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鲤有些无语。
刚毕业的大学生都是这样吗?
单纯得接近无知。
“我们继续往下看。”
...
年轻妈妈低头在包里翻了几下,可她一手要抱孩子,单手翻找很不方便,越找越著急。
中年妇女在后面又说道:“独生子女证还没找到啊?
你再找找,有了它就可以优先掛號。
啊呀,儿科的人特別多,可能马上要停止掛號了,那你今天白来了,小孩的病情真就耽搁了。”
年轻妈妈更加著急,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中年妇女。
“同志,帮我抱抱。”
然后蹲下去全心全意地在隨身包里翻找,过了半分钟,终於找到孩子的独生子女证,欣喜地抬头。
“找到了。”
可中年妇女和自己的孩子不见了。
年轻妈妈浑身发寒,颤抖著站起身来,惊恐地四下张望。
大厅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全是一张张陌生的脸,哪里还看得到那个中年妇女和自己的孩子。
“小光,小光!”
年轻妈妈尖叫一声,发疯一样大喊起来,大厅里所有的人都转头看著她。
她身边的人还不由地向外退了两步,以为遇到什么疯子。
...
中年妇女抱著孩子转身混入人群,出了大厅的门,顺著人流往医院大门走去。
经验老道的她嫻熟地哄著小孩,愧疚又略带焦急地向周围的人微笑示意,完全就是一位刚带小孩看完病,急著回家吃药的“奶奶”或“外婆”。
过往的人或匆匆走过,或转头看了她一眼,十分体贴地点点头。
“站住!”
焦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石琳追了上来。
中年妇女却丝毫不慌,只是略微加快脚步,像一条狡猾的鲶鱼,更深地混入鱼群里。
...
按照分工,石琳负责追中年妇女。
她快步跑出大厅门口,看到中年妇女在人群里若隱若现,急得大喊了一声,不想那个可恶的人贩子走得更快一些,身影隱在拥挤的人群里,很难再发现。
石琳不由地也加快脚步,可是刚刚下了大厅门前的台阶,有个男子横著窜了出来,挡在她面前。
男子一米八出头,又黑又壮,跟只大狗熊一般。
三十岁左右,穿著一件灰扑扑的短袖白衬衣,两颗扣子没扣,露出胸口巴掌宽的毛。
“警察同志,你来得正好。
我的一只狗子不见了,你赶紧给我找找。”
石琳的视线被男子挡住,她左右晃了晃,看到那个女人贩子离医院大门越来越近,焦急道:“快闪开,我在执行任务。”
男子是滚刀肉,不仅不闪开,还故意张开双臂,彻底挡住石琳的去路,嬉皮笑脸地说。
“你这个警察同志,人民群眾有困难,你怎么能不管呢?
快帮我找下狗,我家养了好几年的狗,特別有感情。”
石琳急得满脸通红:“快走开,再不走我抓你。”
男子不屑地说:“抓我,来抓我啊!
你凭什么抓我?请你帮我找狗子吗?”
他脸上掛著猫戏老鼠的謔笑,左右晃动,壮实的身躯像块大石头挡住石琳的去路,嘴角的讥讽仿佛在说。
你个小娘皮,可不要挡住我发財。
石琳深吸一口气,右腿闪电般飞出,一记撩阴脚踢在男子的襠部。
虽然她第一次踢人,只敢用了五分力,还稍微偏了点。
但这要害部分也够男子受的。
他脸色涨红,嘴巴张开,就像一条死鱼垂死挣扎前张开的鱼唇,双手捂著襠部,弯腰又蹦又跳。
障碍清除。
石琳再看过去,却发现再也找不到那个女贩子和孩子的踪影,拔腿要去追,却被死死拽住胳膊。
她使劲挣脱了几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寸步难行。
...
