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跃进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李鲤,你会掐指一算吗?”
“不会。”
“那你怎么知道王明杰接的是杨露!”
“我刚跟物资局保卫科副科长魏国强聊过,知道王明杰曾经追求过杨露,也知道杨露前年调去了江寧。”
陈跃进还是不敢置信,“就这?你凭这些就能猜出来?”
“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再不可能就是真相。”
曾寧在旁边提出另一个问题:“李鲤,你怎么对东海火车站的列车表这么熟悉?”
“以前经常要去火车站接送我的父亲...
那时通信不方便,父亲只是写信来说,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没说坐哪趟车,也没说可能会在哪里转车。
因此我就把东海火车站的到站和始发的列车表背熟...养成了习惯,没事瞄一眼,然后记在心里...”
曾寧没去追问李鲤为什么要去接送父亲,转回正题。
“你从老魏那里了解到杨露什么情况?”
“王明杰以前追求过杨露...
在王明杰心里,杨露应该是他终身难忘的初恋,白月光...原本王明杰一度以为,他很快就能跟杨露结婚,没有想到杨露却跟於哲结婚...”
陈跃进不解地追问:“什么白月光?”
李鲤悠悠地答:“杨露是王明杰心口的硃砂痣,也是他床前永远的白月光。”
陈跃进更加疑惑:“李鲤,你还...这么文艺?”
曾寧摸著下巴,终於明白自己的表妹为什么会对李鲤著迷。
这小子一肚子坏水,也一肚子的聪明,长得不差,又能文能武...確实能迷倒不少妹子。
陈跃进在一旁说:“现在王明杰作案动机更加完整。
他为了替杨露,他的白月光报仇,利用苏琴,陷害报復於哲!
李鲤,你此前断定这件案子跟情、仇没有关係,可是转来转去,结果还是回到感情和报仇上了。
你这算不算百密一疏?”
李鲤轻轻一笑,心里嘀咕著。
我以前都是纸上谈兵,这一回也是第一次实践操作,能推理到这个地步,已经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曾寧在旁边说:“不著急下定论。李鲤能找出苏琴、王明杰这条线,已经实属难得。
感情、报仇,都只是事后的归类总结,关键是找到真凶。”
陈跃进看著曾寧,有些惊讶。
他非常清楚这一位的心高气傲,案子刚发生时曾寧对李鲤的態度,他也是看在眼里的。
后来说是退让了一步,但心里的不服气还是比较明显,现在却能主动替对方说话。
难道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李鲤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待会向李副处长建议,由市局出面,向市计委和物资局提出建议,暗地里对机电公司过去十年的帐簿,审计一遍。”
曾寧眼睛一亮:“老魏还跟你说了什么?”
“七七年,华东大学毕业的王明杰被分至机电公司调度科任调度干事,而后任副科长,科长。
八二年,於哲从东海財经学院毕业,被分至机电公司財务科任会计...
老魏当时是机电公司保卫科科长...
调查组成员受到物资局、机电公司表彰。
而王明杰是调查组副组长,於哲是调查组会计...
老魏嘴里没有明说,但是从他的话里话外,我听出来,他心里有对王明杰和於哲產生了怀疑。
他是一位老兵,在保卫科岗位待了二十多年,多次配合警方破案...
他肯定察觉到什么,但是没有证据,也不好说什么。”
曾寧沉思了一会说道:“王明杰是调度科调度干事和副科长,於哲是財务科会计,两人联手,確实可以天衣无缝...
八三年八月的机电公司调查,搞不好就是两人故意做的局...
副厂长和副科长还被表彰成先进分子...”
陈跃进转头看向曾寧,感嘆这位真不愧是刑警大学的高材生,別的不说,脑子里的案例记了不少。
李鲤也看著曾寧。
你真实案例记得多,我影视案例看得更多...
你是学院派的,我是影院派的,不愧是我的表哥!
...
