功,已经证明他愿意为人民群眾流血牺牲,现在他不愿意为罪犯去流血牺牲,就有错吗?
在那边,知道曾慧英身份的黄院长,看到这个情况心里十分不安,韩副科长刚才说的那番话全忘得一乾二净,也没兴趣再听他继续放屁。
他等了一会,上前几步,走到跟前和蔼可亲地问:“曾医生,请问这位警察怎么称呼?”
曾慧英答:“李鲤,是我的一个晚辈。”
黄院长顺势转头问:“李鲤同志,请问刚才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李鲤笑了笑:“情况我已经跟阿姨说了。”
我才懒得再多说,你们不知道去找人了解?
这个黄院长一看就是八面玲瓏的人。
刚才自己跟未来丈母娘曾慧英说话,他识趣地没有上前来打断,免得让两人对他產生厌恶。
等到自己这边聊得差不多,他看准时机就过来。
你这么聪明,敲鼓不用重锤了。
曾慧英转过头来,对黄院长说:“黄院长,小李我还是很熟悉的。
他为人民立过功,政治立场是毋庸置疑,行得端,走得正!
反倒是我们的一些同志,屁股坐歪了。”
曾慧英说话不急不缓,语气平和,但黄院长,以及身后迅速跟上来的两位副院长都神情肃穆,听得非常认真。
“...一出事不想著如何解决问题,先想著推脱责任,还美名其曰为了医院的名声。
甚至本末倒置,不问受害人的情况,不想著亡羊补牢,反倒责怪警察同志的执法...
黄院长,我们医卫系统不仅要提高业务能力,更重要的是要建立起全心全意为人民群眾服务的信念,责任心,有担当...”
黄院长的额头后背全是冷汗!
他一脸严肃地点点头:“曾教授的指正真是醍醐灌顶。
我们一定端正態度,改进服务...”
说著他转头狠狠地瞪了韩副科长一眼。
韩副科长嚇得魂飞魄散。
机灵的他看到黄院长和两位副院长,对曾慧英毕恭毕敬,知道这位五十来岁的女医生身份不一样。
她跟李鲤又如此亲近,难道自己今天踢到铁板了?
一时间他的衬衣后背全湿了。
曾寧从人群里走出来,向曾慧英打了一声招呼:“小姑好。”
曾慧英一转头,惊讶地问:“啊,小寧也在啊。”
曾寧露出尷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悻悻地说:“小姑,我一直都在。”
我可是你亲侄儿,血浓於水啊!
这么大一个人站在后面,你却看不到,眼里只有你的毛脚女婿!
“今天是我跟李鲤一起来这里执行任务。”
曾慧英挥挥手:“那就继续执行任务吧,我们也不耽误你们的正事。
黄院长,请带我们去会议室,开始会诊吧。”
“好,曾教授,各位专家同志,这边请。”
...
人群散开,曾寧五味杂陈地看著李鲤。
“你小子一天不惹事,就不舒服吧。”
“曾队长,虽然我们是师兄弟,可你不能平白无故地污衊我!
我怎么叫又惹事了?
相反,我刚刚还抓了两个人贩子,解救了一个被拐的儿童!”
曾寧恼怒地说:“你还好意思提那两个人贩子,他们被打得多惨你知道吗?”
刚才面对医院医政科的韩副科长,肯定是要一致对外,但曾寧对李鲤的作风十分不满。
无组织无纪律,简直是流氓作风!
现在没有外人在,他必须好好说一说。
李鲤撇了撇嘴说:“被打得再惨也是他们活该!
出来混的,早晚要还!
他们敢出来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就要承担后果。
什么后果?
除了法律的严惩,还有人民群眾的毒打!”
曾寧气急败坏地说:“你的身手我知道的,只要出手,肯定能护下那两个人贩子。”
“我的一身本事是保卫人民群眾平安的。
人贩子这样的罪犯,我的身手只会用来抓他们...”
曾寧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上次王明杰,这次这两个人贩子,李鲤,你这是一犯再犯!
你这样子,会让领导对你的印象很差。”
“什么叫一犯再犯?
我做的这些,有哪一点违反了警务条例?
二十多个愤怒的群眾啊,我孤身一人,总不能一通拳脚,把那些正义的无辜人民群眾打一顿吧?
再说了,我做警察,是除暴安良,为人民群眾服务,不是为了討领导喜欢!”
曾寧被他气得双眼发黑,几乎要爆血管了。
李鲤神態一缓,拍了拍他的肩膀,和气地安慰道。
“师哥,何必为了两个人贩子生气。
这两个王八蛋,一挨打就双手抱头,双腿捲曲,动作相当熟练,一看就是挨打多了,非常有经验。
你们把他们救出来时,中气十足,受的伤都是皮外伤...
再说了,这里是医院,你还怕他们医治不及?”
曾寧看著李鲤,知道他讲得都是对的,可是在刑警大学里,以及正式当警察几年来接受的教育,又让曾寧难以接受李鲤的做法。
石琳蹦蹦跳跳回来了,欣喜地说:“我刚在急诊科看到那两个人贩子,医生说他俩被打得老惨了,不过都是皮外伤,擦些药缝几针就没事了。
真是大快人心!”
李鲤一指石琳,对曾寧说:“你看,这就是普通人最朴实的心態。”
他语重心长地说。
“师哥,我们警察也是普通人,不是圣人。
尤其是我们做刑警的,平日里接触的都是这世上最丑恶、最黑暗的一面,心里会沉淀许多阴鬱,就好比刚才路上我对石琳说的,『当你远远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
过於求正,心绷得太紧,可能適得其反。
不如有时候顺从一下本心,做回普通人,把情绪好好发泄一下,不至於陷在泥泽,被深渊拉进去...”
曾寧眼睛一亮,脑海里就像有铜罄敲响。
嗡——!
他脑海里许多东西,仿佛被清风扫过一般,一下子变得清澄透亮。
曾寧呆呆地看著李鲤,足足看了半分钟,长舒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后脑勺。
“小师弟,你叫我怎么说你好啊!”
石琳在旁边打了一个寒战:“你们这两个师兄弟,真肉麻!”
李鲤转过头来,对石琳竖起大拇指:“今天你的两记撩阴脚,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对待犯罪分子,就要勇於亮脚!”
石琳右手食指一抹鼻子,仰著头,脑袋晃动,左右顾盼,那得意的劲跟著飞甩的头髮,飞逸得到处都是。
十分钟后,分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郭长江带著人赶到。
到了急诊科看到那个中年妇女,郭长江眼睛一亮。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盛姐吗!
老子抓了你两年,可算抓到你了。”
走到一边,石琳好奇地问:“郭副大队,这盛姐很有名气吗?”
“市局都掛得上號的人贩子。”
郭长江欣喜地说。
“据此前的调查,她已经在我们东海市拐走了五个小孩,在吴江市拐走两个...
半年前,我在江都追到她,还打了个照面,结果被她的同伙挡了一下,给跑了。
对,挡我的那个同伙,就是她旁边躺著的那个傢伙。”
郭长江才不管盛姐和同伙被人民群眾打得多惨,只要还没死,医治好了可以接受法律的严惩,那就行了。
他高兴地拍著李鲤的肩膀:“你不仅是一员猛將,还是一员福將。”
...
移交完后,三人去普外科找戴文化。
值班护士也是不可思议。
“怎么回事!
现在都四点三十分了,戴医生还没来交班,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戴医生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
石琳在旁边嘀咕道:“戴文化该不会是畏罪潜逃了吧?”
曾寧脸色一变。
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