中年妇女顺著人流出了医院大门,沿著马路边的林荫人行道向五十多米外公交站台走去。
那里正好有两辆公交车排著队开进站台,她不由地加快脚步。
只要上了公交车,车子一开,今天的生意就稳了。
才一岁的小男孩,长得白白净净,少说能卖得五百元。
唯一遗憾的就是他在生病。
不过不生病自己也没机会弄到手。
待会上了车,趁人不注意给他嘴里滴点药水,让他睡著。到了住的地方,给他塞几颗药,先压一压,连夜赶去外地,找到买家,以最快的速度脱手。
只要钱到手,这孩子是好是病,是死是活,就跟自己没有任何关係了。
想得正美,突然有人从旁边的树边闪出来,一把薅住她的头髮,整个身子被拉得向后一倒,接著一只手狠狠地打在她脸上,把她打得双耳嗡嗡作响,眼冒金星。
还没等她反应,手里的小孩又被顺势拿走。
李鲤左手抱著小孩,右手揪住中年妇女的头髮,硬生生地往后拖。
中年妇女身子向后倒,整张头皮钻心地痛,双手忍不住抓住李鲤揪头髮的手。
这个彆扭的姿势以及剧痛让她没法转身,也没法反抗,双腿只能踉踉蹌蹌地顺著李鲤的拉扯向后退。
“看什么看,没见过警察抓人贩子!”
有路人停下来跓足围观,李鲤不慌不忙地说。
他身上的警服,头上戴著的警帽,帽子上的警徽,还有他怀里哇哇直哭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是这个警察抓人贩子的姿势,好新奇。
可惜,现在没有手机也没有无线网络,要不然李鲤很可能要衝一回热搜榜。
李鲤不客气地拉著女贩子的头髮,一直把她拉进医院大门,拉回院子里。
此时那里围著一堆人。
被一记撩阴脚踢得三魂出窍的男子,脸色惨白,额头两鬢全是冷汗,却依然坚持自己的职责,剧痛之余,看到石琳要走,连忙伸手抓住她的左胳膊。
仗著牛高马大,身强力壮,死死地拽住不鬆手。
缓过劲的男子双目微红,咬牙切齿地看著石琳。
“你个小娘皮,我要打死你。”
“我是警察,你敢打警察吗?”
“妈的,我管你是不是警察...”
男子右手一巴掌往石琳脸上呼过来,她眼疾手快,左手一把扣住男子右手腕脉门。
男子右手臂一麻,骤然无力。
他愤怒了,大骂:“小娘皮,挺能耐的,我...噢——!”
一声惨嚎刺破云霄,男子眼珠子快要裂眶迸出来,嘴巴张大,都能看到扁桃体,双手捂著襠部,腰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没错,石琳又给了他一脚撩阴脚。
“不长记性的笨贼。”
这一脚使出全力,踢得也更正。
男子被剧痛彻底摧毁,弯著腰像虾米,惨白的脸上流淌著的冷汗,全是蛋碎的悲痛。
石琳正要绕过他,看到李鲤把中年妇女扯了回来,顺手往那男子身上一推,两人撞在了一起。
那个小男孩在李鲤怀里抱著,还在呜呜地哭著。
石琳不由地长舒一口气。
不愧是侦察兵,迂迴包抄真是神不知鬼不觉。
这时,年轻妈妈闻声找了过来,看到小孩,疯了一般跑过来,一把抱过去,紧紧地搂在怀里,泪如雨下。
“小光,妈妈找到你了。”
李鲤对石琳说:“你陪著她们母子俩去找值班医生,说明情况,请医院马上开通优待通道,给孩子做检查。
记住,登记她的情况,打电话给她单位或居委会,核实清楚。”
“好!”
石琳扶著泣不成声的年轻妈妈,还有她怀里的孩子,沿著台阶往医院大厅里走。
李鲤看了一眼四周围观的群眾,足足一两百人。
他指著坐在地上叫唤的一男一女,大声道:“这两人是人贩子,互相配合,刚刚拐走了一个才一岁的小男孩,被我们追了回来。”
人贩子!
这个词对於许多群眾来说,简直十恶不赦。
尤其是已经做父母的人,想到自己的孩子要是被这人贩子拐了去,然后人海茫茫,骨肉相隔,那种感觉想想就钻心地痛。
怒火在眾人的眼里匯集,不知谁大喊了一声:“打死他们!”
二十几个人一涌而上,对著地上的两个人贩子拳打脚踢。
这一男一女发出悽厉的惨叫声。
“救命啊!”
“打死人了。”
李鲤不慌不忙地身子一侧,让人民群眾冲了上去,然后假心假意地伸手扒拉著,划水似的阻拦了几下,有气无力地喊:“不要打啊。”
身子摇摇晃晃,被越拥越多的人群给挤了出来。
...