案情有了新的动向,专案组当即召开了一个碰头会。
李胜利、方和平、章铁山、郭长江,以及陈跃进、曾寧和李鲤,在四楼小会议室里討论新的情况。
陈跃进激动地说:“...王明杰中午接到杨露,把她送到新民招待所住下...
两人不一般的关係,也由李鲤同志从物资局保卫科副科长魏国强那里了解到...
...”
郭长江连连点头,对陈跃进的这个推论表示赞同。
章铁山说:“李副处长,方副局长,我觉得不管陈跃进的这个推论是否正確,王明杰是不是可以先抓起来?
一是找到突破口,二是防止他潜逃...”
大家都转头看向李胜利。
李鲤看著这位二十年来头髮一直都只白三分之一的白头神探,心里非常感嘆。
以前看影视剧,觉得神探破案跟喝凉开水一样,罪犯再狡猾,也逃不出神探的手心。
来到八七年,自己在六零一仓库一番指点江山后,觉得八十年代的警察不过如此,换我上肯定做得更好。
可是自从调到警局,成为专案组的一员,实际体会到这个年代破案的不容易,迅速改变了这个思想。
李胜利最叫人敬佩的地方就是,从不轻易下定论,进而不会被乱七八糟、真假难辨的线索干扰。
不管前路多么叫人迷茫,外界多少杂音和压力,他依然坚定不移地做著正確的事。
一寸寸地摸索著在黑暗中向前进。
李鲤看过由他制定的专案组刑侦计划,再过两到四周时间,专案组会把王明杰、於哲和苏琴、杨露藏在水底的关係调查出来。
自己只是提前帮专案组找到了这个突破口。
李胜利摆了摆手:“先不要抓。
目前不知道还会牵涉有谁,现在抓了王明杰,有可能会打草惊蛇,惊走大蛇。”
他转头对章铁山、郭长江说:“老章,老郭,现在可以放弃部分不重要的目標,集中人力,盯著王明杰、苏琴和杨露...
密切寻找於哲、单勇军两人的踪跡,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好的,我们马上安排。”
“我会向市局领导匯报,由市局出面向市里建议....对机电、金属材料、燃料、建材、化工轻工公司展开一次联合审计...”
果真是白头神探,想的法子就是老道!
对机电公司单独展开审计,反而会惊动罪犯。
至於在审计过程中,暗地里对谁审得严就可以灵活掌握了。
...
新民招待所附近的又一轩饭店,寂静的包间里,王明杰看著对面的杨露,眼睛里流露著爱恋、怜惜和贪婪...
“半年不见,你还是那么漂亮。”
杨露对王明杰的恭维淡淡一笑,轻轻地捋起耳边一缕头髮:“快四十岁的老太婆,漂亮什么。”
王明杰起身,端起白瓷茶壶给杨露的茶杯倒上茶水。
“於哲有去找你吗?”
杨露双眼里闪过痛惜、悲伤,很快变得冰冷。
“不要再跟我提这个人的名字!”
王明杰坐回座位,给自己也倒上茶水。
“这一个月,我有事找於哲,却到处都找不到。”
“你干嘛要找他?”
“我觉得,警方很快就要查到我的头上。有些事,必须得他分担一些。”
“你想让他背锅。
死人,什么罪名都可以背下来,是不是?”
“露露,我这不是为了我们以后吗?
等风声过去,我跟家里那个黄脸婆离婚,然后我们一起去美国,去欧洲,嗯,带著朵朵。
只要有钱,想去哪里都可以。”
杨露端起茶杯喝了两口,冷然道:“你没去找那只狐狸精问问?”
王明杰低著头,垂著眼皮:“我跟她不熟,不好直接去问。”
杨露把茶杯重重一放,溅出茶水在桌面上。
冷笑几声,决然地说:“你想让我去问,休想!”
王明杰抬头盯著杨露看了一会,露出微笑,“不著急,我们先吃饭...阿姨的病情好些吗?”