五六分钟后,曾寧带著医院保卫科郝科长,以及两位保卫科干事匆匆赶到,看到一堆的人还在孜孜不倦地围著那两个人贩子打。
李鲤懒洋洋地站在旁边,时不时有气无力地喊一声:“不要打了。”
期间还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
曾寧连忙带著人衝进人群,费尽力气驱散群眾,把两个人贩子救了出来。
两人脸上青肿,嘴巴鼻子满有血跡。
头髮蓬乱,脸上、衣服上全是脚印,见到曾寧他们,委屈地大哭,口齿不清地哭诉著。
“呜呜——!
进喀东次(警察同志),米们苦来了(你们可来了)!
窝喀点(我差点)被打死了。”
曾寧请保卫科长带著人把两个人贩子送到急诊科,让医生先做个检查。
李鲤在旁边说:“郝科长,请务必死死地盯著这两个人贩子。”
“放心吧警察同志,我把保卫科的干事和职工都调来,严防死守。
人贩子!
我怎么没跑快点,能赶上踢他们两脚也好。”
李鲤对曾寧说:“师哥,赶紧给分局打电话,派人来好好审一审这两个傢伙。
他们经验老道,一看就是惯犯,身上肯定背著案子。
早点找回一个被拐的孩子,就能让一个破碎的家早点结束痛苦。”
“我下来时打过电话了,我们分局刑侦大队郭副大队带人过来了。”
两人说著话来到大厅里,医院医政科姓韩的副科长已经闻讯赶到,他听保安和前台值班人员说完情况后,转头对著李鲤抱怨道。
“你这位警察同志,怎么不阻止群眾殴打人贩子呢?
这些人贩子虽然坏,可也有自己的权利。
他们在我们医院里打坏了,传出去对我们医院影响不好。”
李鲤毫不客气懟了回去:“孩子在你们医院差点被拐走,说出去就好听了?”
“你这个同志怎么讲话的?你是警察啊。”
“刚才那么多人,出於义愤去殴打人贩子,可我只有一个人。
警察怎么了?
要我捨身去保卫人民群眾,义不容辞。
可要我捨身去救罪犯,抱歉,做不到。”
李鲤现在发现八十年代有个优点,那就是行正义之事,不用担心被反告起诉。
这个年代,善与恶非常简单和清晰。
不像后世,善与恶被各种定义搞得复杂而模糊。
韩副科长气得脸色发白,“你这个同志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人贩子虽然坏,可他们也有基本的权利,怎么能被以暴制暴呢?
他们就算是罪犯,也有被救护的权利,这也是你们做警察的责任!”
刚刚还感嘆这个年代的单纯,怎么一转头就遇到莲花圣母了?
哦,自己在杂誌摊上看到有《读者文摘》和《春风》(意林前身)卖,难怪啊!
你们这些傢伙接受欧美新思想还真快!
李鲤冷笑道:“我是警察,抓罪犯是我的责任,而救治罪犯,是你们的责任。”
韩副科长气得浑身发抖:“我...我要去上级部门...投诉你!”
曾寧上前一步,不客气地说:“我们还要向上级部门投诉你们,人民群眾来你们医院看个病已经很辛苦。
不仅要忍受部分医护人员的白眼,还要遭受著小偷的偷窃和號贩子的盘剥。
更让人气愤的是,大庭广眾之下,还要在你们的眼皮底下,被人贩子把小孩拐了去。
你们就是这样为人民群眾服务的!”
韩副科长被气得暴跳如雷,指著李鲤和曾寧就吵了起来。
爭吵时,一个略带苍老的声音传来。
“吵什么吵!
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
一个白髮苍苍的老者穿著白大褂,带著十几位医生走了过来,严厉地呵斥了一声。
韩副科长转头一看,恭敬地叫了一声:“黄院长。”
连忙上前,在黄院长耳边轻声说起李鲤和曾寧的坏话。
黄院长德高望重,在区里市里都能说得上话,只要他跟领导们说一句话,你俩就大祸临头。
两个小小的警察,居然敢在大庭广眾之下顶撞我,让我顏面扫地,我定要你好看!
韩副科长一番黑白顛倒地进了黄院长的耳朵里,这位老者的神情有些难看。
事关自己医院的名誉,不管怎么说,黄院长不会轻饶了这两个警察,尤其是那个年轻的小警察,一脸的桀驁不顺,一脸的不知天高地厚!
看著就不爽
他盯著李鲤,听著韩副科长的话,心里在盘算著如何教训一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警察,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李鲤,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